五分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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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夫妻倆睡得特別沈，唐知喬的鬧鐘在三點五十分準時響起，韓程率先睜開眼睛，唐知喬悠悠轉醒，又是一場經典的四目相對。
福至心靈，韓程附身過去親了親唐知喬的眼睛，啞著嗓子問：“睡好了嗎？”
唐知喬被親得懵懵懂懂，揉著眼睛胡亂點了頭。
韓程被她可愛到，大手揉揉她的發端，又在上面親一下：“起床吧，該回老宅了。”
唐知喬還是蒙圈狀態。
韓程對她的態度，看她的眼神，說話的語氣跟換了個人似的，帶著她不敢確認的寵溺，時間僅僅過去一天而已，她怎麽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好像那個毒舌悶騷高山流水華貴清冷的韓程已經是上輩子的事。
寵溺？
唐知喬被忽然冒出來的這個詞嚇得心臟都漏挑了一拍。
韓程走到衣帽間，見唐知喬傻乎乎坐在床上發呆，勾了勾唇：“照片拍得不錯，以後沒事給我多拍拍。”
“哈？”
韓程笑而不語。
唐知喬才想起那張偷-拍的側顏，臉不紅氣喘辯駁：“你亂發微博，馮冉冉讓我回應下，夫妻不和這種事不好鬧到人盡皆知，我找了半天只找到那張照片，估計是拍流星的時候不小心拍到的。”
韓程扣紐扣的動作頓了下，垂下眸，認真看向她：“沒有亂發，也沒有不和，以後也不會。”
說完，轉身走向唐知喬的衣帽間，找到唐知喬平時穿的內襯，修長的手指劃過那一排唐知喬還沒有來得及穿的高定，挑了件白色的高領毛衣和大地色的羊絨外套，一並放到唐知喬跟前。
“外面有點冷，再配個帽子，我到樓下等你。”韓程說完，轉身拿了件同色的大衣往門外走去。
直到臥室的關門聲響起，唐知喬才回過神來，低頭看著那堆衣服。
變了，韓程真的變了，結婚這麽久，她是圓是扁胖了瘦了病了從來沒有管過，現在居然管她穿什麽衣服？
還騷到要跟她穿情侶裝？！
好吧，還是悶騷。
四點十五分，夫妻倆準時出門。
老爺子向來不主張鋪張浪費，除了整歲，尋常生日基本不會大排筵席，今晚其實就是稍微隆重點的家宴，唐知喬的妝很淡，只禮貌性抹點隔離塗了點口紅增加氣色，已經足夠光彩照人。
韓松柏喜歡江南園林，韓公館的園景多是溫室植被，驟眼一看，四季如春。
韓程每次回來，老管家都會吩咐傭人將庭院裏裏外外打掃得幹幹凈凈，務必跟過年同等規格。
老管家見小夫妻穿著情侶裝手挽手回來，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跟自家孩子回來過年似的。
“小喬啊，你前幾日送過來的八哥老爺可喜歡了，這幾日出去遛彎都帶在身邊，逢人就誇，心情別提多好。”
唐知喬是老管家看著長大的孩子，他是打從心眼喜歡這個好孩子。
唐知喬住在韓公館的日子，老管家對她照顧有加，遇到什麽問題基本都是老管家幫她解決，她和老管家的相處時間比韓家任何一個人都多，她一直把老管家當長輩看待。
“喜歡就好，茶葉您喝得慣嗎？”
唐知喬但凡給老爺子稍點什麽東西，總不忘順便給老管家捎上一份。
提起這個，老管家眼睛直接瞇成一根線，連連點頭：“好喝得很，有心了。”
唐知喬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老管家覺得冷落韓程不妥，也就沒再多談。
韓程聽了一路，若有所思，這會才插話：“你給爺爺帶了禮物？”
唐知喬隨意回了句：“一只只會說‘你好’的八哥，不算什麽禮物。”
老管家忍不住插話：“少爺你有所不知，你去沙漠這兩年，但凡節假日小喬都回來看老爺，捎點老爺喜歡的小玩意，逗得他老人家可開心了，連我這個老頭子也跟著沾光，得了不少好東西，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老管家知道，以唐知喬的性子不會跟韓程說什麽，這些事他不說出來，韓程肯定不會知道。
