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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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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樂

晨起黛玉用了一碗餛飩。

概因民間諺語曰:冬至餛飩夏至面。除了黛玉外,沁園諸人也用了餛飩。

因著今日宮中有宴,趙令儀怕黛玉吃多了積食,便叮囑她不準多食。等到進了宮,黛玉腹中已是六分飽。

她自來吃的少,是以六分也相當於別人九分。

三公主回宮,宮裏各色人等,不管真情還是假意,臉上都喜氣洋洋的。宮道上的樹已經用紅綢紮了,檐下宮燈錚亮如新,就連暮霭沈沈的天都放晴了。

女眷都在苗太後的靜安宮裏,黛玉到的時候,苗太後正在和承恩公夫人說話。盧皇後坐在一旁含笑聽著,在她旁邊坐著一個小女孩。

黛玉心知,這就是三公主趙常樂了。

趙常樂生的極好,不像宣帝,也不十分像盧皇後,真要說起來,更像苗太後。雖在玉清觀裏長大,身上卻自有一股皇家氣派。苗太後和承恩公夫人說話的時候,她歪著頭認真聽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攏了一汪清泉,一眼便能叫人瞧到底。

黛玉瞧她的時候,她也偏過頭在瞧黛玉。視線對上,她卻迅速轉過了頭。

苗太後今兒心情極好,看見黛玉,神情比之之前還要溫和。看了趙常樂一眼,笑道:“林丫頭來了,咱們常樂以後有伴了。”

承恩公夫人心裏一動,看了盧皇後一眼,心知苗太後這是有意讓三公主和永嘉長公主親近親近。

她自然樂見其成。

苗太後愛重永嘉長公主,盧皇後又是做媳婦的,三公主得了苗太後的喜歡,盧皇後自然也能落得好。林家丫頭是個知禮的,小小年紀聰穎異常,盧皇後很喜歡她。三公主初回宮,年歲又與林家丫頭相當,有這樣一個玩伴,自然是極好的。

她能想到的,盧皇後自然也想到了。

盧皇後招手,示意黛玉上前,“玉兒,來本宮這裏。”

黛玉依言上前。

盧皇後對著趙常樂道:“常樂,這便是你永嘉姑姑的心頭肉,你該喊一聲妹妹的。”

趙常樂大黛玉一歲,的確該喊黛玉一聲妹妹。

盧皇後話音落下,她也的確起身乖乖喊了聲:“妹妹。”

眾人都笑了。

趙令儀道:“常樂今兒有沒有吃餛飩?”

趙常樂眼睛一亮,“永嘉姑姑怎麽知道......”

話剛說了一半,忽然想起來盧皇後交代的,慌忙改口:“常樂今早吃了一碗雞絲粥,還有幾塊點心。”

趙令儀道:“今早玉兒吃了冬筍豬肉餡的餛飩,本宮想著,玉兒喜歡吃,常樂說不得也喜歡。所以......”

說到這裏,她故意不說了。

趙常樂卻有些著急,“永嘉姑姑!”

她的眼睛亮亮的,開口的時候還帶著點哀求意味。

趙令儀忙偏過頭。

怎麽辦?常樂和黛玉一樣,每每這樣看著她,她就想繳械投降,恨不得答應她們的所有要求。

“永嘉姑姑!”

趙常樂又喊了一聲。

哎!

趙令儀投降了。

“所以本宮也帶了一份餛飩,給——常樂!”

“永嘉姑姑!你真好,常樂最喜歡永嘉姑姑了!”

趙常樂高興壞了。

盧皇後還沒開口,苗太後先佯裝生氣,“常樂,你昨兒還說,你最喜歡皇祖母。”

眾人都等著趙常樂的回答。

趙常樂似乎有些苦惱,想了想,眼珠子一轉,喜道:“常樂昨兒最喜歡皇祖母,今天最喜歡永嘉姑姑,明天最喜歡母後,後天最喜歡大皇兄......”

她還要掰著指頭繼續數下去,外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不喜歡父皇嗎?”

