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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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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飛升

陸煙離心事堆疊,踱步在無人再打攪的岸邊。

鏡天久無音信,直到魚肚白泛起在天跡。

“昆吾劍、魔骨匕首、司命簿、浮屠訣……”陸煙離思忖著這些神器圍繞鏡天一生,如今急切得來究竟為何。

身後驀然傳來本該遠在千裏之外的男聲:“他還需要妄生蓮和無情道助你飛升。”

陸煙離聞聲立刻轉身退到水邊。

與他說話之人,一身氣度一如昨日平靜威嚴,不氣不惱他的不告而別,掌心化出一片雪花,與他保持著不至於逼他再避開的安全距離。

二人一動一靜,更顯得此人一切盡在掌握。

陸煙離不瞧其面目,只看著雪花,問:“沈寒山,你要做什麽?”

沈寒山擡手將雪花拋向天空,霎時將整個天蒼山融於護山大陣外極北之地永無春暖的寒冬。

鵝毛大雪簌簌落下。

陸煙離尚未感受到體寒,回頭已見湖面凍結成冰。

他要向著冰面去,掌心燃起火焰的瞬間,卻聽沈寒山難得話中有了笑意:“我和他一樣想要你活,此舉不過是提醒他湖面危機,好讓他接受浮屠訣傳承,知曉你在岸上急。”

“你想害他走火入魔?”陸煙離看得出沈寒山並無對自己動手的意圖。

沈寒山搖頭,道:“以他的心境,以殺證道未必能心魔纏身,急於功法求成,不是多大的事情。”

“那你……”陸煙離蹙緊了眉頭。

沈寒山臉色清冷無欲,話依然能說得深情:“我體貼你等得心急。”

陸煙離絲毫不留情面:“無需你費心。”

“你可以要求我為你化開這冰面,”沈寒山看著他施法緩慢融化湖面的背影,嘴角仍有笑意,眼睛卻寒得像冰,“這不是你逞強就能融化的冰。”

沈寒山洞察他不服從的心裏,跟著他走上冰面,始終保持著他能接受距離,不斷在他尋找冰下人影的時候,否認他的愛情。

“你們在湖面都照不出影子,說明都是錯認了愛情。”

陸煙離充耳不聞,專心於在冰面動手的合適位置,他能用的火法只能夠保證擊穿一人寬窟窿。

沈寒山:“你不覺得如果是真愛,你就算哭紅了眼睛尋求幫助,也不會認為傷了自尊心。”

這人幾乎對他的性情了如指掌。

可陸煙離偏偏今日就不是為了什麽自尊心,他直覺身後跟著的男人比自己還急切動用火法。

急切到用漫山霜雪,只為加重他對鏡天在湖底境遇的擔憂。

身為天蒼山掌門竟能不管不顧,全不在意此刻門中眾弟子遭遇失去大陣後的突變氣候,會面臨何等危機。

陸煙離心中有了計較,沈寒山或許是真不能主動因歹念下毒手害人,就等著他求情,造成一場失手害命,而如此著急,也就是下手越早,對湖底的傳承越不利。

他一回身,緊跟著他的男人立刻停下腳步,見他投來不悅目光,便止了話語。

陸煙離正欲開口諷上幾句,提醒沈寒山若有人死於護山大陣消失,這男人就斷沒有被他點破私欲,還繼續掩耳盜鈴的理。

蒼天在上,自欺欺人也該遭雷劈。

此刻他的念頭竟是真招來了烏雲,黑壓壓遮天蔽日,倒有些像他覆生後熟悉的腥風血雨。

“陌九幽?”陸煙離看向天,聽見一聲帶了情緒的冷哼,又看向身前的人。

只見沈寒山驟然滿身殺氣,手中霜雪變幻為雷電,一念之間,整座山體便籠罩在雷電的形成的結界裏。

這是用殺陣取代了護山陣,可範圍只在澄心湖這一座山。

陸煙離不解神情,道:“魔族攻來,你不護弟子們的命?”

“他們若死,是死於魔族的罪孽。”沈寒山眨眼時,雷光溢出眼睛,狠厲無情,置身事外。

陸煙離看向雷電結界上,不斷炸開的血影,那些人正在飛蛾撲火,全無意識地用著最愚蠢的法子,以金丹自爆消耗結界操控者的靈力。

而結界的縮小給了這些人的操控者錯覺,以為這樣的消耗,真能動搖沈寒山根基。

殊不知,眼前人游刃有餘,是終於尋到了蒙蔽天機,自己欺人的時機,要就勢將雷電聚集到澄心湖。

“你不可能置身事外,他們皆因你而死。”陸煙離道。

沈寒山不以為意。

“陌九幽在用鞭子破陣,死的那些人是陸鳴風在對付你,他是巫族僅剩的血脈,是你滅族的漏網之魚。”陸煙離要讓沈寒山停手,就算激怒這人會將殺戮波及到自己。

沈寒山倏然眉心突突直跳,善於觀察人心又怎樣,一旦有了些微表情,就會立刻被陸煙離確認軟肋,反將一軍。

“因私仇濫殺無辜,悉知真相仍不停手,你會因為這因果輾轉人間多少年?”陸煙離不過猜測而已,說的是仙門正道常在嘴邊的因果報應。

對方一瞬動搖的眼神,是他很滿意的心虛。

“停手吧,”陸煙離不再是責問的神態,好言勸說,“鏡天其實一直很敬重你,只要你認罪贖罪……”

