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

這一頓飯下來，唐知喬只吃了個半飽。

老爺子眼神不大好使，她跟韓程到今時今日還不離婚全靠她能忍，哪只眼睛看出他們是能一起生孩子的正常夫妻感情？

回在水一方的路上，唐知喬給馮冉冉發微信，表示本宮回京，爾等隨時準備接駕。

馮冉冉又給她灌輸了新的信息量：

——“臥槽，大喬喬，你回來得真是時候，小道消息稱唐夏微明天簽約你老公公司，一本娛樂要將她列為力捧對象，有意將她打造成影視歌三棲紅星，話說大喬喬，幹脆讓你老公收購我們這個小工作室吧，橫豎工作室只有你一個藝人，連小助理都養不起，所謂樹大好乘涼，我強烈要求抱韓總大腿，你這個關系戶怎麽一點用處都沒有，我這幾年的青春終究還是錯付了，嚶嚶嚶嚶……”

這是什麽絕世大戲精，現在死閨蜜還來得及嗎？

唐知喬睨了眼正在閉眼假寐的塑料老公，回覆她：“你戲這麽好，當經紀人浪費了，入行吧。”

——“那可不行，我可是專業星探，立志成為金牌經紀人的人，把你捧上頂流的位置才是我該有的牌面，你老公那裏真沒得商量？”

唐知喬睨了眼正在閉眼假寐的塑料老公，撇撇嘴回覆：“糊穿地心我也不會去求他，你要是敢找他，友盡！”

微信那端的馮冉冉翻了個白眼。

——“想想也不行啊？那你想想以後唐夏微拿著你老公公司的資源登上頂流，在你面前耀武揚威，你還是個沒有姓名的十八線，所有的公開場合，她在C位，你在合影都找不到臉的角落，你品，你細品。喬喬，哪個圈子不拼人脈？我知道你不差錢，紅不紅對你來說不重要，不管你承認不承認，這是你的職業，假設你跟唐夏微的實力在伯仲之間，有人捧就上天沒人捧就下地，讓你吹下枕邊風又不是讓你賣身求榮，再說你睡韓總是合法的，橫豎都是睡，你一臉寧死不屈的三貞九烈是鬧哪樣啊？”

唐知喬竟無言以對。

心塞。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雙手抱胸盯著韓程看了會。

“什麽事，說吧。”韓程眼睛都沒睜開。

唐知喬想問韓程唐夏微加入一本娛樂是不是他的主意，他那天忽然回京，如今回來常駐是不是因為唐夏微。

時間上實在太過巧合，唐夏微這頭決定回國發展，韓程匆匆回來，跟她見了一面之後，回京的時間足足提前了兩個多月。

唐知喬很難不將這些事聯系起來。

她甚至想問若不是當年唐夏微在國外，他是否還會選擇跟她結婚。

短短的瞬間，唐知喬想了很多，臨陣退縮不是她的性格，只是萬一答案是肯定的話，她能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是不是已經做好了離婚的準備。

韓程半晌不見唐知喬回應，豁然睜開眼睛，四目相對，只見他的夫人一臉覆雜看著自己。

唐知喬沈默了兩秒，移開視線，到底什麽也沒有問。

“知喬，爺爺的話可以不必放在心上。”韓程紆尊降貴開金口，以為她在為韓松柏的話糾結。

唐知喬滿腦子唐夏微在她跟前耀武揚威的畫面，來不及切換，沒反應過來韓程這話什麽意思。

茫然問道：“什麽？”

韓程總算知道他太太走神根本不是因為這件事，“沒什麽。”

他淡淡收回視線，繼續假寐。

唐知喬智商回籠：

——“要是再給我添一個重孫子，那就再好不過了。”

——“爺爺的話可以不必放在心上。”

韓程不想跟她生孩子？

唐知喬微微瞇起眼睛，雖然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她想不想，跟韓程想不想完全是兩碼事。

韓程不愛她，這是結婚前就非常明確的事，但現在被當場“啪啪”打臉，唐知喬覺得很痛。

“韓程，你哪來的自信覺得我會跟你生孩了？”

韓程沒想到唐知喬的反射弧居然這麽長，假寐的眸慢慢睜開，看著她漂亮又冷漠的眼睛：“現在的確還不是最好的時候。”

他的短期計劃裏還沒有當爸爸這一項。

唐知喬氣質冷艷，抿著唇半瞇眼的時候最是迷人，有種很高級的冷感。

唐知喬冷靜道：“任何時候都不是最好的時候，我覺得我們離婚的概率比生孩子的概率大很多。”