靜安宮裏陡然一靜。

苗太後面上笑意轉淡,“琳瑯,還不先來給你母後見禮。”

說話間,沈貴妃牽著趙琳瑯的手走了進來。

“母後莫怪,臣妾本想早點來,只是走到半路,陛下身邊的戴公公差人來找書。陛下先前落了一本書在臣妾那裏,怕旁人找不到,臣妾便親自去找了,故耽擱了一會。”

沈貴妃給苗太後見過禮,又給盧皇後見禮。

盧皇後面上淡淡的,只叫起,旁的一句也不肯說。

承恩公夫人在心底裏啐了一口。

呸!妖裏妖氣的,非要把宣帝看重她拿出來翻來覆去的說,打量苗太後喜歡聽?苗太後不是一般囿於閨閣的婦人,她雖不討厭無才之女,但最討厭無才無能只能仰仗夫君寵愛還洋洋得意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夫君最寵愛她的女子。

更何況,沈貴妃母家世代殺豬,是苗太後心中的一根刺。

方才聽到二公主那句話,苗太後已經不滿了。

那句“先來”和“母後”,便是故意說給沈貴妃聽的。

母後自然是盧皇後,苗太後這是在提醒沈貴妃,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苗太後願意維護自家姑娘,承恩公夫人心裏舒坦極了。

趙琳瑯也聽出了苗太後話中的不滿,忙道:“皇祖母,琳瑯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方才聽到三妹妹說今兒喜歡這個明兒喜歡那個的,沒聽到父皇,所以著急了。是琳瑯多嘴了。”

她這話說的......

就連趙令儀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這個琳瑯,如今也不過才十歲,心眼子倒不像十歲的姑娘該有的。

所以著急了。

為什麽著急,因為沒聽到父皇。

她對宣帝如此孺慕,宣帝若知道了,怕是要樂壞了。

苗太後對趙琳瑯本就頗為喜歡,見此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常樂初回宮,對這宮裏還不甚熟悉。你是做姐姐的,多照顧她點。”

“皇祖母說的極是,琳瑯記下了。”

趙琳瑯說罷,果真笑著看向趙常樂,溫聲道:“三妹妹,以後我們便一道玩耍吧。”

趙常樂不知道嘟囔了句什麽,黛玉眼尖,無意瞥見盧皇後輕輕推了她一把。然後趙常樂也笑道:“二姐姐,常樂知道了。”

不知怎的,聽著二姐姐三妹妹的,黛玉忽然想到了迎春和探春。

可賈家的二姐姐三妹妹和宮裏的這對完全不同,趙琳瑯更像探春,但比探春更肆意,趙常樂不像迎春也不像探春,她話不多,只是在旁人提到她的時候乖巧應幾句。

但她又不是迎春那般謹小慎微的,不然盧皇後也不會暗中推了她一把。

“林妹妹。”

正思索著,趙常樂卻忽然喊了她一聲。

黛玉擡頭,趙常樂看著她的眼,問道:“那餛飩,真的好吃嗎?”

原來是問這個。

黛玉想了想,道:“古人雲,筍味清絕酥不如,又雲,頓頓食筍莫食肉,三公主以為呢?”

趙常樂點了點頭,“這時節的筍正香呢,往前的還沒長出來,往後的又有些老,那筍配上豬肉,別提有多香了。”

她本就在玉清觀長大,玉清觀建於山上,山中多茂林修竹。觀中吃食取之天然,那筍她自然是吃過的,不然方才趙令提起冬筍豬肉餡的餛飩,她不會那般高興。

眾人也知她長於民間,自然知道相應節氣有什麽,對她多有心疼。

苗太後更道:“若常樂還想吃,明兒就讓禦膳房用冬筍做菜。不拘什麽煮的燉的,只要常樂喜歡,都做。”

沈貴妃心中卻有些不快。

無他,趙常樂提到了豬肉。

她母家殺豬,因此最厭惡別人在她面前提到豬字。看了趙常樂一眼,皺了皺眉頭。

這野丫頭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不然好端端地,她提起餛飩做什麽?定是剛才被琳瑯那一問下了面子,心中不滿,借機指桑罵槐呢!

果然是個上不了臺面的野丫頭!

嗤笑了一聲,她道:“山野之物,來路不明,豈能登大雅之堂?常樂還是少吃些,免得吃壞了肚子。往後讓你二姐姐帶著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這宮裏啊,好吃的多著呢,樣樣都比外頭的精致。”

這下連趙令儀都不高興了。

如果說常樂之前是落毛的鳳凰,那麽沈貴妃就是山中的麻雀。雖說英雄不問出處,可麻雀飛出山窩,外人還沒嫌那山窩不好,她倒先帶頭嫌棄起來了。

難道那殺豬的不是她舅舅,不是她外祖父,不是她曾外祖父?

