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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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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狩

“蒲合說,他見了你的背影,所以起了求娶之心。如此謊話,也只有傻子才會信!”

沁園裏,趙常樂正與黛玉和陸輕輕說著話。說到激動處,她還站起身,朝著四夷館方向啐了一口,而後又道:“也不知道他哪來那麽大的臉,竟然敢當著皇祖母和永嘉姑姑的面大放厥詞。玉兒你是不知道,皇祖母當時就沈了臉,雖未出言,卻……”

話未說完,便被陸輕輕推了一把。

“既是討厭的人,你又提他做什麽。”

小聲“提點”了一句,陸輕輕搖了搖頭,而後看向黛玉。待看見對方臉上並無郁卒之色,方緩緩松了一口氣。

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裏,黛玉頗有些無奈,道:“我們三人之間,何時如此見外了?我知道你們顧及著我,想著刻意回避掉那蒲合的名字。可,名字能回避掉,已經發生的事情卻無法抹掉。蒲合固然惹人討厭,我也的確不想聽到他的名字。然則,你們不提,旁人那裏少不得還會漏出些只言片語,因此只管隨它去吧,想說什麽便說什麽吧。”

“林姐姐,你能這般想,我就放心了。”

陸輕輕嘆了一口氣。

昨日的宮宴,她也隨同母親衡陽郡主一道參加了。蒲合出言求娶黛玉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不已。

趙常樂氣得飯都吃不下去了,她也心不在焉的。

提心吊膽了一下午,好在宣帝並未應下。可,此事實在是惡心人。先不說蒲合長得人高馬大的,一看就和黛玉不搭,就說他在宮宴上說的那些話,傳出去,便能引發一波不小的風浪。

明明是他自個“見色起意”,放在他嘴裏,卻成了黛玉與他私下裏早已打過照面。

京師高門貴女,哪個會與人私下見面?因此他那句話一出,所有人都變了臉。

若不是永嘉長公主迅速駁了,只怕如今,外頭多得是人說嘴。

思及此,陸輕輕心頭也有些厭惡。想到今日來意,忙又道:“我和三公主本來還怕你郁結於心,因此急急忙忙約了來看你。若早知你已經想通了,我便不著急,只把那盒蘇式月餅帶來了。”

今日,她本就打算來沁園看黛玉。

前幾日在外頭閑逛,無意中,她吃到了一枚蘇式月餅。因覺得那月餅風味迥異,念著黛玉是蘇州人,便打算今日先去買上一盒,再帶來沁園。

可,千算萬算,怎麽也沒算到,蒲合竟然發了瘋。

顧不上繞路去買月餅,她從家裏拿了一盒茶葉,便同趙常樂急匆匆地來了。

“你們的心意,我都明白的。”

黛玉“哎”了一聲,心中恍似被樹葉子輕輕撓了一下。她越發彎了眉眼,看著陸輕輕,笑著問了一句:“你帶的是什麽茶葉?”

“哪有問人家送的是什麽禮的,就不告訴你。”

陸輕輕搖頭,也彎了眉眼。

“那我不問了。”

黛玉也搖頭,“我問三公主。”

話音落,果真問了趙常樂一句。

趙常樂有些為難,思來想去,幹脆看向陸輕輕,道:“輕輕,你就告訴她吧。”

陸輕輕嘆了一口氣。

好半天,只得無奈道:“罷了。我帶的,是六安瓜片。”

“六安瓜片?”

趙常樂卻有些意外,“先前曾聽聞,你祖母叫人買了許多白毫銀針,我還以為,你今日帶了白毫銀針來。”

“祖母買的那些茶,早生黴了。既是生了黴,如何又拿得出手?”

陸輕輕回了一句,面上也有些可惜。

說起來,那些白毫銀針還是為檻外人準備的。

當初從胤國公夫人口中聽聞檻外人能治病,衡陽郡主便命她親自去一趟拂綠庵,將檻外人請到陸家幫祖母陸家老太太治病。

檻外人應了。

祖母欣喜之下,念著檻外人只喝不俗的茶,便賭了一把,叫人買了許多“味道返璞歸真”的白毫銀針。

後來,白毫銀針自然是派上了用場。

只可惜,不過來了府上兩回,檻外人便不來了。府上其他人又不愛喝白毫銀針,因此那麽多茶葉,放到最後竟然生黴了。

今日她特意來看黛玉,雖走的急了些,卻也斷然不可能拿壞了的茶葉裝點門面。

她細細說了一回,卻見黛玉睫毛輕輕一顫,眉頭也微微蹙起。

忙問了一句:“林姐姐,你怎麽了,可是不喜歡六安瓜片?”

