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前朝事

晉王府，忐忑不安的蕭景澄終於等來李魚同意前往天水城救人的答覆時，千裏之外的昊天城，蕭景湛亦收到屬下呈上的截殺失敗情報。

快速瀏覽完手中情報，蕭景湛怒火中燒。

一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藍衣少女折去他不少人手，現如今又出現一位黑衣少女，當著數百軍士及玄冥派馬掌門的面光明正大的把人帶走。

幾次堵截，竟連蕭景澄一根汗毛都沒碰到。

蕭景湛咬牙切齒地把情報撕成碎屑，又一把掀翻案臺，奏折、筆墨一應物什散落在地。

他猶不解氣，邊咒罵蕭景澄，邊拿起立在一側的燭臺，狠狠朝地面砸去。

燭臺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破裂的碎片濺到今日在殿中值守的吳瑞腳邊，他雙腿微微抖動，卻不敢後退一步。縮身低頭看向腳尖，暗暗祈禱太子不要註意到自己。

一番摔摔打打，蕭景湛怒氣釋放出一些，命吳瑞把年前新納入府的良妾楊雅芙和一眾樂姬、舞姬帶至長樂殿。

——

楊雅芙接到吳瑞傳來的太子指令，端坐在銅鏡前，命侍女為她梳妝打扮。

不多時，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的妙齡女郎扭著纖細的腰肢，款款向長樂殿行去。

路上，自吳瑞口中得知太子殿下此前行徑，楊雅芙邁進殿門，便拎起裙擺跑向蕭景湛身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檢查他有無傷著自己。

美人眼中滿含的心疼與愛意，和她滑膩似酥的玉指輕撫過手背的觸感，令蕭景湛渾身舒暢。他放下紗帳，攬著楊雅芙不盈一握的細腰向後方床榻倒去。

樂姬纖指撥弄琴弦，穿著清涼粉衫的舞姬在靡靡之音中翩翩起舞。

帳外，輕歌曼舞，帳內，倒鳳顛鸞。

為讓太子殿下開心，媚骨天成的楊雅芙使出渾身解數，蕭景湛因晉王蕭景澄而起的怒火漸漸平息下去。

一柱香後，雲雨方歇。

蕭景湛攬著楊雅芙斜臥在榻上，挑起她耳邊一縷發絲繞在指尖，輕佻道：“芙兒功力漸長，愈發令人欲罷不能了。”

“殿下又取笑人家！”楊雅芙嗔怒聲中，粉拳一下下落在太子胸口。

——

東華城，晉王府。

李魚在廊下擡頭，望向上方雨過天晴的天空，決定出府看看這裏的白天是何面貌。

東華城，位於雲瀾國最東部，此前極不起眼，自成為晉王蕭景澄封地後，才以它秀麗的山川美景和繁榮發達的經濟貿易逐漸在雲瀾國打開名號。

李魚決定眼看為實，瞧瞧蕭景澄的封地有何特別。

順著晉王府門前的青石板路一直向前走，到路口處再左拐，就是東華城最為熱鬧的商業街。

長長的街道兩旁，商鋪林立，琳瑯滿目的商品擺滿貨架，從日常所需到珍稀珠寶，應有盡有。

店小二和商販們熱情地吆喝聲中，自四面八方趕來的顧客在這裏進行各種各樣的交易，有貌美婦人在挑選精美的絲綢，有大腹便便的男子在對比茶色深淺，有垂髫小兒在長輩懷中接過新買的糖葫蘆……

欣欣向榮、熱鬧非凡的的盛世之景，確實與李魚此前呆過的玉書城、慶元城和這一路上匆匆經過的所有城市都不同。

一想到這座城昨日才迎回它的主人，更覺難得。

被晉王派來為李魚帶路的侍衛周大海，亦步亦趨地跟在李魚身邊，不時講解幾句。

諸如東華城很久以前靠著港口，水網密布，地形覆雜，晉王就派人修路架橋，改善交通；

東華城的民眾多以農業、手工業、捕魚為生，讀書人少，晉王就興辦書院，開啟民智，在雲蔚園建起雲瀾國第一家對普通百姓開放的藏書樓易文閣；

商人逐利，交易時常出現缺斤短兩之事，晉王就在集市中設行商司，專門查辦坑蒙拐騙的不良商家，保護誠信經營之人……

凡此種種，東華城才得以在晉王治理下快速發展，成為雲瀾國除昊天城外最為富庶之地。

李魚聽著周大海的講述，不由回想晉王只是沈淵時在桃源村的一系列表現，暗道他確實眼光敏銳、高瞻遠矚，有經國治世之才。

如果他只是一位單純的賬房先生，該有多好……

昨夜，歡迎過王爺回城的商戶們知道李魚是晉王的恩人，看到她從自家店鋪經過都格外熱情，拿出店中各樣新奇的物件塞給她，一路逛下來，李魚和周大海手中多了許多物事。

走出繁華的集市，對面就是幽靜的雲蔚園。周大海把東西存放在門房處，帶著李魚走進園中。

園內庭院清幽，花木扶疏，掩映在高大樹影之下的易文閣，以黑色琉璃瓦為頂，綠色琉璃瓦剪邊，檐柱上雕刻著片金彩畫，美輪美奐。

周大海介紹道：“易文閣是東華城成為王爺封地後開始籌建的，那時，王爺還在昊天城，他經常出宮去民間搜集書籍典冊，還派人把皇宮中珍藏的孤本抄錄下來送到此處。易文閣建成之後，所有人都可以進來參觀閱讀……”