殺豬是事實,又不是憑空捏造的。

更何況,嫌棄外頭的筍不幹凈,可有的話該說,有的話卻說不得。這冬筍豬肉餡的餛飩,還是她帶來的呢。

黛玉也吃了那餛飩,難道黛玉也難登大雅之堂嗎?

“貴妃這話一出啊,本宮突然覺得這份餛飩有些燙手,倒不知是該留還是該扔。”

她悠悠地說了一句,面上倒不見生氣。

沈貴妃一怔,忽然反應過來,她方才的話得罪了趙令儀。

下意識朝苗太後瞄了一眼,果然,苗太後面露不快。

心裏咯噔一聲,忙陪著笑臉道:“長公主何等身份,府上的東西自然不是外頭那些不幹不凈的能比的。這不,雖沒揭開蓋子,但臣妾恍惚已經聞到了那冬筍香呢。”

趙令儀很想回一句:冬筍不是這個味,那是豬肉香。

可還沒開口呢,苗太後先道:“你十五歲入宮,在家呆了十五年,難道聞不出來這個味道嗎?”

一句話讓沈貴妃臉上勃然變色。

趙令儀沒忍住,看了苗太後一眼。

苗太後對著她搖了搖頭,似有無奈。

她便收回視線,只把自己當作花瓶。

要她說,高還是苗太後高,殺人誅心啊!沈貴妃在家呆了十五年,聞的自然是豬肉味。沈貴妃不想讓別人提起這些過往,可苗太後偏偏要提起,可她話裏卻沒帶半個豬字。

眼看著沈貴妃臉上神色幾度變化,整個人氣的不知道怎麽回,偏偏又不能頂撞苗太後,她無奈嘆了口氣。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沈貴妃不胡言亂語,苗太後也不會拿她當筏子。這便是所謂的自作自受了。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知道這位貴妃小氣愛惜臉面,面上雖都神色未改,心中卻都有些無語。

有的人雖也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可自個知道上勁,倒叫人高看一眼。可沈貴妃,門戶低微,縱然如今已是貴妃之尊,卻依然目光短淺,狹隘自專。

見母妃丟了臉,趙琳瑯忙道:“皇祖母,永嘉姑姑,既然那餛飩那麽香,琳瑯也想嘗一嘗。”

趙令儀笑道:“你不是不喜歡吃豬肉嗎?”

“見兩位妹妹都說那餛飩香,想來是真的香,故而想試一試。”

趙令儀點頭,卻不提將那份還沒送到常樂手上的餛飩分給她。

“那今兒散了席,你便和姑姑一起去沁園吧。”

趙琳瑯應了一聲。

正說著,宮人來傳話,外頭的宴席要開始了,請苗太後、盧皇後和諸位移步同坐苑。

同坐苑位於皇宮西北角,從苗太後的靜安宮出來,略走了一會便到了。室外雖沒雨雪,但有風時而吹過。

宴席擺在內室,早有殷勤的宮人籠起了炭火。那炭不見一絲煙,也沒有一絲味道。

宮人們手巧,也不知是如何侍弄花草的,這時節外頭竟有好些花開放。黛玉走過,便聞到一股極淡的蘭花香。

想到同坐苑的由來,她忍不住在心裏感嘆苗太後的蕙質蘭心。

“你在看什麽?”

正看著那株蘭花,趙常樂的聲音突然響起。

苗太後和盧皇後走在前頭,她本是同盧皇後一道走的。趙令儀緊跟在後頭,身邊跟著的自然是黛玉。

倒沒想到,她落後了幾步同自己一道走了。

別人問了,不好不答,黛玉便道:“在看蘭花。”

順著她的視線,趙常樂也看到了那株蘭花。她道:“玉清觀裏也有好多蘭花,比這個要香,隔老遠就能聞到。”

說這話時,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她眼神中有向往,也有放松。

黛玉心知,她想到了從前在玉清觀的日子。想來,在那裏的日子,也算得上悠閑吧。

“雖然我有一點點不想和你說話,可我還是要告訴你,你長得就和那株蘭花一樣。”