“非也。”

黛玉搖了搖頭,“輕輕,你送的禮物,我很喜歡。”

話音落,在心裏輕輕嘆了一口氣。

檻外人,妙玉。

兩次謀面,她從來沒有想過,之後會與妙玉再有交集。可,蒲合在街上出言,是因為錯把她當成了妙玉。蒲合當著一眾人的面求娶她,似也是因為妙玉。

那日盧從靖從代州送了信來,見了那張紙條,她方揣度出幾縷異樣。

妙玉和蒲合,他們從前在雍州見過面。

雖不知二人如何會扯上關系,也不知蒲合是何時潛入大宣的,亦不知二人為何於雍州謀面。

可,京師街頭匆匆一遇。她雖未回頭,也未看清那蒲合的面容,卻也從那句“你竟然在這裏”中品出了些許情意。

蒲合,他的確對妙玉有意。

可她不敢篤定,也不知道那意有多少。

直到,前幾日,蒲合於宮宴上求娶她。

外人瞧著,是蒲合見了她的背影,又知道她是江南人,所以才起了求娶之心。可昨夜,她與義母細細思量,總覺得,此事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若是妙玉沒了,蒲合拿她當替代,勉強也還說得過去。可如今,妙玉還活著。甚至在蒲合入京師之前,她都還在拂綠庵裏。

真真正正喜歡的人,從前就在眼前。他該有所表示的。

事實上,他也的確表示了。

義母叫人查了,他入京後,的確去拂綠庵看了。可彼時,妙玉已經走了。

因為妙玉走了,所以退而求其次,求娶與妙玉頗有幾分相像的她。這個理由,看似頗有幾分道理,可……

忽的,想到了那張畫像。

那張未曾謀面的畫像。

那畫是趙琳瑯畫的,畫上的人是她。

宮宴結束,思及蒲合出人意料的舉動,義母讓黃葉不動聲色地探查了一番。這才知道,原來在蒲合出言求娶自己之前,有人給他看了一張畫像。

那張畫像,是趙琳瑯親手畫的。

而自己的眉眼,比之自己的背影,與妙玉更為相像。

因見了那張畫像,所以更加堅定了求娶自己的心思,聽著,似乎順理成章。可她就是覺得,不對勁,哪裏不對勁。

趙琳瑯,她是如何知道這些隱秘的內情的?她和妙玉相像,蒲合對妙玉有意,原是兩件毫不相關的事。盧從靖送了消息來,她方窺得點滴真相,那麽趙琳瑯,她又是從何知道這些的?

還有盧從靖,都說宣帝命她去代州,是去出公差的。可實際上,他當真是去出公差的嗎?

代州,甚至雍州,又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腦子裏紛紛擾擾,似有無數根線同時緊繃著,她越發沈了眉眼。

趙常樂看在眼裏,還以為她是因為蒲合,心中依然不順暢。便低著頭想了一會兒,而後擡起頭,說了件趣事。

“林妹妹,你是見過我四皇兄的,你也知道他長什麽樣子。可昨日我才發現,原來他比蒲合矮兩個頭呢!”

邊說著,她還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番。

“以前我只當,四皇兄只是眼睛沒有皇祖母跟前那只小狗大,可昨日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了一大跳。原來他不僅眼睛不大,個頭也不高。唉,都是一個娘生的,怎的他與琳瑯區別如此大?”

“有人肖父,有人肖母,有人肖祖母,還有人肖外祖母。沈家老太太,個頭似乎也不高。”

知道趙常樂有意想轉了話題,陸輕輕便順著她的話接了一句。

沒有說的是,沈家老太太,眼睛也不大。

要她說,四皇子也真是一朵“奇葩”。

趙家的人都不醜,幾位皇子公主,容貌也是上乘。沈貴妃天生麗質,趙琳瑯亦明艷動人,可唯有一個四皇子,長得同趙家人格格不入!

想到趙常樂口中那雙“還沒小狗大”的眼睛,陸輕輕閉了閉眼,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陛下近來處處嫌棄四皇子,莫不是因為,收回從前的偏愛,少了一層光環,越看四皇子的眼睛和個頭,心裏越煩?

