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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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澄寥寥數筆畫出一株藥草的樣子，喚來江遠，命他休整後選出幾位身手靈活之人，去北方迷蒙山尋找枯木春，找到後再去慶元城外的仙巖山桃源村，請一位叫簡豐的醫師煉制成丹藥。
江遠領命稱是，關門退出，站在院中仰望著夜空中的明月，低語道：“大海，我去給王爺尋藥了，希望王爺武功恢覆後，能俘獲李姑娘的芳心。待到他們大婚之日，我一定多燒些紙錢，告訴你這個好消息。”
走出書房的蕭景澄默默站在江遠身後不遠處，聽著他的言語，內心酸澀。
周大海、林旭初，還有許多年輕的生命，留在了鳳凰山。
雲瀾國風平浪靜多年，如今，隨著他們這一戰，再起波瀾。
可沈將軍的家人，不能不救。
他與太子蕭景湛的這一戰，不得不打。
他只希望，這一切能盡早結束，還雲瀾國百姓安寧。
蕭景澄邊思索邊在晉王府踱步，不知不覺走至李魚與莫魚居住的房屋外。
室內，李魚與莫語正在討論哪件飾品該搭配什麽樣的衣衫才好看。
聽著兩人嘰嘰喳喳的聲音，蕭景澄嘴角微彎，強大的武力之下，其實，她也只是一個愛美的小姑娘。
蕭景澄腳步在屋外停住時，李魚敏銳的捕捉到外間動靜。
不待她出去查看，腳步聲又漸漸走遠。
許是無意經過此處之人，她收回註意力，繼續與莫語挑選首飾。
莫魚選出幾件她喜歡的，一一試戴。
身穿鵝黃色百花曳地裙的清秀少女，在各色首飾點綴下，多了幾分明艷，與最開始時那個令人討厭的小姑娘截然不同。
蕭景澄的事情告一段落，李魚終於有時間好好思考莫語的事，她問莫語：“你小小年紀，一個人在外面這麽久，家裏人會不會很著急？
莫語一屁股坐下，雙肘支在桌上，托著臉，咧嘴道：“我闖禍了，怕被爹爹打，偷跑出來的，走之前給他們留了紙條。”
“闖再大的禍，出來這麽久，家裏人的火氣也該消了吧？”
“唉，我纏著秦師兄打架，一不小心把他腿打折了。我爹向來最喜歡秦師兄，他哪會輕易饒了我？”莫語小臉皺成一團道。
……確實是她會做出來的事情。
李魚深吸口氣：“那你也不能一直這樣流浪啊？”
莫語直起身，睜大眼睛，疑惑地看她：“我早就沒有流浪了呀！我不是一直跟著你呢嗎？能吃飽飯，還有架打，我過得可開心了！”
“……此間事了，我要回一趟桃源村，然後準備游歷江湖。難道你要一直跟著我呀？”
“不可以嗎？”莫語理直氣壯地反問。
——
蕭景澄用幾日時間理清後續計劃，安排好各處人手。
一切就緒後，他又走至李魚住處。
這次，有事要對她說，蕭景澄站在門外，輕輕扣門。
莫語把他迎進去。端坐在書案前的李魚回頭看一眼，見是他，又轉過頭繼續書寫。
蕭景澄緩步走至李魚身後，俯瞰她已寫好的文字，龍蛇飛舞的字跡，記錄著各式各樣的禮物，與後方一個個名字相連。
常嘉茂、褚魏、瑤瑤……這些，也都是他的熟人。
李魚咬著唇，正猶豫把柳書顏的名字與海棠珠花步搖還是梅花金簪連時，蕭景澄開口提議：“不如把易文閣珍藏的幾冊孤本古籍抄錄給柳夫子。”
“好主意！”李魚扭頭沖蕭景澄豎起大拇指，沒註意墨筆在臉上劃出一道印痕。
蕭景澄強忍著想為她擦拭幹凈的沖動，對莫語道：“王將軍和吳將軍帶著屬下在演武場切磋，你想去看看嗎？”
莫語重重點頭，一遛小跑地出去看熱鬧了。
房間只剩下兩人，李魚幹脆把椅子轉向他，問道：“你把莫語哄走，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蕭景澄點頭，“我知道此時說這些話不合適，但是我怕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李魚深棕色的眸子映著他真誠又慌亂的神色，蕭景澄壓下狂亂的心跳，直言：“李姑娘，我心悅於你。不知你是否願意留在東華，做我的晉王妃？”
聽著他突如其來的表白，李魚大腦空白一瞬，一時怔在那裏。
她猜出蕭景澄應是喜歡自己，但不曾想他會如此直接。
“若我登上帝位，皇後之位也只會屬於你。”蕭景澄真摯且忐忑地許諾。
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後，李魚在蕭景澄期待的目光中慢慢垂下眼睫，心頭湧上一絲悸動。
