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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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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有陸懷熠幫忙, 芫娘的店面自然置辦的極快。

酒樓就建在荷花池邊上,門外借著荷池官燈自成一景,坐在二樓的雅間之中品佳肴賞美景,不乏是一件美事。

不過更令芫娘中意的, 莫過於這酒樓後頭的院子裏另有一棟兩層的小樓, 雖處在荷花市場裏頭, 卻難得安靜,留著住人儲物都是極好的。

畢竟師父為著這個酒樓連落腳的大宅院也賣掉了, 她總不能叫師父還像以前似的窩在墻角裏頭風餐露宿。

此外另有謝家賞的兩根金條,正好拿來買酒樓裏的桌椅盤盞。如今既是開酒樓, 自然不能和從前擺攤一樣用粗胎的茶杯瓷碗草草了事。

畢竟吃攤檔的人只圖個便宜實惠, 對飯食以外的東西都可以無限寬容,但來酒樓花銀子的客人, 便要講究排場了。若是店中的桌椅不舒適,盛放飯食的盤盞粗陋,難免會影響到客人們用飯的興致, 更會壞了師父這位老禦廚的名聲。

店中用的東西零零碎碎,芫娘全都一件一件, 一眼一眼地仔細挑過。她不欲在這些地方有半個錯縫, 使得千裏之堤潰於蟻穴。

看到最後,這些小玩意湊起來, 耗費的也不少,兩根金條正正抵住, 只餘下不多的散碎銀子,約摸能購進幾日的鮮菜鮮肉做食材。

芫娘將細細斟酌過的菜式依次描上了招牌, 眼看著一切似乎都已經準備妥當,卻還是忍不住嘆一口氣——

那招活計的告示在門前貼了好幾日, 直等得東西全都備辦妥當,卻仍不見半個人影前來應工。

“是我這告示寫得哪裏不對?”芫娘忍不住蹙起眉頭,“還是我這工錢定的太少?”

“可是鳳翔樓裏的小廚才有這個錢呢,還能管吃住,這已經不少了。”

陸懷熠一目十行地望著芫娘的招工告示,一時也說不出哪裏不好:“就是尋常的告示,或許只是最近的確不好招人。”

芫娘輕輕嘆氣:“招不到夥計就開不了門,這遲一天開門就浪費一天的租金。”

“從前在鳳翔樓裏做幫工小廚以為就夠難了,沒成想做掌櫃也不容易。”

“錢不是大事,至於招不到工的問題,那倒也不難。”陸懷熠合住告示,勾起唇角輕笑一聲,“陸巡說城東有個散工們聚集在一起尋活計的地方,明日我帶你去那尋上一天,必然能招得到。”

芫娘眼前一亮,忍不住連連點頭:“嗯。”

“果然還是得六爺,這順天府沒你還真不行啊。”

“那是。”陸懷熠對芫娘的誇獎十分受用,隨即洋洋自得地輕“嘖”一聲,“你六爺本事大著呢。”

芫娘望著陸懷熠的模樣,恍惚覺得什麽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便也彎著眼角一起笑了。

旦日一早,陸懷熠便騎馬趕到荷花市場,帶芫娘一道兒往城東去。

這市場不大,四下裏都擠滿了人。有的是想找活做,有些則是想要招夥計,吵吵嚷嚷的聲音不絕於耳。

芫娘踮著腳喊了兩聲,卻生生都被人群埋過去了。

她急得蹦跶幾下,卻仍舊收效甚微。

這裏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身形高大做力氣活的粗工,芫娘在這些人跟前被襯得實在嬌小,想在重重身影裏露個頭都是難事。

陸懷熠見狀,只瞥一眼自己手裏牽著的馬,才又問芫娘:“會上馬嗎?”