想到此處,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黛玉以為她冷,忙問了一句。

她搖頭,猶豫了片刻,還是選擇一五一十地說了。

趙常樂已經笑出了聲,黛玉楞了一下,反應過來,無奈嘆了一口氣,道:“都說母憑子貴,可有些時候,卻是子憑母貴。”

她雖沒去宮宴,卻也知道,宮宴上都有哪些人。

四皇子前些日子因為別的小事被宣帝責罰了,宣帝命他抄寫《資治通鑒》,不抄完不得出府。

然而蒲合一行突然入京,宣帝便暫時準了他出門。宮宴他去了,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他去了,沈貴妃卻沒去。

宣帝就像忘了有這個人的存在一樣,他不提,眾人便都默契的跟著不提。

陸輕輕說,宣帝不再偏愛四皇子,其實,一開始,他對四皇子,不過是愛屋及烏。如今,屋要倒了,烏又能好到哪去?

“說起來,其實琳瑯本不該出現在宮宴上的,父皇本來也禁了她的足。”

說到趙珙,趙常樂忽然想到趙琳瑯,忍不住便念叨了一句。

“禁足?”

陸輕輕有些意外。

黛玉也下意識地擡眸。

宮中大小事情,她們雖在外頭,卻多少都有所耳聞。趙常樂說宣帝禁了趙琳瑯的足,此事,她們竟然都沒得到消息。

“前些日子,我聽人說,二公主病了。”

陸輕輕說了一句。

心中暗忖:莫不是這病有古怪?

還未來得及細想,趙常樂又道:“她哪裏是真病了,是父皇讓她病了。”

“你這話……”

黛玉睫毛輕顫,她好像猜到了。

下意識地看向陸輕輕,卻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自己如出一轍的震驚。

“你們許是不知道。”

嘆了一口氣,又朝著四周看了一眼,趙常樂的聲音越發低了:“蒲合入京那日,琳瑯求見了父皇,她同父皇說……她……她看上了趙無緒。”

四周忽然一片寂靜。

黛玉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她本來有些震驚,可震驚之餘,卻又覺得,這的確是趙琳瑯能做出來的事。

如果沒猜錯的話,趙琳瑯對著宣帝陳情,是因為聽到了京師那些傳言。

傳言道,北狄四皇子要求娶一位公主,而陛下已經應了。

傳言還道,陛下必會舍了二公主,讓她去和親。因為朝堂之上,處處都是大皇子的勢力,而四皇子,必然無緣大位。

趙琳瑯怕了,所以選擇先下手為強。可她錯信了流言,或許,也猜錯了宣帝的心。

“父皇震怒之下禁了琳瑯的足,可對外卻道,琳瑯病了,需要在瀟瀟軒裏靜養。若不是此次蒲合入朝覲見,父皇必不會輕易允她出來。”

趙常樂的聲音依然很輕。

說起趙琳瑯,她的面色有些古怪。

其實知曉趙琳瑯對趙無緒的心意時,她是震驚的。震驚過後,又有些發愁。她雖不喜歡趙琳瑯,可同為趙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天家公主,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又皆為天下人所關註。

拋開一切感情好惡,若趙無緒不是信王之子,或者他不姓趙,也就罷了。

可他偏偏姓趙。

此事無解,可,瞧著趙琳瑯的樣子,她好像並沒有改變心意。

“宮宴上,她雖不說話,趙無緒同那蒲合你來我往說著場面話的時候,她的眼神,一直落在趙無緒身上。”

輕輕地,趙常樂又說了一句。

知道黛玉不喜歡趙琳瑯,便也無意多說。忽而又想到秋狩一事,忙又開了口:“雖說秋狩在即,姓蒲的分身乏術,暫時閉了嘴。可他那人邪門的很,說不得秋狩之日,或者秋狩後,又卷土重來舊事重提。林妹妹,秋狩你不去的確有些可惜,但,你放心,我會給你帶一只野兔子回來。”

“那,我就帶一支野花回來。”

陸輕輕也笑著回應了一句。

黛玉笑了,點頭,道:“那我就提前謝過你們的好意了。”

昨日宮宴結束,宣帝便宣布了擇日在京郊圍場舉行秋狩。若是放在從前,她自然會去。可今時不同往日,這次的風波還未完全平息,圍場之上又人多嘴雜,因此趙令儀依然命她留在家中。

知道事出有因,趙常樂和陸輕輕雖心中遺憾,倒也沒多說。幾人又就著秋狩說起了別的,一時間倒也把那些個煩心事拋在了腦後。

時間一晃,便到了秋狩這日。

趙令儀身份特殊,她又念著看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能不能發現些什麽,便安置好黛玉,自個先入了宮,而後同苗太後一道往京郊圍場去了。

秋狩本不是什麽大事,可今年秋狩,與往年不同。北狄人號稱自己是馬背上的民族,秋狩,是他們的強項,便鉚足了勁,想著在大宣的國土上,給大宣人點顏色瞧瞧。

他們如此,大宣人,亦想著壓他們一頭,讓他們這些野蠻人瞧一瞧,大宣才是真正的威儀赫赫。

兩邊皆起了較勁的心思,便都朝著圍場深處去了。

男人們都去打獵了,女眷們便圍在苗太後身邊,同她說著話。

“也不知,咱們大皇子今兒會獵些什麽回來?”