事實如此，韓程壓根不知道這些事，甚至想象不出唐知喬會做這樣的事。
韓家不是傳統意義上那種溫馨和諧的家庭，從他記事開始，對家的概念就很淡薄，男兒志在四方，韓家的男人向來不拘小節，沒那麽多講究，韓明朗生辰韓程都未必到場，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只有老爺子，他離京的日子，唐知喬倒是替他盡了不少孝道。
臨近主屋，陣陣歡聲笑語從裏面傳出來。
老管家快步走到韓松柏跟前，跟報喜似的：“老爺，您看誰回來了？”
韓松柏老當益壯，目光如炬，正在和大夥炫耀他老人家的新寵八哥，這一看來人，興奮不已，他都還沒有說什麽，那只八哥已經朝著唐知喬開口：“你好你好！”
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看著穿情侶裝款款而至的金童玉女，老爺子更是見牙不見眼：“哎呀你們看小巴多懂事，還是小喬最乖，每回送我的東西都深得我心。”
唐知喬不擅長跟長輩打交道，點頭打過招呼，溫和一笑：“爺爺喜歡就好。”
小姑韓如雪早年嫁到國外，女兒和丈夫都在國外抽不開身，她難得回來一趟，佯裝吃醋，笑瞇瞇道：“爸，我親手織的毛衣難道不夠用心嗎？明明是你偏心知喬，她送什麽你都說好。”
韓松柏不買賬：“你要是像小喬一樣省心，我的心長你那都行。”
韓如雪口直心快，脫口而出：“喲，也不知道當初是誰不滿意小喬，說什麽微微更適合當我們韓家媳婦，現在倒是護上了啊？”
話音落下，原本歡聲笑語的場面一度冷卻，尬得能扣出個兩房一廳來，韓如雪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鬼，連連掌自己幾下嘴：“喲喲喲，瞧我這張嘴，我也就那麽隨口一說，不是那個意思，知喬千萬別放心上啊，我去看看廚房準備得怎麽樣，你們接著聊。”
說完趕緊鞋底抹油溜之大吉。
韓如雪不解釋還好，解釋完還真就有那個意思了，居然還好意思讓人家接著聊。
韓松柏板著臉，空氣都下降了幾度，這還怎麽聊？
韓程掃了大家一眼，面不改容，摟過唐知喬的腰往自己懷裏一帶，淡淡道：“我眼光高，不是誰都看得上，你們怎麽想，不重要。”
韓如雪頓住腳步，回過頭若有所思看侄子一眼，再看看唐知喬，了然一笑，應了句：“是是是，我大侄子有主見，眼光高，從小到大不是最好的向來看不上。”
唐知喬微楞，擡眸看向韓程，男人側目，眼眸依舊清冷內斂，短距離碰撞，電光火石，有韓程毫不掩飾的呵護寵溺和唐知喬不知所措的受寵若驚。
腰間驀地一緊，唐知喬回過神，垂下眼眸斂去情緒。
不一樣，這個男人真的不一樣了。
若以前遇到類似的場合，韓程大概率不予理會，如今居然會護著她。
許漢東拿著準備好的紫砂壺上前解圍，畢恭畢敬道：“董事長，這是韓總給您準備的生辰禮物，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福壽安康。”
韓松柏正好順著臺階下，捋著修理整齊的小胡子點點頭：“嗯，不錯，我還記得我這個老頭子喜歡喝茶，阿來，把壺開好，再去把小喬上次帶回來的茶葉拿出來讓大家嘗嘗。”
老管家松了口氣，應了聲“是”便去準備。
“小喬過來坐。”韓松柏朝唐知喬招手。
唐知喬下意識看向韓程。
韓程松開手，擡了擡下頜：“你和爺爺聊會，我處理點事。”
許漢東跟在韓程身後上樓。
韓明朗看著兒子的背影，暗自嘆氣。
韓松柏在後面笑罵了句：“臭小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忙忙忙，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想著工作的事。”