他話音驟停,眼前沈寒山的悔悟竟然只有一息,此刻已是將雷法催動到極致。

轟的一聲。

陸煙離還未能與破陣殺來的陌九幽對視上一眼,腳下冰面俱碎,冰冷的湖水瞬間將他吞沒。

湖水初時帶來的刺痛比不上他因反應不及出現的嗆咳和窒息。

湖面光影明滅,眼前模糊一片,他只能隱約瞧見大概有三人戰到了一起。

一雙溫暖的手忽然從身後摟在了他腰腹,窒息感也在這一瞬全然被溫暖代替。

陸煙離也是這一刻才發現,湖底是無法聽見聲音的。

不然他一定會在確認浮屠訣正經這雙手傳遞向自己的身體時,告訴鏡天,沈寒山知道鏡天要做的事,或許助他飛升的法子也是沈寒山沒安好心。

而湖面上戰況未明,他更希望鏡天用浮屠訣強大自身,保全自身。

可鏡天能聽見他說話的時候,已是抱著他穿出水面的一刻,他卻已然不能言語。

岸上的戰況激烈非常,陸鳴風首先敗下陣來,沈寒山略勝陌九幽一籌,卻在占上風的時候拿出了兩件法寶,一朵蓮花妖氣四溢,一本書冊鬼氣森森。

“司命簿和妄生蓮。”鏡天將陸煙離安置在岸邊,一見這至關重要的兩件寶物,便立刻揮劍加入戰局。

陸煙離的身體正在融合浮屠訣,雙眼模糊得只有滿目金光,過於磅礴的靈氣和功法,占據了他所有意識。

直到重傷的陸鳴風試圖靠近他,卻被金光震開,他才因這動靜稍稍恢覆了些許聽力。

就聽這人說著痛不欲生的話語:“我靠近不了你,我終於不能再靠近你了,我一次次因為仇恨,做了傷害你的決定。”

這決定,陸煙離想得明白,若不是為了殺沈寒山,在鬼醫谷陸鳴風怎可能和靈心聯手,讓沈寒山帶他離去,其目的就是挑撥陌九幽殺來天蒼山。

陸煙離不能說話,也看不見自己養的白眼狼是怎樣的神情,只能從聲音聽出痛苦和傷心。

陸鳴風:“沈寒山有司命簿和妄生蓮,就算合鏡天、陌九幽、我,三人的力量都不能與之匹敵,我快要死了,他們都要死了,誰也得不到你。”

陸煙離強行揮散眼中的金光,也只能暫且看清離自己不遠的陸鳴風黑袍浸血,氣若游絲。

就見陸鳴風伸手顫抖著指向塵沙漫天的遠處。

陸煙離早習慣了在任何戰役中守護鏡天免於受傷的心,眼下就算說好要信任彼此的能力,也做不到坐視不理。

棄了陸鳴風闖入戰場的一刻,他未見此人在苦笑後又心滿意足地瞇起了眼睛,他只想著那聲要死了,說的不只是這重傷慘烈的一人而已。

而在三位至高強者的戰局中,他本就視物不清,唯有鬼氣和妖氣濃烈之處,是他能清晰感應的。

是誰在上風不再重要。

他出手一瞬擊在了手持寶物之人的後背,浮屠訣強大的仙神之力,即使他如今剛剛領悟也能發揮出巨大的傷害。

只聽“噗”的一聲,是他重傷之人噴出血霧的動靜,

他翻手又是一擊,這一擊不再是後背,而是這人意外地轉身面向他,讓他重擊在心口。

他此刻才確認了沈寒山的臉,這人對誰都是冰冷無情,卻在這一瞬笑得很真心,混在血沫裏的話音模糊不清:“只有我,怎麽贖罪都晚了。”

沈寒山捉住他再要攻擊的手,拉近距離,逼視他的眼睛說:“我們天上見。”

陸煙離眼見這人抓出司命簿裏靈心的鬼魂,只聽見靈心在陽光下灼燒痛苦的嘶吼,很快這痛苦就湮滅在沈寒山的手心。

殺死鬼府之主的天罰瞬間化作劫雲轟鳴在他二人頭頂的天空。

鏡天和陌九幽再顧不上對付沈寒山,一人一手牽住陸煙離飛到了湖對面。

天劫幾乎將這山體夷為平地。

鏡天和陌九幽兩個為陸煙離死鬥過的情敵,一生難得有合作守護一人的默契。

三人浮於高空,陌九幽見鏡天將妄生蓮放到陸煙離的手裏,便也將搶出來的司命簿放到陸煙離另一個手心。

劫雲散時,二人都在期待陽光重新照亮陸煙離的臉,期待看他劫後無礙,睜開平覆心緒的眼睛。

可就在陸煙離睜開眼睛的剎那。

一條縛住陸煙離整個身體的鎖鏈乍現。

“這是封印?”鏡天難得露出此刻驚訝的神情。

“什麽封印?”陌九幽怒不可遏,只想趕緊粉碎自己此生最恨的枷鎖。

“封印被這些法寶解開了。”鏡天一語還未來得及說完,就見那鎖鏈化作靈光。

而靈光包裹的人,一瞬化作九尾狐,被萬丈霞光迎回了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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