胤國公夫人愛說說笑笑,朝著密林深處看了一眼,先起了頭。

眾人便七嘴八舌地回應起來。

有說野雞的,有說野鴨的,還有說野兔子和野豬的,更有一人,說了野熊。

苗太後聽笑了,只道:“若是珩兒待會沒獵到你們說的這些獵物,你們便補給他。”

“臣婦倒是想呢,只怕大皇子不給臣婦機會。”

衡陽郡主笑著回了一句。

話音落,眾人都看了她一眼,又在心裏讚她會說話。

果然,苗太後面上笑意更甚。

“誰說他不給你們機會,這野雞野鴨野兔子和野豬,他不給你們留機會,可這野熊,難道不是機會嗎?”

眾人聞聲,才要接話,忽然,面上笑意皆是一頓。

苗太後這話……似有別的意思。

野熊……

圍場上根本就不會有野熊!

皇家圍獵,與山林打獵並不一樣。圍場的地是精挑細選的,獵物們也多是攻擊性不強的。若是圍場上出現了野熊,那便出大事了。

下意識地,眾人朝著方才提起野熊之人看去。

待看清是誰,目光皆是一頓,忍不住都在心裏嘀咕:這可真是,巧了。

說話之人,竟然就是充國公夫人。

尤記得,那日在同坐軒,眾人沈默間,唯獨充國公跳了出來。充國公義正嚴辭說了一長串,那意思便是,“攛掇”宣帝把林姑娘嫁給北狄的四皇子。

永嘉長公主憤怒之下,連聲質問,直把充國公臊成了一個大紅臉。

這會兒充國公夫人又說了這麽一番不合時宜的話,原來,他們一家子,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覷著苗太後神色,眾人又暗自琢磨,難不成苗太後剛才是故意的,她在為永嘉長公主出氣?

想到這一層,眾人又暗地裏將目光移向了趙令儀。

趙令儀看在眼裏,心中頗覺無奈。

總覺得,自從那日自己在同坐軒發了火,今日眾位夫人們再看自己,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不去管眾人的眼神,也懶得細究眾人心中所想,她擡眸,看向充國公夫人,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問了一句:“充國公夫人要給珩兒補什麽熊?黑熊?還是棕熊?”

“並沒有什麽熊。”

充國公夫人心中堵得慌,可面上依然不動聲色。

方才她一時疏忽,沒想到竟然叫苗太後拿住了話頭。此番趙令儀再次提起,擺明了是來打她臉的。

那日在宮裏,老爺被她堵了一通,回去後就告了病。現在外頭都在說,他們隋家待自己寬容,待他人嚴苛,更有說他們家冷血無情,一家子書都讀到了狗肚子裏去的。

今日秋狩,她本不想來,可,心中咽不下這口氣。想著,旁人越笑,她越要來。

哪知道,她來了,趙令儀也來了。

咬了咬自己的牙關,看向苗太後,她先說了一句:“臣婦愚鈍,剛才說錯了話,還請太後娘娘恕罪。”

苗太後雖然對她有氣,可她既認了錯,便不好揪著不放,便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什麽。

“臣婦本以為,長公主今日不來呢。”

她又開了口。

頓了頓,忽然又轉了話題:“說起來,長公主已經十幾年不曾下場了。尤記得那一回陛下命長公主下場,長公主在場上英姿勃發的樣子。那回臣婦都以為長公主贏了,結果聽旁邊人說,柳探花險勝一只野兔,臣婦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充國公夫人這是在為本宮可惜呢。”

悠悠地,趙令儀出了聲。

看了充國公夫人一眼,她又道:“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難為夫人還記得。夫人為本宮可惜,本宮也覺得可惜呢。既是一拍即合,不若夫人同本宮下場比一回,比完,夫人心中便不覺可惜了。”

充國公夫人瞬間變了臉。

趙令儀面上卻依然笑意盈盈的,“夫人為何不動?是不願意,還是,剛才的話都是假的?”