唐知喬給長輩添茶，並未為韓程辯駁。
無從辯駁，韓程的生活裏，工作永遠是第一位。
“知喬，你們最近是不是太高調了？私生活鬧得人盡皆知，我們韓家有頭有臉，不是什麽小門小戶，還是得註意點。”
韓明朗被兒子漠視的氣直接撒到唐知喬身上。
唐知喬不亢不卑，笑著回：“爸，你這話得跟韓程說。”
言下之意，我做不了主。
韓明朗哪裏能不知道？他兒子能聽他的，他還找她說什麽？
老爺子擺擺手：“好啦好啦，兒孫自有兒孫福，連我這個老頭子都知道現在是流量時代，韓程和小喬自有分寸，今天別說這些掃興的話。”
韓明朗討了個沒趣，他今年還沒到六十歲，正是一般企業家風光的時候，他掛了個董事長的頭銜，卻過著退休的生活，一點實權也沒有，兒子不搭理他，老爺子不喜歡他，在這個家也沒什麽地位，又不好臨老入花叢娶個嬌妻回來，他都快憋屈死了。
“爸，您能不能別什麽事都向著韓程？他不是做什麽都是對的。”
韓明朗那口郁氣實在是憋得慌，不管不顧說出來舒服了點，又怕老爺子生氣，幹脆起身，學韓如雪遁走廚房。
老爺子對著他的背影吼：“我孫子又高又俊又懂事，我不向著他，難道向著你個不肖子嗎？”
這一吼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完全不像八十多歲的老人家。
連一旁的小巴也被老爺子嚇得撲棱幾下翅膀，綠豆眼滴溜溜地轉。
唐知喬十分淡定，只管吃瓜，不站隊。
這種場景沒少見，沒搬去在水一方之前不知道上演過多少回，老爺子向來不管對錯，回回向著韓程。
他可以打罵韓程，但別人要是敢說韓程一句不好，哪怕是親爹，老爺子也不允許的。
韓程沒養成敗家子實屬難得。
”小喬，臭小子這次回來變了不少，以前我總擔心太早逼著他娶媳婦會不樂意，甚至產生逆反心理而冷待你，現在看來啊，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你們一直這樣好，再要個孩子，我就放心了。”
唐知喬剛抿進嘴裏的茶差點噴出來，別啊，您老人家還是別放心太早，也別催生，我們指不定明天又鬧掰了。
“爺爺，韓程一向事業為重，這事我說了不算。”
韓松柏吃過的鹽怕是比唐知喬吃過的米還要多，哪有那麽容易忽悠。
他慢條斯理抿了口茶：“你別忙著謙虛，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臭小子什麽德行我能不知道？你什麽脾性我能不清楚？你啊，也不用在意什麽微微不微微的，你以為臭小子真那麽聽我話，他要是自己不樂意，天上掉下來的仙女他也不會娶，孩子這事你得心裏有數，對你對他都是好事，宜早不宜遲。”
老爺子的心跟明鏡似的，大孫子是他一手帶大的，別人看不出來，他難道還看不出來？
唐知喬眼角抽了抽，什麽話都讓您老人家給說了，她還能說什麽？
韓松柏也算是點到即止，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逗逗八哥，東拉西扯閑話家常便到了開飯時間。
韓程忙完下樓，許漢東帶著文件離開，一家人吃了頓還算和諧的生日宴。
老爺子逮準機會把韓程叫到書房耳提命面一番，直到晚上十點，夫妻倆才離開韓公館。
回去的路上，塑料夫妻的正確相處模式打開，兩人分別閉目養神互不搭理。
車程過半，韓程突然開口：“知喬，有件事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除了你之外的任何女人，包括唐夏微，我這人挑剔，從有性別意識開始，除了你，沒正眼看過其他女人，別人說什麽你都不用在意。”
唐知喬的心砰砰跳得厲害，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總覺得下一秒就要從心口躍出來，她強忍住拍它幾下的沖動，出息點行不行，從小聽到大的表白而已，換個人你激動什麽？
