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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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餘燦。”孟宴臣定定地看著她,一如那天在車裏的眼神。“發生了什麽?”

“茶水間的故事?那就得等我娓娓道……”

他直接打斷:“過去的事情。”

餘燦頓住。

這下,孟宴臣更確信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他的聲音更輕:“我不想強迫你說什麽,只是希望你能不被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困擾。如果在這其中有任何我能幫到的地方,我……”

註意到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酒櫃上,孟宴臣還是沒再繼續說下去,起身過去,拿了瓶年份不錯的威士忌和杯子,放在茶幾上。

她一口氣喝了半杯,稍微冷靜了些,視線卻依然落在杯子上:“你為什麽想知道這個?”

孟宴臣還和上次一樣滴酒未沾,把裝著白開水的杯子放在自己面前:“因為你看上去很不安。”

“這就是我討厭和懂心理學的人待在一起的原因。”餘燦揚起嘴角,沖著孟宴臣晃了晃酒杯,隨後一飲而盡。“你們永遠在試圖看穿別人在想什麽,但是從來都不在乎這會給別人帶去多大的困擾。秘密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人活得像個人,而不是完全透明。”

“你被斷章取義的行為傷害過,對嗎?”

餘燦垂眸。

在留學生圈子裏,鄙視鏈依然存在。

正是因為她不能承認自己是譽誠千金,以及,在外人看來,她可供支配的閑錢和她的外貌、成績、性格等等都不怎麽匹配,所以就算有人造謠甚至霸淩她,她也不能反擊。

讀高中時,被反鎖在廁所、飯盒裏被倒蟲子、儲物櫃裏被扔垃圾已經是家常便飯,她不想給同樣承受了很多的保姆帶去更大的壓力,所以全程都是自己忍下來。

最嚴重的那次是讀本科時,世界級高等學府的學生質量明顯參差不齊,她也完全習慣了動輒被人攔下並毫無來由地嘲諷一頓的生活,但那次,她被人按在教授辦公室的折疊床上拍照錄視頻,盡管眼睛被蒙住,外人還是能從她的鼻尖痣辨認出她的身份。

所以那些照片很快就被整理成了長達六頁的PDF,連同視頻一起,傳遍了北美留學生圈子。

她原本不想理,但面對越來越多的騷擾信息,再就是學校即將下達的退學要求,她還是按照學院的要求公開發布了中英雙語說明函。

至於被斷章取義,那幾乎是她預料之中的事情。

但她確實沒想到大家能截其中一段出來解釋成她確實為了申研而和教授有一腿,輿論壓力過大,有些學生還打算組織抗議,還差點直接導致那位教授被開除。

之後沒幾天,在她被教授的孫子叫來的混混們包圍起來的時候,有個人突然出現,給那些人挨個一頓揍,隨後摘了蒙在她臉上的爛T恤,在她耳邊留下一句“I’ll deal with it”,直接拎著為首的混混走了。

約莫才過了兩天不到,導師的停職決定被撤銷,當初把她推去教授辦公室的學生被開除。

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陰影依舊。

這大概也是她非常討厭本就無聊的書面工作的原因。

如果是論文,她倒是能安安分分敲鍵盤;但要她寫什麽工作報告或者周小結、月小結,那不如要她的命。

孟宴臣聽完,視線在酒瓶上停了一陣,但還是沒給自己倒酒,猶豫了幾秒才開口:“你還記得那個人的樣子嗎?”

餘燦聳肩,繼續倒酒:“我根本就沒看到正面,只有個背影,黑色的……長風衣。”

原本已經到嘴邊的“深灰色”被他及時咽回去,他轉而換了個話題:“吃飯嗎?”

