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分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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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熟

唐知喬和馮冉冉到演播廳的時候,發現這一期大背景變成基地和客棧的照片,大漠風沙下的基地和落日圓在專業攝影師的鏡頭下,美得驚心動魄,主持人在錄口條:

“歡迎大家收看由韓氏塞外一號基地和落日圓客棧獨家冠名播出的《誰是跨界王》……”

真夠給金-主爸爸面子,宣傳基地也就罷了,那個勉強能容納一個劇組的破客棧有什麽好宣傳的?把人都吸引過去住得下嗎?再說了,把人引過去幹嘛?破壞生態平衡嗎?

馮冉冉一邊給唐知喬挑衣服,一邊吐槽:“也不知道是冠名京視的綜藝貴,還是在鳥不拉屎的沙漠建一個客棧貴,你家大韓總在想什麽啊?”

花那麽大的價錢去宣傳一個毫無商業價值的項目。

唐知喬從鏡子裏和她來一個“誰提韓程誰就給我死”的死亡對視,馮冉冉立即把嘴巴拉上。

節目組的化妝師過來問唐知喬的妝發要求,原本一門心思唱《小喬》,弄個小清新的校園造型就好,現在嘛……

反正花錢買下的歌,她愛怎麽唱就怎麽唱。

“搖滾,叛逆,怎麽離經叛道怎麽來。”

然後又推開馮冉冉手裏的衣服:“這些都不合適,到服裝間借一套牛仔服就行。”

馮冉冉面露驚悚:“這歌不是校園清新民謠嗎?你要牛仔服幹什麽?”

唐知喬死亡凝視一來,馮冉冉立馬慫:“行行行 ,你喜歡就好,你都對,都對。”

最後呈現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個朋克搖滾女歌手的唐知喬。

馮冉冉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唐知喬的可塑性完完全全超出她預期,她越看唐知喬越覺得滿意。

“我眼光真TM好。”

所謂恃靚行兇,人長得好看,怎麽造都殘不了,所謂風情萬種,不一定非得性感,朋克牛仔煙熏妝,手執一把老掉牙的吉他,舞臺中央的油畫,是夕陽西下,枯藤老樹昏鴉,古道西風瘦馬,大漠風沙特色客棧。鼓風機吹油畫下唐知喬及腰的黑發,她眼神魅惑,迷人的小煙嗓唱低吟淺唱演繹著即興編曲的校園民謠,視覺和聽覺的雙重盛宴,全場觀眾聽得如癡如醉。

這一場,如唐知喬和馮冉冉所料,表演唱歌的選手並不多,連陸瑤都回去苦練了一段民族舞,以倒數第二名的成績堪堪免於淘汰。

歌手程敏敏表演脫口秀失利,遺憾離場。

現場201位大眾評審各持一票,六位評委投一票等同大眾評審五票,現場總票數為231票,六位評委當中,只有唐夏微沒有投給唐知喬,最終唐知喬以221票斷層第一守擂成功,再下一城。

主持人采訪唐夏微。

“唐小姐,你是現場唯一的專業聲樂評委,而你沒有投票給唐知喬,能跟大家說說原因嗎?”

唐夏微公平公正的形象已經深入民心,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她。

唐夏微微笑著拿起話筒,從容問道:“能問一下知喬,《小喬》這首歌是你自己作的嗎?”

唐知喬搖頭:“不是,我花五十萬買的。”

全場嘩然,唐夏微也很好奇,這首歌的歌詞真情意切,用一幀幀一幅幅的畫卷,記錄著中學時期的唐知喬,若非參與其中,不可能寫到這個份上。

“那能告訴我是誰寫的嗎?”唐夏微又問。

唐知喬表情清清冷冷,挑眉看人,自帶俯瞰蒼生的悲憫。

她反問:“這跟你打分有關系嗎?”

唐夏微不接她的話,笑著道:“這首曲子基調明朗,曲風輕快,歌詞清新寫意,更像是情竇初開的男孩對心儀女孩的一場表白,但被你刻意演繹成暗黑搖滾風,為了裝酷離經叛道,不尊重原創,不僅矛盾,還浪費了這麽好的曲子,我相信沒有哪個原創願意接受這樣的改編,這就是我不打分的原因。你畢竟不是專業歌手,又得益於表演的加持,現場效果不錯,但我作為專業音樂人,不能魚目混珠。”

唐夏微這一席話有理有據,言下之意,你這個第一名德不配位。

唐知喬嘴角抽了抽,她唯一聽進去的那句話是“更像是情竇初開的男孩對心儀女孩的一場表白”,韓程跟她表白?開的什麽國際玩笑?

