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

電話那端的馮冉冉明顯一窒。

——“韓總不是睡在你旁邊嗎？”

“睡個屁啊睡，我上周就告訴過你我在敦煌拍戲，現在在沙漠裏。”

唐知喬覺得自己和馮冉冉之間的塑料姐妹情差不多到此為止得了。

——“咦，沙漠裏怎麽會有信號？”

姐妹，這是重點嗎？這是重點嗎？

唐知喬拿過平板刷微博。

熱搜第一後面跟了個大紅的“沸”，標題只有六個字——“恭迎韓總回京”。

唐知喬點進去，鋪天蓋地的藍V爭相報道，然而，不管視頻還是照片，都只有一個看不清五官的模糊側臉，別說正面照，就是側臉的高清照都不敢放，評論下營銷號式的彩虹屁隊形一如既往——

【恭迎韓總回京】

【前排圍觀韓總神仙顏值】

【萬萬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還能看到韓總的機場秀，充分說明人只要活得夠久，什麽都能等到啊】

【嚶嚶嚶，為什麽我韓總走個機場也能走出巡視家產的氣勢來，愛了愛了】

【所以我韓總失蹤兩年到底是幹什麽去了】

【為京爭光去了】

……

唐知喬懶得再往下翻，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韓程的確回京了。

狗男人故意的吧，她來沙漠他回北京，昨天才說最快年底回去，今天一聲不吭回京，翻臉比翻書還快，打誰的臉呢？

——【餵，餵，姐妹，沙漠裏果然信號不好嗎？】馮冉冉以為唐知喬掉線。

“冉冉。”唐知喬亮得不像話的水眸一錯不錯盯著天花板，淡淡說道，“我想離婚。”

電話那端沈默了一下。

——【我覺得沒這個必要，韓總的NC粉願意短命十年換一覺，你天天睡還延綿益壽，這樣一想是不是覺得自己賺大啦？】

馮冉冉你有毒吧？

唐知喬沈默，想起那晚的體驗，竟然覺得馮冉冉說得很有道理。

她煩躁起身，頹廢地把自己埋進沙發，摸到韓程的大金磚點了一根，望著天花板失神。

“冉冉我掛了，回頭找你。”

——“餵？餵！嘟嘟嘟……”

馮冉冉：“……”有比這更塑料的姐妹情嗎？

唐知喬掛了馮冉冉電話，給韓程發了條語音：“不是年底才回京嗎？”

這一次韓程回覆得很快：“急事，處理完回去。”

唐知喬扔掉手機，回去？回去哪裏？真把沙漠當家了？

“裝什麽仙人掌。”

-

首都，韓氏國際總部。

韓程兩年未歸，一直遙控助理處理公司的大小事務。

韓程旗下五個助理，許漢東跟在韓程身邊負責和坐陣總部的四個助理對接業務，阿木爾是烏海本地人，招進來負責客棧業務，算是韓程的第六個助理，同時也是年紀最小，學歷最低，最不務正業，最不像助理的一個。

嚴格說起來，他更像是韓程的小跟班，許漢東戲稱他是地方特色。

兩名助理早早在停車場等候韓程。

賓利停穩，副駕駛的許漢東推門下車，一名助理去按電梯，另一名助理拉開後座車門，爭分奪秒匯報情況：

“韓總，韓董發動董事會罷免你的總裁職務，會議正在進行中。”

許漢東虛扶電梯門，待韓程進去後，才和下來接駕的兩名助理進去，站到韓程的左右兩側。

“同意的董事有哪些？”韓程問。

“韓董一派的元老投支持票，林董事為首的幾個年輕董事站在我們這邊，其他董事態度中立。”助理道。

董事會一向分兩派，韓程的父親韓明朗自兩年前從韓程的爺爺韓松柏手裏接過董事長的職務，手裏一直沒有什麽實權，集團真正有話事權的人是韓程，韓明朗一派向來反對韓程搞“沙漠土壤化”這種高投入，低回報，甚至零回報，對韓氏業績毫無幫助近乎公益的所謂科研。

韓明朗一派逮準機會，以韓程本末倒置，兩年來毫無建樹，傷害集團利益為理由，召開罷免總裁的董事大會，企圖奪權。

韓程聽罷，神色淡漠，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行人直達八十八樓，另外兩名候在會議室外的助理喊了聲“韓總”，一人一邊直接推開會議室大門。

會議室內熱火朝天的討論聲戛然而止，齊刷刷看向門口——

兩年未歸的總裁站在門口，宛若王者歸來。

作為一家市值數百億的上市公司總裁，韓程實在過於年輕，過於俊美。

大漠風沙洗禮了兩年，他成熟了不少，氣質越發沈穩內斂，站在一旁不說話都能感受到來自他身上的威壓，加之面容實在俊美，眾董事竟然有種天神降臨的錯覺。

韓程找到自己的位置大方坐下，做了個“請”的動作：“繼續。”