“騙人，”關鍵時刻唐知喬想起了一個畫面，先聲奪人，“以前我讓你載我去上學，你不肯，轉眼後座載個唐夏微回來你怎麽解釋？”
唐知喬現在不在意唐夏微，但這件事對小時候的唐知喬沖擊很大，那時候是真的在意，還因為這件事難過很久很久。
他載過唐夏微？韓程蹙著眉頭努力回想。
唐知喬不知道是他記不得這件事，還是在找借口。
“韓程，我說這件事倒不是因為我在意，而是因為我至今忘不了唐夏微坐在你摩托車後座挑釁我時那副耀武揚威的樣子，唐夏微喜歡你這件事路人皆知，而你的確拒絕載我上學，放學載著唐夏微回來。”
唐知喬仿佛回到那個夏天的傍晚，連語氣也跟著傷感。
“知喬，”韓程認真審視唐知喬的眼睛，不緊不慢道：“我不載你上學是因為摩托車後座太危險，家裏有保姆車，沒必要冒險，我載過唐夏微如果沒記錯大概是因為有一次陸暮白跟人打賭輸了，需要後座帶人跑山，唐夏微毛遂自薦，我順路帶她上山，僅此一次。”
唐知喬萬萬沒想到自己介懷了十年的事，竟然是這個真相。
她都懶得吐槽，唐夏微為了接近韓程連命都不要，真愛無疑。
“知喬，”靜謐的車廂，五顏六色的霓虹從玻璃窗透進來，繁華與絢爛交替輝映，忽明忽滅間，眼前這張比藝術品還要精致的臉一如初見，他一字一句問：“你呢，你又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看似疑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
唐知喬的心“突突”亂跳，仿佛馬上要從心口蹦出來，天崩地裂也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他怎麽會知道她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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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夫妻倆睡得特別沈，唐知喬的鬧鐘在三點五十分準時響起，韓程率先睜開眼睛，唐知喬悠悠轉醒，又是一場經典的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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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知喬被親得懵懵懂懂，揉著眼睛胡亂點了頭。
韓程被她可愛到，大手揉揉她的發端，又在上面親一下：“起床吧，該回老宅了。”
唐知喬還是蒙圈狀態。
韓程對她的態度，看她的眼神，說話的語氣跟換了個人似的，帶著她不敢確認的寵溺，時間僅僅過去一天而已，她怎麽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好像那個毒舌悶騷高山流水華貴清冷的韓程已經是上輩子的事。
寵溺？
唐知喬被忽然冒出來的這個詞嚇得心臟都漏挑了一拍。
韓程走到衣帽間，見唐知喬傻乎乎坐在床上發呆，勾了勾唇：“照片拍得不錯，以後沒事給我多拍拍。”
“哈？”
韓程笑而不語。
唐知喬才想起那張偷-拍的側顏，臉不紅氣喘辯駁：“你亂發微博，馮冉冉讓我回應下，夫妻不和這種事不好鬧到人盡皆知，我找了半天只找到那張照片，估計是拍流星的時候不小心拍到的。”
韓程扣紐扣的動作頓了下，垂下眸，認真看向她：“沒有亂發，也沒有不和，以後也不會。”
說完，轉身走向唐知喬的衣帽間，找到唐知喬平時穿的內襯，修長的手指劃過那一排唐知喬還沒有來得及穿的高定，挑了件白色的高領毛衣和大地色的羊絨外套，一並放到唐知喬跟前。
“外面有點冷，再配個帽子，我到樓下等你。”韓程說完，轉身拿了件同色的大衣往門外走去。