充國公夫人險些把一口銀牙咬碎。

方才她故意提到柳駙馬,便是想刺一刺趙令儀。可誰知,趙令儀反過來要拉她下場。

她已經是一把年紀的人了,不會騎馬也不會打獵,下場,便是死。況且趙令儀那話,便是在暗諷她下場必輸。

心中有氣,一時又有些後悔剛才出言。

她吃了癟,眾人看在眼裏,都在心中暗罵了一句活該。

趙常樂心中亦開心極了,懶得管充國公夫人是何臉色,她問趙令儀:“永嘉姑姑還會狩獵?”

“只下過一回場。”

趙令儀回她一句。

她的確會狩獵,只是天家公主,不好瘋跑個沒完。那回還是先帝格外開恩,才允了她下場一試。

充國公夫人想拿這件事來刺她,可她早換了芯子。

“我會獵兔子和野雞,可惜父皇不叫我上場。”

趙常樂臉上有些羨慕。

玉清觀裏有好多野雞野兔,見得多了,她便學會抓了。但皇家秋狩和抓野雞野兔不一樣,今日上場的又有蒲合一行,這種場合,宣帝怎麽可能同意她上場。

因此她雖遺憾,卻也知道輕重,只是隨口感嘆了一句便丟到了一邊。

哪知道她沒放在心上,一旁的趙琳瑯卻嗤笑了一聲,一雙妙目從她身上掃過,不屑道:“秋狩能和抓野雞一樣嗎?你能抓到野雞,抓到熊嗎?”

趙常樂有些生氣,本想說一句“我和你說話了嗎”,身邊陸輕輕卻拉了她一把。她便深吸一口氣,改了口,道:“那你能抓到野雞嗎?”

“我……”

自然是不能。

“那些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我抓它做什麽。”

“抓不到就抓不到,打腫臉充什麽胖子。”

“你……”

趙琳瑯還欲再說,卻聽得苗太後不耐煩的聲音:“行了,看場狩獵,耳朵都不得清凈,要吵回宮吵,哀家聽著耳朵疼。”

趙琳瑯眼神一暗,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苗太後這話,是在說她。只有她本來禁足在瀟瀟軒裏。

今日的狩獵她本不該來,可父皇念著北狄使者皆在,便暫時允了她出來。只是,雖允了她出來,卻又叫人暗中盯著她。

如此,還不如不來。

想到禁足,心頭又劃過一絲不甘。

是她魯莽了。

若是早知道那蒲合有意於林黛玉,她又何必早早暴露自己的心意。

林黛玉。

默念著這個名字,她心中更恨。

從前在敦學堂裏,林黛玉便時時壓她一頭。那日,亦是她林黛玉偷聽到了自己的秘密,而後還將那個秘密告訴了永嘉姑姑。

永嘉姑姑送來了幾個桃子,還故意傳出那樣一句話。其中警告之意,她自是知道。

蒲合來京,她本想著,一石二鳥,就讓他纏著林黛玉。如此,一來徹底斷了自己去和親的可能,二來,將林黛玉遠遠地推出去。

可,人算不如天算,臣工們的反應令她意外,那蒲合,事情不成,他竟當真好似暫時作罷。

她心中著急,既然旁人靠不住,那便靠自己。

只是......

可惜了,今日林黛玉竟然沒來。自己專程為她做的局,竟是白費了。

不過沒關系。

還有常樂呢。

姓林的不來,那局留給常樂,也是一樣的。

她擡眸,看向趙常樂,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

忽而,又察覺到另一道目光。

那目光有些熟悉,她回頭,正好與趙令儀的眼睛對上。

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轉念一想,事情做的隱蔽,派出去的又都是自己的親信,旁人不會知道的。便略略放了心,無事人般轉過了頭。

黛玉:盧從靖,我心裏有好多疑問,快點回來解惑。你快回來,我一人承受不來。

盧從靖:趕路趕路,瘋狂趕路,我這就回來。

趙常樂:四皇兄的眼睛竟然還沒有小狗大!

陸輕輕:茶葉都發黴了,郁悶。對了,林姐姐,我本來想給你買的,是你們蘇州的鮮肉月餅。

黛玉:這......其實,我已經吃過了。

陸輕輕:誰送的?(震驚臉)

黛玉:......(沈默)

今天天氣不好,沒出門,肝了一個大肥章。明天後天終於可以沒有負罪感的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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