李魚點點頭，跟著周大海穿過用厚重樸拙的隸書寫就的“易文閣”三字牌匾，邁步進入其中。

兩人約好一會兒碰面的時辰，分散開來。

李魚站在大門處向裏望去，只見寬廣的大廳內陣列著一排排樟木書架，書架上擺放著各種古今名著、詩集話本。

左側辟出一片區域，放著木桌木椅，正在俯案閱讀的上有頭須皆白的老翁，下有七八歲的幼童，不過，更多的是些十幾歲的少年人。

李魚視線從一張張沈浸在學問中的人臉上掃過，心道也許再過幾年，他們之中就會有人走出東華，走向昊天城的朝堂。

今日她所見到的東華，經濟發達、百姓富足、文化氛圍濃厚，而這些，都是蕭景澄帶來的變化。可能，正因如此，太子殿下才想要處心積慮地除掉他吧！

李魚拋開雜念，緩步越過四書五經等經典書籍，又經過歷代大儒的詩詞名篇，停在一處擺放著歷史書籍的架子前。

眼神自左向右掃過《史記》、《漢書》、《三國志》等，最後停在一本名叫《李氏皇朝》的書上。

李魚取下書本快速翻閱一遍。

這本書中脈絡清晰地敘述了李氏皇朝自立國至滅亡的重大事跡，從開國皇帝李初堯的雄才偉略，至末代皇帝李長益的荒庸無道，輕飄飄的幾十頁紙承載了一個皇朝數百年的歷史。

待走馬觀花看完一遍，李魚再把書頁翻回至李長益執政的永平年間，凝神細看。

“永平帝李長益自登基後，日夜笙歌，沈湎酒色，荒廢朝政。如此數年，朝中奸臣當道，國家財政枯竭，軍備松弛，諸侯離心離德，外敵乘虛而入，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永平十二年，敵軍長驅直入，兵臨城下。永平帝倉皇失措，欲圖逃跑，被長公主李長歌勸阻。無奈之下，降旨抵抗敵軍。然則，軍隊早已疲憊不堪，戰鬥力銳減。加之奸臣貪汙腐敗，軍需儲備匱乏，敗局已定。李長歌披甲執戈，率軍殺敵，亦未挽回敗勢。

永平十三年，敵軍攻破京城，永平帝自戧告罪先祖，李長歌攜皇室後人及忠心臣仆隱入深山，不知所蹤，至此，李氏國運盡。”

把這短短二百餘字仔細看過一遍，李魚合上書籍，思緒萬千。

這是她第一次看李氏皇朝史，也是第一次真正知道李氏江山易主的原因。

在霧隱山，前朝之事是禁忌，父親不允許任何人提起。

因此，她只知長歌門乃先祖李長歌所建，山上之人，皆是前朝後人，卻不知他們為何要隱居在終年積雪的深山之中。

如今方知，一切皆拜李長益所賜。

一個昏庸無能的帝王，給百姓帶來十幾年水深火熱的日子，給李家後人帶來綿延百年的喪國之痛。

蕭家先祖蕭遠山推翻李氏統治，建立雲瀾國，實是順應局勢。

可惜，幾代過去，隨著老皇帝蕭澤病重，太子蕭景湛禍國，雲瀾國大有走李氏皇朝舊路之勢。

李魚長嘆一口氣，把書冊放回原位。

——

三日後，蕭景澄分散在東華城各地的屬下，全部在晉王府演武場集結。

列陣在此的這些人中，有大部分是蕭景澄參軍時的戰友，他們一起在大將軍沈長風麾下與北夏蠻族廝殺多年，可謂是生死之交。

戰事平定後，蕭景澄被父皇加封親王，賜了封地東華。

這些退出行伍的兄弟便帶著父母妻兒一起來此安家。

蕭景澄遭遇刺殺生死不明時，他們在昊天城通往東華的路上尋找數月，過年時方失望而回。

誰知年後，又突然收到大將軍被午門腰斬的消息。

宜妃去世、晉王遭襲、將軍被斬……

這一樁接一樁的事件分明是太子派系為掃清登基之路上的障礙所為。

雲瀾國內，但凡只要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忠君愛民的沈長風不可能叛國。

可大將軍已入黃泉，他們來不及去救，遂私下商議，準備三月初出發，在流放隊伍通向天水城的路上劫人。

沒想到，關鍵時刻，晉王回來了。隨著蕭景澄一聲令下，大家紛紛前來東華報道。

為免打草驚蛇，蕭景澄從一百二十多位兄弟及千名王府護衛中，選出六十名身手較好之人打頭陣，喬裝打扮一番，分成數批出發。餘下之人，則在後方接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