“我難道說得不對嗎?”唐夏微沒打算輕易放過唐知喬,既然姐妹情深演不下去,她也不介意明刀明槍。

原以為唐知喬會說點什麽來反駁她的話,誰知道唐知喬點點頭:“對,你說什麽都對。”

反正說什麽也改變不了她第一名的事實。

唐夏微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臺下的大眾評委開始竊竊私語:

“唐夏微也太裝了吧,難道只有專業音樂人才配聽歌嗎?我就喜歡唐知喬這麽唱怎麽了?”

“我也喜歡這個酷酷的唐知喬,樣靚身材正,你們看她的眼神沒有,迷離又魅惑。”

“主要是輕煙嗓太迷人了,這歌換成普通小清新唱法才是毀歌好嗎?全國十幾億人口有幾個音樂專業畢業的?聽著享受就行啊。”

主持人只好出面打圓場。

戴著口罩鴨舌帽的韓程,已經站在臺下好一陣子,抿唇看完這一幕,摸出手機發了條微博,帶了話題順便@上唐知喬。

韓程收起手機轉身給陸霧涼打電話,邊打邊走出演播廳。

對面的觀眾席有個韓程的走路粉,扯過旁邊女孩的胳膊:“完了完了,會不會是我太想韓總以至於出現幻覺啊,你看對面走路的那個男人,像不像韓總?”

另一個女孩抽了抽嘴角:“憑背影認出韓總?你可以的。”

走路粉“啊”一聲,指著韓程旁邊的許漢東:“你看你看,那是許助理,是韓總,肯定是韓總。”

邊上聽到的人都往她指的方向看。

拐角處,韓程耳朵上的耳釘折射著冷光,又有人喊:“是韓總,我認得他的耳釘,韓總為什麽會來?是來看唐夏微的嗎?”

走路粉吐槽:“你家是斷網了嗎?他的新歡是唐知喬。”

“啊,剛剛唱歌的小煙嗓嗎?好像還挺配?都好酷啊,唐夏微差點被她懟哭了。”

“哪用懟,明明是氣哭。”

眼看著韓程消失在轉角處,被沒收了手機的眾人紛紛惋惜未能拍下這一幕。

韓程到來的時候,剪片室內的陸霧涼看得正起勁,鏡頭正好定格在唐知喬的某個高難度動作上。

“嘖嘖,我那幹啥啥不行,擡杠第一名的表妹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錯,唐知喬真是個寶。”

畫面上的唐知喬面部和身體的線條流暢自然,眼神堅定,動作利落,有股一往無前的自信。

韓程收回視線,看向陸霧涼:“找個借口換了唐夏微。”

陸霧涼回頭,妖孽的桃花眼碧波流轉,比女人還媚上三分,而臉部線條立體硬朗,絲毫不顯女氣。

“不換不換,姐妹倆同臺才有爆點,你見唐知喬吃過虧嗎?唐夏微比唐知喬更不想同臺好嗎?可我偏不如她的意,懂了吧?”

韓程自然不能說,他家夫人不高興了,回去找他撒氣,參加個節目連離婚都提上了日程,他現在連撤資的心都有。

陸霧涼被韓程的眼神盯到有些犯怵,過來搭過他的肩膀。

“兄弟你放輕松,你老婆在我這裏絕對吃不了虧,我家那瘋丫頭也不是吃素的,她倆在一起就是一個王炸組合,沒人欺負得了。”

她們不欺負人就不錯了,想什麽呢?

韓程臉色緩了緩,說起正事:“加快《紅顏》的後期,到時候讓綜藝和劇一起播,我一並冠名。”

陸霧涼桃花眼上挑:“韓總果然財大氣粗,我就是納悶你為什麽不直接用一本娛樂捧自己老婆,非得這麽迂回。”

韓程:“你有意見?”

陸霧涼擺手:“沒沒沒,我絕對沒有意見,你是金-主爸爸,你說了算。”

開什麽玩笑,送錢上門哪有不收的道理,他腦子又沒瓦特。

最後韓程落下一句“別亂剪”便離開。

這個時候,助理拿著手機過來:“陸總,我們的節目上熱搜了。”

陸霧涼挑眉:“拿過來看看,這都還開始宣傳呢,就上熱搜了?韓總買的?”