單說蕭景澄這個人，李魚其實不討厭，甚至可以說是有好感的。
可那絲好感，抵不過父親和師門中人對她的期望，也抵不過她對自由的向往……
思索片刻，李魚起身，盯著蕭景澄的雙眼，斟酌著道：“拜謝晉王厚愛，只是李魚如今無心情愛。游歷江湖，行俠仗義，才是我所追求。”
只是，不知為何，說出這句話後，她既覺解脫，又覺心中酸澀。
李魚沒有直接拒絕，蕭景澄已覺滿足：“我知自己此舉唐突，此時提出，只是想讓李姑娘知道我的傾慕之情和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李姑娘所追求之事，我亦理解。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若你在江湖中感到困倦想停駐之時，第一個想到的人，能是我。”
燭火搖曳中，李魚淺笑嫣然：“若有那日，我會認真考慮的。”
隨即她轉移話題：“不知晉王是否能派幾位字跡工整之人，前往易文閣幫忙抄書？”
蕭景澄道：“自是可以。”
——
五月初十，清晨，李魚向蕭景澄告別。
這幾日每天大量補品滋養著，她身體已經好了許多，內力也已恢覆七八成，安全抵達桃源村定是沒有問題。再說，還有莫語這個跑路小能手跟著。
蕭景澄在戀戀不舍中給李魚備好馬車，又以她所帶東西較多為借口，派出王府侍衛護送。
愛意未起時，他因為需要借助她的武力護送自己，不得已把她拉進他與太子爭鬥的漩渦。
可如今，情根深種，她既未接受他許下的王妃之位，那麽，最好還是遠離這些風風雨雨。
李魚騎在馬背上，回望蕭景澄站在晉王府匾額下的身影，思緒萬千。
她最開始對他好，是為把他留在桃源村；
送他回封地，是想通過他驗證邵離那句話的真假；
後來，答應助他救沈家眾人，是為給太子樹敵，加速蕭氏皇朝內亂，她好坐山觀虎頭，從中尋找時機；
現在，她要離開，是因為她想通了。
她在易文閣看到了李氏皇朝是如何走向滅亡的，也看到了蕭氏皇朝是如何建立的。
“天下分崩離析，諸侯紛爭並起。於此中，有一人，名曰蕭遠山，勇謀兼備，志存高遠，率眾苦戰數年，終驅外敵，建雲瀾國。”
蕭遠山在李長益留下的廢墟中建立起了雲瀾國，她李魚，也會用正當的手段獲得她想要的。
朝堂黨爭，留給他們蕭家自己人，她的機會，不在這裏。
——
一路偶有波折，但尚算順遂。
六月初，李魚和莫語抵達桃源村。
自一月底離開，至今已有四個多月，桃源村模樣大變。
田野裏，莊稼已經長得茂盛，綠油油的麥浪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山間地頭，村民們穿著粗布衣服，手持鐮刀和鋤頭，忙得不可開交。
每個人臉上都流露出疲憊，但同時也充滿著希望和期待。
村子裏，房屋修葺一新。
伴隨著桃李書院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林秀娥帶著幾位婦人在廚房忙著煮飯，粗糙靈活的手翻炒著鍋裏的食物，煮出一道道簡單美味的農家菜肴。
見到李魚回來，調皮的孩子們在柳夫子教導下，彬彬有禮地和她打招呼。
清脆悅耳的“歡迎李山主回村”聲中，李魚笑彎了雙眼，把帶來的禮物一一分發給大家。
果然如蕭景澄所料，柳書顏收到她遞過來的幾本古籍，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捧在懷中。
李魚送走護送她和莫語返程的晉王府侍衛，讓莫語把車上兩箱沈甸甸地金銀珠寶搬下來，在常靖帶領下放入倉庫。
常嘉茂眉開眼笑地感嘆：“桃源村能有李山主和柳夫子兩個掙錢能手，真是幸事！”
李魚好奇地問：“柳夫子怎麽還掙上錢了？”
柳書顏笑而不言，身旁的巧兒道：“姑娘去學子家中家訪，看到馮二娘的刺繡活兒，和徐娘子自制的胭脂、口紅、香粉後，覺得比在城中店鋪賣的竟還好上許多，便讓蔡叔買回布匹、花草等材料，做好了拿去城中賣。現在，慶元城裏最流行的繡樣和脂粉，都是咱們鋪子裏的。”
“我才不在這麽些時日，咱們都有鋪子了呀！”李魚開心道。
常嘉茂朗聲笑道：“不止如此。村子裏衣食無憂，店鋪收益不錯，待到秋收，便能實現自給自足，柳夫子與我一商議，用李山主留下的銀錢，從城主府買了旁邊的餘峨山、棲吾山，登記在李山主名下。而今，李山主的地盤，可是愈來愈大了。”
話落，常嘉茂給李魚指出這兩座山的方位，喜出望外地李魚圍著柳書顏轉起圈子，口中連聲稱讚：“沒想到柳夫子不僅學問深，書教得好，還有經商理財的天賦，我可真是撿到寶了呀！”