芫娘懵然地搖了搖頭。

“不難,我教你。”陸懷熠抱著芫娘輕輕一搭,“踩住馬鐙,抓著馬鞍,腿上用勁一蹬就能翻上去。”

芫娘依言試了幾下,很快便被陸懷熠托上了馬。

“抓穩。”陸懷熠望著芫娘囑咐一句,隨即拍了拍馬脖子。

高大的銀鬃馬對陸懷熠十分配合,隨即甩了甩馬鬃,仰起脖子長長鳴叫起來。

馬的嘶鳴聲雄厚高亢,瞬時便蓋過了街上所有的嘈雜,引得眾人紛紛轉頭向著芫娘看過來。

芫起初也楞了片刻,但很快便在眾目睽睽下回過神來。

她望著陸懷熠溢出了滿臉的笑,隨即揚了揚手裏頭的告示,使出渾身的勁大喊道:“新店面,招夥計,快來瞧。”

“每月工錢兩錢銀子,逢年過節有還有紅封。”

人群聞聲,果然有身影緩緩朝著芫娘挪動過來。

“是什麽店面?在哪裏?招什麽工?”

“每個月兩錢銀子可是真的?不會拖欠吧?”

“要幾個人?還招不招啊?”

芫娘被這四面八方的言語差些問暈了,只能盡力一個一個回答:“是荷花市場的酒樓,我們招跑堂的活計,每日打了烊就能休息。”

“兩錢銀子是真的,做得好的還能漲。”

……

芫娘這頭忙得不亦樂乎,誰料話還沒說完,人群另一頭忽然冒出個更高的聲音:“我們也招跑堂,每個月工錢兩錢再餘二十文,還管吃管住。”

“去的是鳳翔樓和旁的大酒樓,不是那種不知道能做多久的小地方。”

找活的人群一聽這話,紛紛棄芫娘而去。

芫娘定睛一瞧,站在另一頭的不是鳳翔樓的管事又是誰呢?

如今冤家路窄,竟沒成想在這裏碰到了頭。

芫娘連忙提高了嗓門:“我們也管吃住,飯和掌櫃吃一樣的,睡覺有床榻,不用在大堂裏躺桌子,絕不虧待人,工錢好商量。”

另一頭聞言,隨即不假思索地加碼:我們每頓飯一只雞,三個菜。”

“我們都是家大業大的酒樓,吃不垮,不像有些沒名堂的小酒館,掌櫃的自己都得吃糠咽菜,能讓大家吃上什麽好的?”

“至於工錢我們也好說,一個月三錢鳳翔樓不是出不起。”

……

鳳翔樓家大業大,芫娘儼然沒有同鳳翔樓叫板的資本。

芫娘氣鼓鼓地拉著陸懷熠換地方,奈何芫娘走到哪主管就跟到哪,是鐵了心不想讓她好過。

芫娘耗了一天的精力,卻仍舊半個人也沒招到。

如今她算是知道為什麽遲遲招不到跑堂了,這其中儼然是有人作梗,鳳翔樓夥同著其他幾個大酒樓,作勢要把芫娘和老孫逼到絕路才肯罷休。

眼見天色漸暗,陸懷熠牽馬領著芫娘回荷花市場。

兩個人皆是無言,走了半晌,陸懷熠方側目道:“何必費這老大功夫,我給你找幾個人就是了。”

“你要是氣不過,晚上叫陸巡幫你收拾他一頓,明天自然沒人同你對著幹了。”

芫娘張了張嘴,卻嗓子痛得發不出什麽聲音來。今日喊得實在賣力,到了晚上,自然是有得罪受。

她咿咿呀呀地吱了幾聲,又費勁地給陸懷熠比劃比劃。

他能幫她一回兩回,可總不能回回都靠著他。

鳳翔樓與他們師徒不對付,她就偏不認輸。就算鳳翔樓家大業大,花大錢招人也是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

芫娘知道,鳳翔樓絕不可能無休無止地同她糾纏下去,只要她每日都找,早晚能找到。鳳翔樓總不能把這全天下的夥計都招走,這酒樓她開定了,誰都阻止不了她。

陸懷熠瞧著芫娘比劃,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他轉身進了路邊的藥鋪,出門時手裏就多了包東西。