“跟你?”餘燦卻笑了,這回總算是發自內心的輕松自在,把杯裏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算了吧,我昨天做了飯,還剩了些在冰箱。”

“那我送你回去吧。”

餘燦擺擺手,總算放下杯子,起身準備離開,語氣重歸疏離:“沒到喪失意識的程度。謝謝孟董的酒,孟董的品味確實不錯。我的酒櫃裏也有兩瓶不錯的,上次飯局還沒給孟董準備見面禮,有時間的話,我會送來國坤。

“至於孟董要的文件,我爭取盡快,但文字工作畢竟不是我的強項,到時候我會讓我的助理整理好,發到對接郵箱和您的助理郵箱。孟董告辭。”

眼看她已經出去,孟宴臣還是匆忙收拾好了東西,拎著外套出門。

但等他趕到電梯間的時候,那趟電梯已經下降了快二十層,他只能等另一邊電梯上來。

在等待的過程中,他下意識看向了旁邊窗外的夜景,心裏前所未有地亂。

他為“覺得餘燦眼熟”這件事找了無數個借口,或許是在賓大讀書時,或許是外出游玩時,或許是在某個峰會或者論壇上,但他真的沒想過會是這樣的情形。

甚至,要不是餘燦提起,他都完全忘了自己還有過那樣的經歷。

那大概是他人中到目前為止僅有的一打多的情況,甚至直到現在,他還能回想起自己的右手有多疼,以及扔開那件T恤之後看到的餘燦的臉有多蒼白。

但隨之而來的“為什麽他當時會出現在那裏”“為什麽會說那樣的話”“為什麽不先帶她離開那個地方”“為什麽只有那一次見面”之類的問題,又讓他陷入了迷茫。

與此同時,他也很清楚,就算確實因為這樣的事情有過萍水相逢,但他不能再以這件事作為話題的開端,甚至最好不要再提起。

也就是說,在餘燦看來,她或許寧願沒和他見過——至少是因為那樣的事情見過,過多的提及只會給她帶來時隔很久的多次創傷。

等孟宴臣趕到地下車庫,餘燦正好已經坐上了自己的摩托車。

大概是聽見了電梯開門聲,準備戴頭盔的她下意識扭頭看過來。

和之前一樣,她的眼神很淡漠,像是剛剛什麽都沒發生。但她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旋即轉回去,戴上頭盔出發。

肖亦驍前沒幾天還在跟他說,川崎的排氣聲浪很好聽,盡管起步有點像拖拉機,但拉檔之後就變成了低沈的嘶吼,如同野獸發怒的前兆。

餘燦這臺車沒做改裝,音浪聲就是最原始的模樣,雖然沒有那些改裝車的聲浪那麽強烈刺耳,但也足夠在已經很是空曠的地下車庫裏拉出陣陣回聲。

截止到目前,餘燦和她的座駕依然是他在燕城看到的第一個女騎手和第一臺川崎。

但……

孟宴臣還記得她結結實實喝了兩大杯威士忌,只在原地停了一陣就匆忙去了自己的車邊,一腳油門,大勞便迅速追了出去。

他們各自住的小區就隔了一座跨江大橋,從國坤回去,最快的方式是從快速路上高架然後再快速路,但燕城的所有高架橋都不允許摩托車上去,餘燦只能繞市區主幹道。

她原以為至少這周之內不會再碰見孟宴臣,卻沒想到自己在快速路上疾馳的時候,身邊總是跟著一輛大勞古斯特。

她快,古斯特也快;她慢,大勞跟著慢。

屬實煩人。

快速路的最低限速遠比市區主幹道快,她沒那個功夫研究身邊這車究竟是誰的以及這人為什麽閑得無聊跟著她,也確實不想頂著被扣分的風險跟這位不知道誰家的公子哥炸街競速,實在煩了,再次加速。

大勞車主似乎早就料到她想甩開,油門緊跟著踩下,再次跟上。

古斯特的聲浪算是她比較喜歡的類型,此前還沒發生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的時候,她在國外看車,她首選的就是勞斯萊斯古斯特。

低沈但不失張揚,像是隱藏在黑暗裏的尖刀,一旦察覺危險,利刃出鞘,速度極快地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道寒光劍影。

但從氣質上來說,倒是符合她今天頂著飯點去見的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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