李魚的打趣聲中，柳書顏臉頰飛上一抹紅暈，掃一眼常嘉茂，笑道：“李山主這次回來，說不定還能喝上常村長與賀娘子的喜酒呢。”
李魚又驚又喜：“哎呀，這可真是大喜事！”
臉紅之人，瞬間變成了常嘉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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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遠領命稱是，關門退出，站在院中仰望著夜空中的明月，低語道：“大海，我去給王爺尋藥了，希望王爺武功恢覆後，能俘獲李姑娘的芳心。待到他們大婚之日，我一定多燒些紙錢，告訴你這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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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無意經過此處之人，她收回註意力，繼續與莫語挑選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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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澄的事情告一段落，李魚終於有時間好好思考莫語的事，她問莫語：“你小小年紀，一個人在外面這麽久，家裏人會不會很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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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再大的禍，出來這麽久，家裏人的火氣也該消了吧？”
“唉，我纏著秦師兄打架，一不小心把他腿打折了。我爹向來最喜歡秦師兄，他哪會輕易饒了我？”莫語小臉皺成一團道。
……確實是她會做出來的事情。
李魚深吸口氣：“那你也不能一直這樣流浪啊？”
莫語直起身，睜大眼睛，疑惑地看她：“我早就沒有流浪了呀！我不是一直跟著你呢嗎？能吃飽飯，還有架打，我過得可開心了！”
“……此間事了，我要回一趟桃源村，然後準備游歷江湖。難道你要一直跟著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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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澄用幾日時間理清後續計劃，安排好各處人手。
一切就緒後，他又走至李魚住處。
這次，有事要對她說，蕭景澄站在門外，輕輕扣門。
莫語把他迎進去。端坐在書案前的李魚回頭看一眼，見是他，又轉過頭繼續書寫。
蕭景澄緩步走至李魚身後，俯瞰她已寫好的文字，龍蛇飛舞的字跡，記錄著各式各樣的禮物，與後方一個個名字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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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為何，說出這句話後，她既覺解脫，又覺心中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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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姑娘所追求之事，我亦理解。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若你在江湖中感到困倦想停駐之時，第一個想到的人，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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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澄道：“自是可以。”