趙常樂定定地看著她。

“三公主。”黛玉失笑,哪有人說別人長得跟蘭花一樣。

“我比蘭花高,我有好幾盆蘭花那麽高。”

“兩盆。”

“三盆。”

黛玉比了個三,猶豫了一下,又道:“也許是四盆。”

撲哧。

趙常樂笑了,小姑娘臉上寫著不信,“你瞎說。”

“你比我高。”

“嗯。”

趙常樂笑了笑,兩邊梨渦越發明顯了。

“我比你大一歲,當然比你高了。”

她有些得意。

黛玉卻有些想笑。

她總覺得,三公主有點好玩。

明明對自己有些抗拒,可偏又來尋自己說話。明明比自己大一歲,可說到誰高,偏又跟個孩子一樣。

“不準笑。”

趙常樂的臉上有一絲狼狽的薄紅。

故意惡狠狠地瞪了黛玉一眼。

“你們在說什麽呀?”

冷不丁的,趙琳瑯的聲音響起。

她看看黛玉,又看看趙常樂,道:“常樂,你比林姑娘大,她若哪裏得罪了你,你讓讓她,切莫不要這樣胡亂瞪人,免得永嘉姑姑生氣。”

趙常樂看了她一眼,“她沒得罪我。”

趙琳瑯怔了一下。

想說什麽,趙常樂卻不理她,快走幾步到了盧皇後跟前。

“林姑娘,常樂剛從外頭回來,性子還沒掰過來,你不要和她計較。”

黛玉道:“我並未與三公主發生沖突。”

趙琳瑯眉峰一動,眼角餘光撇見趙常樂在往苗太後身邊湊,一時也顧不上黛玉,擡腳便朝著前頭走去。

看著她的背影,黛玉笑了笑。

宮裏的日子,並不好過。三公主日後與二公主打交道的機會多著呢,她二人之間,只怕......

一時又有些發愁。

就因為苗太後說要讓自己做三公主的玩伴,二公主便留了心。方才那些話,聽著沒什麽,似乎句句在理,可仔細聽,句句都在說三公主的不是。

往後的紛爭,她怕是也躲不過去了。

眾人坐定,惠妃道:“這同坐軒就是不一樣。”

她向來膽大敢說話,眾人雖不解其意,卻也猜到,估摸著是要說什麽好話了。

果然,下一瞬,惠妃又道:“之前就覺得同坐軒美,今兒覺得它格外美。方才來的路上,臣妾想了許久,百思不得其解。這會突然想明白了,是因為咱們太後娘娘來了,三公主也回來了,同坐軒裏的花啊草啊木啊水啊高興呢。”

“你這張嘴啊。”

敦王妃與她相熟,聞言先打趣了一句。

雖知道她是故意說這話討自己歡心,苗太後依然很開心,“惠妃說的也沒錯,萬物有靈,自然和咱們人一樣,有悲有喜。花開花落自有時,高興了自然會開,不高興了便落了。”

“果然是太後娘娘,說出來的話倒叫臣婦醍醐灌頂。罷了罷了,以後臣婦府上的落花,臣婦也不叫人掃了。本來花兒已經夠難過了,再掃它,豈不是打它,花兒豈不是更難過了?”

敦王妃這話說完,眾人都笑了。

苗太後道:“哀家胡編亂造的,你還信以為真了。”

“母後編的就跟那書裏寫的一樣,可見還是母後機敏。”

趙令儀適時拍了一回馬屁。

大人們說說笑笑,忽然,趙琳瑯開了口:“永嘉姑姑說的是,皇祖母博聞強識,心有丘壑。琳瑯走遍宮裏,最喜歡皇祖母親自命名的同坐苑。”

話音落,又微微轉了頭,問趙常樂:“常樂,你知道同坐軒的由來嗎?”