這助理搖頭:“估計不是,應該是韓總的粉絲送上去的。”

陸霧涼盯著詞條看了會,又翻了下韓程剛剛發的那條微博,捏著自己的下巴來回摩擦,涼薄的唇微微彎起:“有意思。”

他再倒回屏幕看看唐知喬的臉:“讓宣傳部跟上節奏公關,我們的節目要火啦。”

馮冉冉家裏有急事,先走一步,唐知喬賽後采訪完畢,便和阿木爾往停車場走。

這話癆忽然安靜起來讓人十分不適應,唐知喬看了他幾次都沒反應。

剛剛出電梯,韓程的邁巴赫張揚停在出口處。

唐知喬有些意外,根據他的行程,應該明天下午回來才是。

車窗搖下,依然是言簡意賅的“上車”二字。

阿木爾拉開車門送唐知喬上車,一臉興奮對韓程說了句“老大威武”,唐知喬莫名其妙。

韓程盯著唐知喬卸完妝的臉看了會,問道:“還生氣?”

唐知喬哂笑了下:“韓總迫不及待趕回來辦離婚手續嗎?”

韓程狹長的眼眸半瞇,側身把人抱到腿上,收緊雙臂,冷聲道:“唐知喬,誰準你提那兩個字了?”

唐知喬沒想到韓程反應那麽大,她曾經以為以韓程的性子會直接回她一句“如你所願”,可能再確認一下,她堅持的話,他接一句“照你說的辦”。

如今韓程的反應的確大大超出了她的預期。

證實一些東西,唐知喬暗中松了口氣,如果他答應的話,她百分百會後悔,但礙於面子也會硬著頭皮把婚離了。

見唐知喬不說話,韓程低頭在她的唇上啄了下。

“卡在你那,娛樂部那邊要走個流程,你刷個卡就是,生那麽大氣做什麽,離婚是隨便可以說出口的嗎,還是說你真的想離?嗯?”

韓程接著說:“犧牲色相?強買強賣?還把我的歌改得亂七八糟,想什麽呢?說話!”

韓程越說聲音越冷,他簡直被這個女人鬧得沒脾氣了,以前怎麽會覺得這個女人省心懂事,分明是個小作精,為了趕回來,他到現在還沒吃午飯,胃都在隱隱抗議。

以前唐知喬再怎麽鬧脾氣也不會把離婚掛在嘴巴,哪怕他一聲不吭走了兩年,她都沒有說過離婚的話,韓程到現在都沒搞明白這件小事怎麽至於嚴重到離婚程度。

唐知喬那會是真的氣糊塗了,沒有想那麽多,緩過來之後也覺得自己有那麽瞇瞇點小題大做。

但女人嘛,誰還沒個作的時候呢?

既然都把話說開了,唐知喬真的想跟他敞開心扉聊一聊,她掰開韓程的手,做到一旁,神色凝重。

“韓程,你有沒有認真思考過我們的婚姻?”

韓程抿唇。

沈默其實已經給了唐知喬答案,唐知喬繼續道:“韓程,這兩年多的時間裏,我閃過無數次離婚的念頭,然後又無數+1次找理由說服自己再忍忍,我說服自己最多的理由是,反正早在十年前,我父母車禍走了之後,到哪都是寄人籬下,寄養在韓家老宅或者最水一方,根本沒有區別,相反,我應該感謝你,感謝爺爺給我一個棲身之地,我何德何能嫁給了四九城最炙手可熱的貴公子,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韓程的臉冷得厲害,定睛看著她,不發一言,額際隱隱還冒著冷汗。

唐知喬別開臉,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不忍看他的表情,跟不想哭。

心底最深處那些卑微到塵埃裏的渴望到底說不出口,那是她自尊裏僅存的最後一道防線。

她很想說“韓程,我累了,你能不能試著愛我,給我一個名正言順的家”,但這樣的話,她無法宣之於口。

從最開始的沖動,到有恃無恐的試探,到埋藏在心底再也無法忽視的少女心事,越來越貪心,想要的越來越多,她不想到最後成為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不想成為真正怨婦。

選擇現在離婚也算及時止損吧。

車窗折射著五光十色的霓虹,訴說著城市的繁華,也深藏著都市人的落寞……

短暫的沈默過後,偷偷關註著後座情況的司機忍不住開口:“夫人,韓總似乎不對勁。”

唐知喬的視線從窗外收回,只見韓程臉色煞白,額際的發端已經濕透,他左手捂著胃部,咬緊牙關對司機說道:“去醫院。”

司機不敢怠慢,馬上聯系後車的許漢東說明情況,往最近的醫院駛去。

唐知喬第一次見如此虛弱的韓程,嚇到六神無主,挽過他的手:“韓程你怎麽了?”