說完，她把腦袋偏向車窗的那一邊，閉上眼睛不再理韓程。

韓程輕哂了下，沒有再說什麽，重新閉上眼睛假寐。

唐知喬見男人良久沒有動靜，往他那邊wink了眼，好死不死韓程的眼睛像是裝了雷達似的，她剛剛看過去，他準確無誤看過來，三目相對，尷尬，大寫的尷尬。

唐知喬又開始發揮演員的基本素養——

假裝睫毛掉進眼睛裏，wink完左邊wink右邊，若無其事慢慢擺正腦袋，還拿手輕輕碰了下上睫毛，低頭眨巴兩下，再慢條斯理從包包裏摸了個鏡子出來，對著鏡子整理幾下，好像睫毛終於從眼睛裏出來，最後輕輕籲了口氣，合上鏡子放回包包，兩只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閉上眼睛小憩。

唐知喬完美展現了一個天賦型演員的基本素養，用短短十幾二十秒的時間，自編自導自演了一部默劇，連貫又流暢，把一個眼睫毛掉進眼睛裏的精致女人演繹得栩栩如生，不管是臨場反應還是演繹方式都無懈可擊。

她感覺韓程的視線還在，奉承“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宗旨，唐知喬臉上的表情越發淡定。

韓程微微勾唇，似笑非笑，演技還挺好。

倒也沒有拆穿她。

馮冉冉的電話來得很及時，化解了最後一絲尷尬。

唐知喬想也沒想接了起來，還不小心碰了免提：

——“臥槽，大喬喬你不會真的去賣身求榮了吧？怎麽說著說著就不見了？如果不是去給韓總吹枕邊風就趕緊回工作室商量下怎麽幹掉唐夏微那個小綠茶。”

馮冉冉拆臺，只會遲到不會不到，完美詮釋了化解當下的尷尬最好的方式是帶起一個全新的尷尬。

唐知喬殺了馮冉冉的心都有，她覺得從韓公館到在水一方這短短的車程裏，她面子裏子全都丟光了，也顧不得什麽尷尬不尷尬，淡定道：“冉冉，我這還有事，等下回工作室再說。”

唐知喬說完正要掛電話，韓程不緊不慢問了句：“馮小姐想讓我太太吹什麽枕邊風？”

——“臥槽，韓，韓總啊？不對，韓總不是忙著改造沙漠嗎？這屆網民的素質不行啊，韓總回京這麽大個事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收到？我僅代表廣大網民熱烈歡迎韓總回京，我手裏還有點事，就不叨擾你們了，改天喝茶，我請，拜拜。”

馮冉冉solo完，也不管唐知喬的死活，徑自掛了電話。

尷尬，更大寫的尷尬。

加長林肯的車窗隔音效果太好，車廂裏一下子又恢覆了死寂。

韓程要笑不笑看著唐知喬：“賣身求榮？枕邊風？”

唐知喬手機扔回包裏，也懶得跟他繞彎子，破罐子破摔道：“唐夏微簽了一本娛樂，你知道嗎？”

韓程點頭，如實道：“知道，簽約前她問過我的意見。”

意料之內的答案，唐知喬說不出是什麽心情，忍著情緒又問：“一本娛樂打算力捧唐夏微，也是你的主意？”

雖然不知道唐知喬為何這樣問，韓程就事論事：“娛樂部那邊的事務我很少過問，之前提過缺少創作型的藝人，唐夏微正好是創作型歌手，綜合素質和路人緣都不錯，力捧很正常。”

唐知喬閉了閉眼睛，果然，韓程全都知道，也一直跟唐夏微保持聯系，全網皆知韓程和唐夏微是高中同學，娛樂部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不是韓程授意，也是因為韓程的關系，她甚至可以猜到長袖善舞的唐夏微是如何跟娛樂部暗示自己和韓程的關系來給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韓程，你知道我跟唐夏微不對付嗎？”

女生之間那點事，韓程是真的不太在意，唐知喬到韓家的時候是十幾歲來著？

他那時候有很多業餘愛好，只知道家裏多了個人，頭一兩年連唐知喬長什麽樣他都不知道，哪裏會知道小女生之間不對付這種小事？

“所以？”

唐知喬深呼吸一口氣，問得好，所以她跟唐夏微如何，和韓程的一本娛樂簽唐夏微有什麽關系？

“所以韓程，身為你的合法枕邊人，馮冉冉說我這個關系戶一點作用都沒有，想讓我賣身求榮吹吹枕邊風，說不定能拿到比唐夏微更好的資源。”

唐知喬重遇韓程之後，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自己打腫自己的臉，自己立的flag說倒就倒。

說好的不提，也不許馮冉冉提，這半真半假半諷刺的怨婦口吻是怎麽回事？你們之間是正常相識相知相愛的結婚流程嗎？你們之間有正常的夫妻感情嗎？

這段婚姻給了你這個無依無靠的孤兒韓太太的正宮頭銜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銀碼還不夠嗎？

唐知喬你還想要什麽？

韓程一臉疑惑盯著唐知喬的臉：“你？”

那意思好像在說，你拿什麽跟唐夏微比？你是會作詞還是作曲？還是會自彈自唱？

唐知喬到底被韓程的眼神傷到，算了，靠狗男人還不如靠自己。

還是盡早把離婚提上日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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