直到臥室的關門聲響起，唐知喬才回過神來，低頭看著那堆衣服。
變了，韓程真的變了，結婚這麽久，她是圓是扁胖了瘦了病了從來沒有管過，現在居然管她穿什麽衣服？
還騷到要跟她穿情侶裝？！
好吧，還是悶騷。
四點十五分，夫妻倆準時出門。
老爺子向來不主張鋪張浪費，除了整歲，尋常生日基本不會大排筵席，今晚其實就是稍微隆重點的家宴，唐知喬的妝很淡，只禮貌性抹點隔離塗了點口紅增加氣色，已經足夠光彩照人。
韓松柏喜歡江南園林，韓公館的園景多是溫室植被，驟眼一看，四季如春。
韓程每次回來，老管家都會吩咐傭人將庭院裏裏外外打掃得幹幹凈凈，務必跟過年同等規格。
老管家見小夫妻穿著情侶裝手挽手回來，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跟自家孩子回來過年似的。
“小喬啊，你前幾日送過來的八哥老爺可喜歡了，這幾日出去遛彎都帶在身邊，逢人就誇，心情別提多好。”
唐知喬是老管家看著長大的孩子，他是打從心眼喜歡這個好孩子。
唐知喬住在韓公館的日子，老管家對她照顧有加，遇到什麽問題基本都是老管家幫她解決，她和老管家的相處時間比韓家任何一個人都多，她一直把老管家當長輩看待。
“喜歡就好，茶葉您喝得慣嗎？”
唐知喬但凡給老爺子稍點什麽東西，總不忘順便給老管家捎上一份。
提起這個，老管家眼睛直接瞇成一根線，連連點頭：“好喝得很，有心了。”
唐知喬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老管家覺得冷落韓程不妥，也就沒再多談。
韓程聽了一路，若有所思，這會才插話：“你給爺爺帶了禮物？”
唐知喬隨意回了句：“一只只會說‘你好’的八哥，不算什麽禮物。”
老管家忍不住插話：“少爺你有所不知，你去沙漠這兩年，但凡節假日小喬都回來看老爺，捎點老爺喜歡的小玩意，逗得他老人家可開心了，連我這個老頭子也跟著沾光，得了不少好東西，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老管家知道，以唐知喬的性子不會跟韓程說什麽，這些事他不說出來，韓程肯定不會知道。
事實如此，韓程壓根不知道這些事，甚至想象不出唐知喬會做這樣的事。
韓家不是傳統意義上那種溫馨和諧的家庭，從他記事開始，對家的概念就很淡薄，男兒志在四方，韓家的男人向來不拘小節，沒那麽多講究，韓明朗生辰韓程都未必到場，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只有老爺子，他離京的日子，唐知喬倒是替他盡了不少孝道。
臨近主屋，陣陣歡聲笑語從裏面傳出來。
老管家快步走到韓松柏跟前，跟報喜似的：“老爺，您看誰回來了？”
韓松柏老當益壯，目光如炬，正在和大夥炫耀他老人家的新寵八哥，這一看來人，興奮不已，他都還沒有說什麽，那只八哥已經朝著唐知喬開口：“你好你好！”
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看著穿情侶裝款款而至的金童玉女，老爺子更是見牙不見眼：“哎呀你們看小巴多懂事，還是小喬最乖，每回送我的東西都深得我心。”
唐知喬不擅長跟長輩打交道，點頭打過招呼，溫和一笑：“爺爺喜歡就好。”
小姑韓如雪早年嫁到國外，女兒和丈夫都在國外抽不開身，她難得回來一趟，佯裝吃醋，笑瞇瞇道：“爸，我親手織的毛衣難道不夠用心嗎？明明是你偏心知喬，她送什麽你都說好。”
韓松柏不買賬：“你要是像小喬一樣省心，我的心長你那都行。”
韓如雪口直心快，脫口而出：“喲，也不知道當初是誰不滿意小喬，說什麽微微更適合當我們韓家媳婦，現在倒是護上了啊？”