在座最年輕的董事已經年近半百，楞是被韓程的氣場壓得死死的。

這誰特麽繼續得了？

韓程掃了一圈，無一人敢說話。

韓程的父親韓明朗五十多歲，正值壯年，前半生被老爺子壓制，後半生被兒子壓制，往後餘生大概也是郁結難舒。

韓明朗：“回來得正好，談談你職務調動的問題。”

韓程神色淡漠： “調動？韓董打算退休？”

韓明朗：“韓程，我們是企業家，不是慈善家，你的理想和抱負不能建基在妄顧集團利益之上，你看看這兩年集團的業績都下滑成什麽樣子了。”

韓明朗的秘書輕咳一聲。

韓程神色冷冽，指骨分明的手在桌面上敲了敲，擡起示意。

他身後的幾名助理快速給每人分派了一份報告。

許漢東道：“大家手裏拿到的是集團這兩年以來的業績報告及社會影響力、公信力的飆升報告，不知韓董剛才提及的業績下滑指的是哪方面，我們向來拿數據說話，不管哪一方面都不存在這個說法，韓總接任總裁之後，在支持沙漠土壤化研究工作的基礎上業績依然穩定增長，並沒有損害股東的利益。”

“企業正面價值的飆升，能為韓氏將來的發展帶來無限可能，社會責任，企業良心，這些隱形的價值並不能用金錢買到，換任何一個人也無法像韓總這樣不遺餘力改造沙漠，韓總個人的影響力就不用我多說了，所以，我不知道大家為什麽會坐在這裏開這樣的會議。”

韓程又擡手示意。

另一個助理打開手裏的文件展示給大家看。

許漢東道：“老董事長兩年前已經打算把自己手裏的股份轉到韓總名下，只不過韓總日理萬機，暫時沒有時間完成交割手續。”

在場的董事你眼望我眼，也就說韓程手裏的股份加上老董事手裏的已經超過了34%，如果辦妥手續的話，在重大決議上擁有絕對的否決權。

那還開什麽會？

韓程見差不多，微微頷首：“基地還有事，先走一步。”

韓程向來我行我素，不說場面話，董事們也都習慣了。

韓明朗板著臉起身：“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韓程垂下眸，沒打算搭理他，徑直起身往外走。

五名助理跟在韓程身後退出去。

韓明朗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罵了句“臭小子”算是挽尊。

幾位支持韓程下臺的元老相互對視一眼，無奈地搖搖頭。

這場所謂的總裁罷免大會更像是一場鬧劇。

總裁辦公室內。

只剩父與子。

韓程背對韓明朗站在落地玻璃前，垂眸俯視底下的車水馬龍。

“韓程，我是你父親。”

韓明朗每每跟這個兒子過招，都覺得自己老上幾歲。

韓程轉過身，漫不經心道：“如果不是，你不會有機會站在這裏。”

“韓程……”韓明朗的聲音裏有了幾分無奈。

“如果我是你。”韓程說，“我會夾緊尾巴坐好董事長的位置或者退休頤養天年。”

“你就那麽恨我嗎？”

韓程搖頭：“無感。”

這兩個字比恨他還傷人。

“你母親……”

“抱歉。”韓程打斷他，擡手看了眼腕表，“我還要趕回基地。”

韓明朗看著兒子高大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非得用這種方式才能見上兒子一面，他這個父親做得太失敗。

-

早在韓程出現在首都機場上了熱搜，“落日圓”客棧《紅顏》劇組已經炸開了鍋。

演員A：“我去，不是吧，這個韓程真的是那個韓總？他也太低調了吧？”

演員B：“如假包換，我昨天是壓根沒敢往那上面去想，我一直以為韓總立志改造沙漠是個梗來著，誰能想到兩年沒露臉的韓總竟然真的在這個鳥不拉屎的沙漠裏？”

演員C：“什麽叫鳥不拉屎？我聽說這沙漠綠洲就是韓總的手筆，這位韓總真是不走尋常路，這樣的上位者誰來受這個罪？”

演員D：“大家的關註點是不是放錯了，讓我來給大家提個醒，他是唐知喬的老公。”

演員A：“我去，這麽說來唐知喬是韓夫人？韓總真頂流，走個機場秀能網癱，結婚的話服務器不得炸了？好像沒聽說啊？”

演員B：“捂消息和放消息哪個難度更大？昨天誰被打臉誰知道，話說你們不覺得這兩人的氣質很像？唐知喬高貴冷艷，幾乎不跟圈內人來往，開始以為她是裝B，沒想到人家是真B。”

演員C：“什麽唐知喬？是韓夫人，我們這裏應該沒有人得罪過韓夫人吧？”

演員D：“陸瑤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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