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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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在他意料之中的是,餘燦接下來兩天休息完全不見人影。

助理得到的消息是,她找心理咨詢師去了,一場成功的咨詢需要盡可能隔絕外界環境,所以這兩天餘燦誰都不會見。

孟宴臣當初在國外讀書的時候知道“人突然陷入驚慌狀態”也是一種癥狀,誘因或許因人而異,嚴重的或許需要入院治療。像餘燦這樣需要和咨詢師聊聊的情況,在國外相對來說比較普遍。

誠然,他也是直到那個階段才知道有些情緒是不需要內化給自己的,並且學校對心理狀況非常重視,還會建議學生定期去做咨詢。

也就是說,如果當初經歷了那樣的事情的餘燦跟學校匯報自己的心理狀況堪憂,學校或許還會重視一些。而如果只是霸淩,他們會覺得正常。

在貼心的同時也不乏離譜。

想著現在不是適合道歉的時機,餘燦也需要調整情緒的時間,所以孟宴臣並沒有立刻去找她,選擇了耐心等待。

國坤的項目小組周四去了趟華恩,但說是沒碰見他們項目部核心團隊,只在華恩的大會議室裏遠程開視頻和團隊聊了聊最新進展,所以又一次沒收到他們項目部門的進展報告。

至於原因……核心團隊都跟著餘燦去實驗室了,他們想在這周之內把對照組的第六次數據做出來。

餘燦作為團隊領導以及技術專利持有者,覆工之後幾乎每天都在實驗室,也是想著盡快出數據。

但國坤項目小組現在對餘燦頗有怨念,認為她就是仗著自己CTO的身份濫用職權,敷衍行事,消極怠工,別的部門都會及時自覺提交報告,偏偏整個項目裏最重要的技術部每次都要他們去催,還不一定催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人非聖賢,久了自然會煩。

再加上餘燦曾經在會議室差點和孟宴臣拍桌子,國坤的很多人對她的印象並不好,私下一度給她冠上“脫韁野貓”稱號。

孟宴臣在當天下班之前看完了項目團隊帶回來的其他部門的報告,並且又一次聽員工抱怨餘燦不按規矩辦事,想了想,還是讓自己的助理去問了餘燦的實驗室地址,隨後立刻驅車過去。

他不確定大家有沒有吃晚飯,帶了些墊肚子的食物過來。

實驗室離市區很遠,起初他還不理解原因,但被進門之後撲面而來的消毒水味差點腌入味並看見墻角的三大臺鼓風機時,他明白了:

這要是安排在市區,不光城管,整個環保協會都得成為他們的常客。

正在忙碌的團隊成員一開始並沒有註意到站在門口的孟宴臣,孟宴臣也沒出聲打擾大家工作,就這麽安安靜靜地等著。

他原本都已經把吃的放在門口的櫃子上並打算轉身離開,屋裏有人正好擡頭,旋即驚訝出聲:“孟董?”

孟宴臣頓住,但很快就回過神,沖著大家點點頭就算打過招呼,指指那個大紙袋:“我帶了些吃的過來,大家吃飯了嗎?”

這幫年輕人在餘燦手底下自由散漫慣了,見誰都自來熟,這會兒看到孟宴臣指向的那個袋子上的logo是燕城最好的甜品餐廳之一,頓時來了勁,紛紛放下手裏的活過來,跟餓狼似地開始瓜分袋子裏的食物。

他差不多明白了,立刻發消息讓人送晚餐過來。

在大家邊吃邊誇這餐廳真不錯還邊好奇他為什麽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孟宴臣幹脆越過了這個問題:“餘總現在在實驗室嗎?”