話音落下，原本歡聲笑語的場面一度冷卻，尬得能扣出個兩房一廳來，韓如雪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鬼，連連掌自己幾下嘴：“喲喲喲，瞧我這張嘴，我也就那麽隨口一說，不是那個意思，知喬千萬別放心上啊，我去看看廚房準備得怎麽樣，你們接著聊。”
說完趕緊鞋底抹油溜之大吉。
韓如雪不解釋還好，解釋完還真就有那個意思了，居然還好意思讓人家接著聊。
韓松柏板著臉，空氣都下降了幾度，這還怎麽聊？
韓程掃了大家一眼，面不改容，摟過唐知喬的腰往自己懷裏一帶，淡淡道：“我眼光高，不是誰都看得上，你們怎麽想，不重要。”
韓如雪頓住腳步，回過頭若有所思看侄子一眼，再看看唐知喬，了然一笑，應了句：“是是是，我大侄子有主見，眼光高，從小到大不是最好的向來看不上。”
唐知喬微楞，擡眸看向韓程，男人側目，眼眸依舊清冷內斂，短距離碰撞，電光火石，有韓程毫不掩飾的呵護寵溺和唐知喬不知所措的受寵若驚。
腰間驀地一緊，唐知喬回過神，垂下眼眸斂去情緒。
不一樣，這個男人真的不一樣了。
若以前遇到類似的場合，韓程大概率不予理會，如今居然會護著她。
許漢東拿著準備好的紫砂壺上前解圍，畢恭畢敬道：“董事長，這是韓總給您準備的生辰禮物，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福壽安康。”
韓松柏正好順著臺階下，捋著修理整齊的小胡子點點頭：“嗯，不錯，我還記得我這個老頭子喜歡喝茶，阿來，把壺開好，再去把小喬上次帶回來的茶葉拿出來讓大家嘗嘗。”
老管家松了口氣，應了聲“是”便去準備。
“小喬過來坐。”韓松柏朝唐知喬招手。
唐知喬下意識看向韓程。
韓程松開手，擡了擡下頜：“你和爺爺聊會，我處理點事。”
許漢東跟在韓程身後上樓。
韓明朗看著兒子的背影，暗自嘆氣。
韓松柏在後面笑罵了句：“臭小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忙忙忙，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想著工作的事。”
唐知喬給長輩添茶，並未為韓程辯駁。
無從辯駁，韓程的生活裏，工作永遠是第一位。
“知喬，你們最近是不是太高調了？私生活鬧得人盡皆知，我們韓家有頭有臉，不是什麽小門小戶，還是得註意點。”
韓明朗被兒子漠視的氣直接撒到唐知喬身上。
唐知喬不亢不卑，笑著回：“爸，你這話得跟韓程說。”
言下之意，我做不了主。
韓明朗哪裏能不知道？他兒子能聽他的，他還找她說什麽？
老爺子擺擺手：“好啦好啦，兒孫自有兒孫福，連我這個老頭子都知道現在是流量時代，韓程和小喬自有分寸，今天別說這些掃興的話。”
韓明朗討了個沒趣，他今年還沒到六十歲，正是一般企業家風光的時候，他掛了個董事長的頭銜，卻過著退休的生活，一點實權也沒有，兒子不搭理他，老爺子不喜歡他，在這個家也沒什麽地位，又不好臨老入花叢娶個嬌妻回來，他都快憋屈死了。
“爸，您能不能別什麽事都向著韓程？他不是做什麽都是對的。”
韓明朗那口郁氣實在是憋得慌，不管不顧說出來舒服了點，又怕老爺子生氣，幹脆起身，學韓如雪遁走廚房。
老爺子對著他的背影吼：“我孫子又高又俊又懂事，我不向著他，難道向著你個不肖子嗎？”
這一吼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完全不像八十多歲的老人家。
連一旁的小巴也被老爺子嚇得撲棱幾下翅膀，綠豆眼滴溜溜地轉。
唐知喬十分淡定，只管吃瓜，不站隊。
這種場景沒少見，沒搬去在水一方之前不知道上演過多少回，老爺子向來不管對錯，回回向著韓程。
他可以打罵韓程，但別人要是敢說韓程一句不好，哪怕是親爹，老爺子也不允許的。
韓程沒養成敗家子實屬難得。
”小喬，臭小子這次回來變了不少，以前我總擔心太早逼著他娶媳婦會不樂意，甚至產生逆反心理而冷待你，現在看來啊，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你們一直這樣好，再要個孩子，我就放心了。”