韓程握住她的手背,在上面輕輕捏了捏:“沒事,別慌。”

說完便閉上眼睛鎖緊眉心假寐。

司機往倒後鏡看了眼,忍不住:“夫人,韓總的胃一向不好,今天為了趕回來,到現在還沒有吃午飯。”

以往,韓程大概會訴斥司機一句“多事”,今天他什麽都沒說,倒是眉頭越鎖越緊。

為了趕回來連午飯都沒吃?

唐知喬想起自己前面脫口而出的那句“韓總迫不及待趕回來辦離婚手續嗎”,突然語塞。

她當然知道韓程不是為了辦離婚手續趕回來,她常說韓程毒舌,其實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

若不是因為她提離婚,韓程的胃病未必會發作。

很快到了人民醫院,車子停穩,許漢東和保鏢圍過來,阿木爾也在列,唐知喬想扶韓程下車。

許漢東道:“夫人我們來吧。”

阿木爾開始碎碎念:“老大你又按時吃飯是不是?姓許的你是怎麽照顧老大的啊?明知道他有胃病也不提醒他按時吃飯,你不記得沙漠那回老大差點掛了嗎?你行不行啊?不行我們換,我回來照顧老大。”

韓程忍無可忍:“閉嘴!”

誰差點掛了?

阿木爾閉嘴,可眼睛沒閑著,狠狠瞪了許漢東一眼,扶過韓程的手臂:“老大你慢點啊,你嚇得夫人臉都白了。”

又回過頭看一眼唐知喬:“夫人不用擔心,老毛病了,老大經常廢寢忘食,掛完水,吃點粥就能緩過來。”

阿木爾見自己控住了場子,拿著雞毛當令箭,趁機訴斥許漢東:“你個死木頭楞著幹嘛,還不趕緊給老大買粥去!”

死木頭許漢東:“……”

唐知喬一臉沈默跟在後面。

想起冉冉對韓程的評價“四九城裏最不像二代的頂級二代,比誰都努力,比誰都拼命,連創一代都自愧不如。”

這就是韓程,格局很大,說胸懷天下也不為過,風花雪月兒女情長這種小事本不在他的規劃內,因為娶了她,其實已經增加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而她做不到他背後默默無聞的小女人。

他應該對她很失望吧。

一陣兵荒馬亂過後,韓程緩了過來。

許漢東沒有去買粥,韓程嘴刁,外面的食物很少進得了他的口,許漢東讓宋嫂熬好了送過來。

宋嫂到來,將溫熱的粥交到唐知喬手上,示意她去餵韓程。

唐知喬木訥接過,站定在韓程跟前,第一次幹這種事,有點不知所措。

韓程吩咐道:“你們先出去。”

阿木爾黑溜溜的大眼睛眨巴兩下,然後捂著嘴巴笑:“夫人,你好好照顧老大,他不喜歡太燙嘴也不喜歡太涼,你吹兩下就行。”

唐知喬:“……”

“滾!”韓程有點後悔帶這個話癆回來,腦袋瓜仁疼。

回歸病房應有的安靜,唐知喬坐到韓程的床邊,從碗裏挖了一勺粥,鬼使神差吹了兩下,遞到韓程唇邊。

韓程看著她,一貫清冷幹凈的眼眸多了不易察覺的虛弱,看了唐知喬兩眼,就著她的手吃下那口粥。

唐知喬楞了下,笨拙地再挖一勺送到他唇邊。

韓程蹙眉。

唐知喬又鬼使神差吹兩下。

韓程松開眉頭吃下。

這樣一來一往,在這種怪異又和諧的氣氛中,唐知喬餵韓程吃完了一整碗粥。

韓程抽過紙巾擦幹凈嘴巴,才認真問道:“離婚這事,還有商量的餘地嗎?”

不知道為何,唐知喬一低頭,眼淚“唰”地一下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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