——
五月初十，清晨，李魚向蕭景澄告別。
這幾日每天大量補品滋養著，她身體已經好了許多，內力也已恢覆七八成，安全抵達桃源村定是沒有問題。再說，還有莫語這個跑路小能手跟著。
蕭景澄在戀戀不舍中給李魚備好馬車，又以她所帶東西較多為借口，派出王府侍衛護送。
愛意未起時，他因為需要借助她的武力護送自己，不得已把她拉進他與太子爭鬥的漩渦。
可如今，情根深種，她既未接受他許下的王妃之位，那麽，最好還是遠離這些風風雨雨。
李魚騎在馬背上，回望蕭景澄站在晉王府匾額下的身影，思緒萬千。
她最開始對他好，是為把他留在桃源村；
送他回封地，是想通過他驗證邵離那句話的真假；
後來，答應助他救沈家眾人，是為給太子樹敵，加速蕭氏皇朝內亂，她好坐山觀虎頭，從中尋找時機；
現在，她要離開，是因為她想通了。
她在易文閣看到了李氏皇朝是如何走向滅亡的，也看到了蕭氏皇朝是如何建立的。
“天下分崩離析，諸侯紛爭並起。於此中，有一人，名曰蕭遠山，勇謀兼備，志存高遠，率眾苦戰數年，終驅外敵，建雲瀾國。”
蕭遠山在李長益留下的廢墟中建立起了雲瀾國，她李魚，也會用正當的手段獲得她想要的。
朝堂黨爭，留給他們蕭家自己人，她的機會，不在這裏。
——
一路偶有波折，但尚算順遂。
六月初，李魚和莫語抵達桃源村。
自一月底離開，至今已有四個多月，桃源村模樣大變。
田野裏，莊稼已經長得茂盛，綠油油的麥浪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山間地頭，村民們穿著粗布衣服，手持鐮刀和鋤頭，忙得不可開交。
每個人臉上都流露出疲憊，但同時也充滿著希望和期待。
村子裏，房屋修葺一新。
伴隨著桃李書院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林秀娥帶著幾位婦人在廚房忙著煮飯，粗糙靈活的手翻炒著鍋裏的食物，煮出一道道簡單美味的農家菜肴。
見到李魚回來，調皮的孩子們在柳夫子教導下，彬彬有禮地和她打招呼。
清脆悅耳的“歡迎李山主回村”聲中，李魚笑彎了雙眼，把帶來的禮物一一分發給大家。
果然如蕭景澄所料，柳書顏收到她遞過來的幾本古籍，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捧在懷中。
李魚送走護送她和莫語返程的晉王府侍衛，讓莫語把車上兩箱沈甸甸地金銀珠寶搬下來，在常靖帶領下放入倉庫。
常嘉茂眉開眼笑地感嘆：“桃源村能有李山主和柳夫子兩個掙錢能手，真是幸事！”
李魚好奇地問：“柳夫子怎麽還掙上錢了？”
柳書顏笑而不言，身旁的巧兒道：“姑娘去學子家中家訪，看到馮二娘的刺繡活兒，和徐娘子自制的胭脂、口紅、香粉後，覺得比在城中店鋪賣的竟還好上許多，便讓蔡叔買回布匹、花草等材料，做好了拿去城中賣。現在，慶元城裏最流行的繡樣和脂粉，都是咱們鋪子裏的。”
“我才不在這麽些時日，咱們都有鋪子了呀！”李魚開心道。
常嘉茂朗聲笑道：“不止如此。村子裏衣食無憂，店鋪收益不錯，待到秋收，便能實現自給自足，柳夫子與我一商議，用李山主留下的銀錢，從城主府買了旁邊的餘峨山、棲吾山，登記在李山主名下。而今，李山主的地盤，可是愈來愈大了。”
話落，常嘉茂給李魚指出這兩座山的方位，喜出望外地李魚圍著柳書顏轉起圈子，口中連聲稱讚：“沒想到柳夫子不僅學問深，書教得好，還有經商理財的天賦，我可真是撿到寶了呀！”
李魚的打趣聲中，柳書顏臉頰飛上一抹紅暈，掃一眼常嘉茂，笑道：“李山主這次回來，說不定還能喝上常村長與賀娘子的喜酒呢。”
李魚又驚又喜：“哎呀，這可真是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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