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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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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下山去

簡豐以觀察沈淵腿部恢覆情況為借口留在桃源村,心思卻全部放在了柳書顏身上。

往日懟天懟地的簡醫師,如今為情所困,茶飯不思,衣帶漸寬。

可惜柳書顏自被李魚說動,準備接下桃源村夫子這個重任後,便閉門不出。

每日重讀四書五經,深入研究各種經典著作,準備教學內容,設計教學方法,根本無瑕他顧。

接連數日,簡豐都不曾見她邁出過房門。

好在巧兒因要伺候柳姑娘,倒是時常出門走動。

簡豐靈機一動,把主意打到巧兒身上來。

他趁巧兒出門時看好時機,兩人擦身而過後,他突然回頭,叫住巧兒,道:“我瞧姑娘面色發黃,精神不濟,近日是不是夜不能寐、食欲不振?”

巧兒回身,見問話之人是此前曾在山門處見過的簡醫師,便點頭說是。

她與姑娘二人自從慶元城來到桃源村定居,環境、飲食都尚不習慣,加上姑娘最近忙碌授課事宜,思慮過重,眼看著日漸消瘦,巧兒除了在吃食上多用點心外別無他法。

簡豐此言,恰好點在巧兒急需處。

因此,當簡豐請巧兒隨他回李山主備下的診室把脈詳談時,想早些給姑娘調理好身體的巧兒,就沒有推辭。

簡豐則在給巧兒把脈問診時,趁機打探柳書顏的情況。

巧兒天真地以為簡醫師問這些是看病所需,遂把二人上山後的生活如實告知。

簡豐再穿插著問些以往的事情,不過一盞茶時間,就把想要知道的事情了解的七七八八。

得知柳書顏被楊家退親鬧得滿城風雨時,簡豐內心直罵楊家有眼無珠,八卦之人無知可恨,不過,轉而又慶幸柳姑娘的親事還好退掉了,自己尚有機會。

簡豐對柳書顏的心思,除柳書顏主仆二人外,李魚、沈淵等人都看得分明。

不過,男歡女愛,人之常情。只要簡豐追求的手段不過分,偶爾耍點小心眼,李魚只當不知。

——

正月十五,在桃源村村民們的期待中,桃李書院正式開課。

書院名字乃柳書顏所取,既從桃源村與李魚之名中各取一字,亦飽含有朝一日能桃李滿天下的殷切期盼。

卯時剛過,二十多個穿著統一青色交領長衫的孩子陸續走進講堂,按照個頭高低分配好座位。

卯時整,柳書顏身穿墨綠色的直裾深衣,抱著一摞書籍走進講堂,她把書放在講臺上,向下掃視一圈,在數十雙求知若渴的眼睛註視下,拋開所有顧慮,侃侃而談。

“……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臨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聞先王之遺言,不知學問之大也……讀書,並不只是為了讓你們考取功名,更為了讓你們的人生多一些可能,讓你們今後出言有尺,嬉鬧有度,做事有餘,說話有德……雖身在仙巖山,但心有乾坤,胸有丘壑……”

簡豐站在講堂外旁聽的人群中,望著出口成章的柳書顏,無比驕傲,覺得自己看中的姑娘怎麽哪哪都好。

只是,他也明白想走進柳書顏心裏,非一朝一夕之事。

不過眼下,因調理好巧兒與柳書顏二人的身體,他在巧兒眼中倒是留下了極好的印象。

他思索一下,去找李魚商量,說桃源村百餘名村民,難免會有發熱頭痛的時候,不如留他在村裏長住。

雖然簡豐此人說話十分不討喜,但醫術確實精妙,因此,對於他要留下的提議,李魚欣然同意。

得了李魚首肯,簡豐下山回修和堂一趟,再回來時,開啟了他的追妻大業。

只是柳書顏忙於教學授課,對他的示好無動於衷。

不過簡豐相信憑他萬裏挑一的容貌、才華和矢志不渝的深情,總有一日,會打動柳姑娘的心弦。

——

被簡豐完全遺忘的沈淵,這段時日,一有閑瑕,便前往雪松林中練劍,可惜經脈不暢,內力難聚,施展出的劍招雖行雲流水,卻無甚殺傷力。

看來想要恢覆武功,只能找機會去迷蒙山尋枯木春。但在那之前,他只有盡力養好體魄,才能有突破敵人封鎖的機會。

這日,他在雪松林練完劍回屋的路上,看到村民們圍成一圈正在聽蔡振興講此次去城中采購的見聞。

沈淵與眾人打過招呼,走出幾步,忽聽背後傳來“國舅”、“謀反”、“流放”等字眼,他不禁怔在原地,凝神細聽。

只聞蔡振興道:“當朝一品大將軍沈長風,在妹妹宜妃去世後,不甘屈從於蕭氏皇室之下,竟暗中與北蒙勾結,意圖謀反。幸好被太子識破了他的狼子野心,找到叛國證據。主犯沈長風年前已在京城午門被腰斬,家眷皆被下入天牢,說是在三月初,將被流放到天水城南邊的回雁山。”

人群裏有人反駁:“沈大將軍一家數代忠良,征北蠻,伐南越,平定邊境,家族無數子弟為國捐軀,怎麽會叛國?是不是哪裏搞錯了?”