唐知喬剛抿進嘴裏的茶差點噴出來，別啊，您老人家還是別放心太早，也別催生，我們指不定明天又鬧掰了。
“爺爺，韓程一向事業為重，這事我說了不算。”
韓松柏吃過的鹽怕是比唐知喬吃過的米還要多，哪有那麽容易忽悠。
他慢條斯理抿了口茶：“你別忙著謙虛，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臭小子什麽德行我能不知道？你什麽脾性我能不清楚？你啊，也不用在意什麽微微不微微的，你以為臭小子真那麽聽我話，他要是自己不樂意，天上掉下來的仙女他也不會娶，孩子這事你得心裏有數，對你對他都是好事，宜早不宜遲。”
老爺子的心跟明鏡似的，大孫子是他一手帶大的，別人看不出來，他難道還看不出來？
唐知喬眼角抽了抽，什麽話都讓您老人家給說了，她還能說什麽？
韓松柏也算是點到即止，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逗逗八哥，東拉西扯閑話家常便到了開飯時間。
韓程忙完下樓，許漢東帶著文件離開，一家人吃了頓還算和諧的生日宴。
老爺子逮準機會把韓程叫到書房耳提命面一番，直到晚上十點，夫妻倆才離開韓公館。
回去的路上，塑料夫妻的正確相處模式打開，兩人分別閉目養神互不搭理。
車程過半，韓程突然開口：“知喬，有件事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除了你之外的任何女人，包括唐夏微，我這人挑剔，從有性別意識開始，除了你，沒正眼看過其他女人，別人說什麽你都不用在意。”
唐知喬的心砰砰跳得厲害，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總覺得下一秒就要從心口躍出來，她強忍住拍它幾下的沖動，出息點行不行，從小聽到大的表白而已，換個人你激動什麽？
“騙人，”關鍵時刻唐知喬想起了一個畫面，先聲奪人，“以前我讓你載我去上學，你不肯，轉眼後座載個唐夏微回來你怎麽解釋？”
唐知喬現在不在意唐夏微，但這件事對小時候的唐知喬沖擊很大，那時候是真的在意，還因為這件事難過很久很久。
他載過唐夏微？韓程蹙著眉頭努力回想。
唐知喬不知道是他記不得這件事，還是在找借口。
“韓程，我說這件事倒不是因為我在意，而是因為我至今忘不了唐夏微坐在你摩托車後座挑釁我時那副耀武揚威的樣子，唐夏微喜歡你這件事路人皆知，而你的確拒絕載我上學，放學載著唐夏微回來。”
唐知喬仿佛回到那個夏天的傍晚，連語氣也跟著傷感。
“知喬，”韓程認真審視唐知喬的眼睛，不緊不慢道：“我不載你上學是因為摩托車後座太危險，家裏有保姆車，沒必要冒險，我載過唐夏微如果沒記錯大概是因為有一次陸暮白跟人打賭輸了，需要後座帶人跑山，唐夏微毛遂自薦，我順路帶她上山，僅此一次。”
唐知喬萬萬沒想到自己介懷了十年的事，竟然是這個真相。
她都懶得吐槽，唐夏微為了接近韓程連命都不要，真愛無疑。
“知喬，”靜謐的車廂，五顏六色的霓虹從玻璃窗透進來，繁華與絢爛交替輝映，忽明忽滅間，眼前這張比藝術品還要精致的臉一如初見，他一字一句問：“你呢，你又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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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麽會知道她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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