盧皇後心裏一動。

就連黛玉都忍不住擡頭看向趙常樂。

聰慧如她,怎麽看不出來,趙琳瑯狀似天真無意的一問後面藏著多大的風浪。

趙常樂長於玉清觀,不若宮裏的皇子皇女有大儒名師教導,她若答上來了,自然無事,可她若答不上來,外頭人的人便要笑她,甚至笑盧皇後了。

“常樂,說說看。”

不知何時趕來的宣帝也聽到了趙琳瑯的話,他也來了興趣,順口說了一句。

說完似想到了什麽,一時有些後悔。

“父皇,常樂剛回宮,這同坐軒的前程往事,怕是不清楚,不若兒臣替她一答,順便也讓她知曉,這同坐軒的名字是皇祖母賜下的。”

大皇子趙珩有些著急。

宣帝卻擺了擺手,“讓常樂自己說。”

他雖很想應下趙珩的話,可金口玉言,怎好自打臉面?到時候常樂是逃過去了,外人倒要笑他一味護短卻不知教養子女了。

希望......常樂不要讓他失望吧。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趙常樂身上,趙常樂眨了眨眼,緩緩道:“如果沒猜錯的話,同坐軒出自東坡那句’閑倚胡床,庾公樓外峰千朵。與誰同坐。明月清風我’。常樂雖然是第一次來著同坐軒,但方才瞧了一眼,見這裏面有拾霜亭與枕風閣,想來說的便是明月與清風吧。”

話音落,又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地看了苗太後一眼,嬌憨一笑,“皇祖母,若常樂說錯了,您可不要笑話常樂啊。”

苗太後笑道:“哀家笑你做什麽。不管你答不答的上,哀家都不會笑你。更何況,你答的很好。”

“真的嗎?”

趙常樂的眼睛亮晶晶的,但又有些不敢相信。

“你問你父皇。”

苗太後也不答。

趙常樂遂看向宣帝。

宣帝心中正開懷,和顏悅色道:“你皇祖母說的沒錯,常樂,你答的很好。”

趙珩松了口氣,趙重湖也摸著胸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三步並作兩步蹦到宣帝身邊,倒把宣帝唬了一跳。

眼看著宣帝的臉色要變了,忙舔著臉笑道:“父皇,常樂答對了,有什麽賞賜嗎?”

獎賞?

宣帝失笑,“是該賞。”

這會他心情大好,剛想說那就賞一枚硯臺吧,話到嘴邊頓了頓,看向趙常樂,問了一句:“常樂,你想要什麽賞賜?”

“兒臣想要如意。”

宣帝面上笑容一頓。

盧皇後剛想斥趙常樂一句,忽然想到什麽,並未開口。

沈貴妃笑了笑,道:“常樂要如意啊,宮裏如意多的是,只是你要玉的,還是金的,總得說清楚,不然你父皇如何賞你?”

她這話一出,宣帝面上越發不快了。

宮裏如意雖多,可到底是個貴重東西,僅僅只是因為答出了他的問題,便問他要一根如意,委實有些眼皮子淺,不知天高地厚了。

正欲斥責趙常樂一句,忽又聽得她開了口。

“父皇莫怪,是兒臣沒有說清楚。兒臣想要的,是清嘉軒裏那張名喚如意的木椅子。兒臣昨日無意瞥見,只覺那椅子雖小巧,看著卻精致。也不知常樂坐下去,會不會壓垮。”

說到後面,有些赧然。

宣帝怔了一下,這才想起,清嘉軒裏有張木椅,他喜歡的緊,特意起名如意。

面色和緩了許多,他笑道:“就你會挑,那可是父皇的心愛之物。”

“那,兒臣不要了。”

“君無戲言,你想要就給你吧,朕再讓工部的人打一張就是。”

他們父女二人父慈女孝的,沈貴妃捏了捏手上的帕子,一時有些後悔,早知道剛才就不隨意開口了。

一場宮宴,吃到最後眾人都已有飽意。因著這日是冬至,怕耽擱了各家團圓,宣帝便早早放大家回去了。

走在回沁園的路上,趙令儀忽然讓車夫調轉了方向。

黛玉有些好奇。

趙令儀道:“忘了在哪裏看到的,說你們吳門風俗,多重至節,謂之肥冬瘦年。你們那裏有互送節物的傳統,我自然要給你準備一份禮物。”

她並不說是什麽禮物,只是招呼車夫盡管往前去。

黛玉雖好奇二人到底要去哪裏,卻也知道,趙令儀既然發了話,那便是不肯說的,故乖乖在馬車上坐著。

不多時,馬車停下。

黛玉隨趙令儀一道下車,她有些不解,下意識地看向趙令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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