“我在慶元城公告欄上看到的告示,不會有錯的……”

聽至此處,沈淵仿佛被抽走渾身力氣,雙臂無力地垂下,踉蹌著走回房間。

房門關上,他癱坐在椅子上,雙手遮面,肩膀微微聳動著,口中逸出破碎的哽咽聲。

許久之後,沈淵紅著眼眶,取出玉佩,目不轉睛地盯著其上的“澄”字,仿若雕塑。

原本,他準備等身體再恢覆一些,就向李魚請辭,想辦法回東華,可現在,留給他的時間已然不多。

舅舅沈長風一生坦蕩,對父皇赤膽忠心,怎會因母妃之死投敵叛國,這分明是太子為掃清登基障礙布下的黑手。

太子留下舅母、表兄的性命,極有可能是為誘他現身。可即便明知這是誘餌,他亦別無選擇,只能踏入其中。

只是,他現在武功盡失,要怎麽才能救下他們?

思索中,屋外傳來李魚清脆的聲音,沈淵心思一動,李山主武功卓絕,幾無敵手,如果有她幫忙……

——

翌日,李魚在書房伏案觀看柳書顏提交的《桃李書院十年發展規劃》時,沈淵闊步走了進來。

李魚聽到腳步聲響,擡頭瞧去,見是沈先生,與他簡單打過打呼又俯首繼續研究。

沈淵走到自己書桌前坐下,望著認真閱讀的李魚,幾次欲言又止。

李魚感受到沈淵的心神不寧,放下文書,問道:“沈先生可是有事?”

“是有些事想請李山主幫忙。”

“沈先生但講無妨。”

沈淵遲疑半晌,斟字酌句地道:“我本想在桃源村了卻殘生,卻有幸在李山主幫助下治好腿疾,近日,便起了回家看看的心思。只是,歸家路途遙遠,我又武功盡失,擔心會被仇家盯上,因此想請李山主護送一程。”

“我還當沈先生是遇到什麽大事了呢,心事重重的。”李魚輕拍胸脯,調侃一句,略思索後,道:“現在桃源村一切順利,抽些時日護送你回家,小事一樁而已。不知沈先生家在哪兒?”

“東華城。”

李魚呼吸驀地一滯,腦海裏曾經浮現過但被自己打消的荒謬念頭,此刻死灰覆燃。

東華城、澄字玉佩、沈淵的才華、見識、年紀……一切都能對應上。

她幾乎可以斷定,沈淵就是她曾經想到的那個人。

她身體向後靠了靠,嘴角浮現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深深地凝視著沈淵,暗道命運的安排實在巧妙。

難道,邵離果真從天象中看出了什麽?沈淵,便是她完成任務的契機?

沈淵在李魚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中,垂下頭來。

他曾想過與李魚坦承身份,直接求她在舅母等人的流放途中救人,他相信以李魚的俠義心腸,必定不會推辭。

但李魚醉酒的那個夜晚,他知道她隱藏著一個極大的秘密,在不知道她下山究竟所為何事前,他沒辦法對她做到全然的信任。

見李魚聽到目的是東華後遲遲沒有表示,沈淵以為她在猶豫路途遙遠需花費大量時日,遂許諾道:“待抵達東華,見到家人後,我定會重金酬謝李山主。”

李魚努力壓下內心翻湧的覆雜情緒,輕輕道了一聲“好”。

沈淵朝她深鞠一躬,轉身離去。

李魚望著他疾步如飛的背影,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到底是什麽樣的緣份,才會讓她在這偏遠之處遇見蕭氏皇室的後人……

——

仙巖山位於雲瀾國西北方,而東華城,在最東方,中間隔著約五千裏的距離,騎馬需要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回東華封地後,沈淵,或者說晉王蕭景澄,還需召集屬下前往昊天城至天水城的路上,截下流放隊伍,算下來,又要將近二十日左右。

因此,心急如焚的沈淵,在李魚同意後,第二日便準備啟程。

他用所有積蓄從桃源村換了一匹黑色的駿馬,又喬裝打扮一番,把常穿的青色長衫,換成褐色,眉毛加粗些許,面色塗黑些許,再貼上一縷胡子,搖身一變,從翩翩公子成了糙漢。

李魚把桃源村交托給柳書顏和常嘉茂,與村民們一一告別後,牽著一匹渾身雪白的馬走到沈淵身邊,看到他的裝扮,彎唇輕笑一聲,翻身上馬,隨著兩聲清亮的“駕”,一黑一白兩匹駿馬撒腿向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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