“在的在的,她在最裏面那間,現在應該在寫新報告了,孟董直接推門進去就行。”

孟宴臣點點頭,道謝之後,大步走向走廊最深處的那扇門。

穿著白大褂的餘燦確實在記錄數據,用筆帽上的小夾子當做發卡別在頭上,視線在設備和pad上來回,不時還看一眼旁邊的電腦屏幕。

那些覆雜的曲線圖和數據,孟宴臣看不懂,但知道很重要,所以沒上前打擾,輕輕拖了張椅子到門口,自顧自坐下,繼續這麽安安靜靜地陪她工作。

他確實還在擔心餘燦的狀態,但看她全程都只是專註地忙工作,心慢慢回到原地。

內心深處始終有個聲音在告訴他,眼前這個安靜又疏離的、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影響的餘燦,好像才是真實的餘燦。

至於他以前碰見的,可能是他年輕時做過的或瑰麗或痛苦的夢,與現實毫不相幹。

餘燦起身去調整設備,正好看見依然坐在門口安靜等待的孟宴臣,頓時嚇了一跳,還差點沒拿穩懷裏的pad:“你怎麽來了都不出聲啊?”

孟宴臣起身,有些抱歉,往前走的過程中還捏住了衣角,生怕碰到室內的這些器材:“看你太專註了,就不想打擾。”

她似乎還在恐懼什麽,看他走近,下意識後退一步,手向後撐住桌子邊沿。

他註意到了她的表情和動作,還是沒太靠近,就地停住:“我今天是來道歉的,當時確實沒想到會引發那樣的問題,是我莽撞了,對不起。我沒有要嚇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起了當初我在田納西的那一個月,但不知道你會被嚇到,很抱歉。”

餘燦重新坐下,稍微穩定了情緒,這才有些不確定地看著他:“你跟他們什麽關系?”

這恰恰也是孟宴臣好奇的問題,畢竟當初就是這個問題讓餘燦陷入了更深層的恐懼,他不知道餘燦想要的答案是什麽。

“你說的‘他們’是誰?”

“當初在靶場……欺負保姆和我的人。”餘燦的瞳孔在微微顫抖。“那些王八蛋。”

孟宴臣更懵:“我不認識那些人,我也不會欺負你和保姆。”

這回皺眉的是餘燦。

餘燦被送出國的第一站原本不是田納西,但保姆把她帶去了,理由她忘了,只記得她們到了之後就一直在那個靶場裏。保姆在那邊工作,她就跟在邊上玩。

在餘燦印象裏,靶場裏的那些人都是惡霸,一開始會不給保姆錢,後面是不給休息,大半夜都要保姆出去收拾場地,再是不給吃飯甚至不給喝水。

一旦保姆反抗,他們就會動手,甚至當著餘燦的面把保姆打得流血。

她不是沒勸過保姆離開那個地方,但是保姆不願意,說是“欠了他們錢”。

餘燦那時候年紀小,也沒有獨自逃跑的能力,就只能這麽眼睜睜看著保姆被欺淩,哭著求他們別打了,但是根本沒用。

起初她們在室內場地做清潔,做了不到一周又被分配去室外,也是那個時候,餘燦對客人們使用的步丨槍感興趣,正好當時在做射擊訓練的那位陌生姐姐註意到了她,估計以為她是被父母帶去玩的,笑著問她會不會玩。

她當然不會,但姐姐大膽地把她抱到了那把來丨福跟前,然後姐姐就說了那句話。

“Align the target with your crosshairs, and see your target, not the crosshairs. ”

後坐力大得幾乎能擊碎餘燦的骨頭,但她完美地擊中了九環。

那是她的第一次射擊。

身邊的工作人員原本想把她拎走,但也註意到了那個近乎完美的九環,立刻上報給領導。

領導最初還不相信她的絕對天賦,讓她試了幾次,確信她的確能做到近乎完美,旋即把她包裝成了靶場的搖錢樹。

在別的同齡小朋友都還不知道“賺錢”是什麽的年紀,餘燦已經開始給別人打工了。

然後就是和保姆差不多的待遇,如果輸了比賽或者害得老板賠錢,她就不能吃飯甚至不能喝水,休息時間也要一直待在靶場裏練習。

直到那天,她親眼目睹了那些人把保姆打得眼球脫落,嚇得她連做了幾天噩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保姆估計也受不了那樣的生活,經過簡單包紮就把她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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