他凝向芫娘,也不知是不是不認同芫娘方才的意思,只是幹巴巴道:“張嘴。”

芫娘扁扁嘴,對他這語氣不置可否。

陸懷熠輕笑一聲,隨即在芫娘肋骨上輕點兩下。

芫娘覺著癢,不由得哼唧一聲。

陸懷熠手裏的東西便借著這空檔一下被送進她嘴裏。

她楞了楞,一股屬於藥材的淡甜霎時間從她舌尖上漾開,直灌進喉嚨裏頭,涼絲絲的。

陸懷熠的指尖磕到了她的牙,芫娘連忙一縮,又怕咬到他的手,便只好仰頭僵著不動。

陸懷熠眼角堆著幾分弧度,一時讓芫娘也有些搞不清他不知方才究竟是不小心還是刻意為之。

“你店裏的事你說了算。”陸懷熠惜言如金,“但這個含著,不準吐。”

芫娘鼓了鼓腮,乖乖將東西含住,卻又不甘在他這裏占下風,隨即拔腿幾步,走到前頭去了。

陸懷熠哂然,便牽馬不遠不近地跟著。

兩個人再走不多步,便已經回到荷花市場。

芫娘急匆匆地回了酒樓,店面已經被陸巡打理一新,有了開張做買賣的模樣。

芫娘再想到自己今日什麽人也沒能招來,頓時不由得更覺得沒臉見人。

眼見得陸懷熠快要拴好馬進門,她忙不疊嗚嗚嚕嚕比劃道:“時辰不早了,我去弄些吃的吧。”

言罷,芫娘便一溜煙竄進了夥房。

夥房裏頭的食材已經準備了幾樣,此外還剩有半鍋白粥,色白味淡,已經擱涼結塊,看著沒什麽食欲,想來大抵是陸巡的手筆。

芫娘稍加思忖,本著不必浪費的原則,便將擱不過夜的牛肉拿來切了片,拿調料同生粉抓了,放進澥水的粥裏頭重新煮一道兒。

眼見著牛肉的粉紅逐漸淡去,芫娘才又調和上切碎的生菜同幾綹姜絲,花生米,前後也就一刻功夫。

陸巡眼睜睜看著自己那湊活事的白粥成了生滾牛肉粥,不由得嘖舌。

嘗一口,粥濃肉軟,滋味鮮美,吃著又滑又嫩,全然不是晌午那副難以下咽的味道。

陸懷熠眼見順手替芫娘也盛一碗粥,淺聲道:“把甘草吐了,先吃飯。”

“嗓子還疼得厲害?”

芫娘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果然覺得嗓子好了許多,她眉眼染上幾分笑意,但冷不丁迎上陸懷熠的目光,她立馬還是沖著他兇巴巴地皺兩下眉頭。

陸懷熠被惹笑了:“幹什麽?我叫你含著甘草有什麽錯?”

芫娘撇撇嘴,心下腹誹道:哪裏只是含著甘草的事情!

分明還有他戲弄她的事,戲弄了好幾回!

一旁的陸巡茫然地望著芫娘,又打量向陸懷熠,全然弄不清楚這兩位在打什麽啞謎。

陸懷熠察覺到了陸巡探來的目光,隨即正經了幾分:“你明日還要去招工,說不了話可不行。”

芫娘一聽這話,頓時也有些犯起難來。

一天不開張,銀子便要像流水似的花著。師父連宅子都賣了,這酒樓若是做不起來,讓師父的家底打了水漂,她可再也沒有臉見師父了。

芫娘正支著下巴愁眉不展,門外忽然出現幾個風塵仆仆的身影,興高采烈地朝著她揮起手來。

“芫娘,芫娘!你果真在這。”

“我們幾個到順天好些天了,可算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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