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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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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驚

又到了工作日,時恩川在家裏把冰箱裏的雞和魚拿出來解凍,下午些可以來做。這是昨天程澈爸媽他們帶過來的已經弄好的半成品,只要簡單加加工就好。

時恩川在廚房待了一會兒後就到客廳去了,程澈很喜歡敞亮的落地窗,這個房子也是。他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打算看會兒書。

他是個很容易沈浸在書裏的人,翻翻書頁就過去了好幾個小時。再起身時,已經快下午三點了。

時恩川到廚房查看早已解凍好的食材,在手機上搜索做法,發現有些調料家裏沒有。就到外面穿上衣服系好圍巾,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地出了門。

程澈今天下午有個會,下班點應該結束不了。他在手機上給時恩川發了個信息,跟他說晚上不要來接他。

平時他發過去沒兩分鐘時恩川就會回過來,但這會兒已經過去十多分鐘了,還是沒有收到時恩川的信息。

程澈停下手上工作,發了個語音電話過去,幾十秒後,那邊自然掛斷。他皺了皺眉,又打了個電話,無人接聽。

他忽然有點慌了,連著又打了幾遍電話,都無人接聽。

程澈沒法再坐在這兒了,他猛地站起來,從辦公室跑出去,把幸野他們都嚇呆了。老大向來冷靜沈穩,在公司走路的速度基本都是固定的。像現在這樣失態地跑,是從來沒有過的。

驚呆的同時,他們心裏又不免擔憂,這得是個多大的事兒啊?

程澈開車的速度比平時要快得多,手握在方向盤上打著顫,撥出去的電話還是嘟嘟幾聲就掛斷。

這種打不通電話的感覺太難受了,對於程澈來說,甚至充滿恐懼。

沒有人知道七年前的那個冬天,他打不通電話時的恐慌與無助。

沒接電話的那端,會不會又就此消失?

不是下班高峰再加上程澈開車的速度比較快,今天楞是比平時縮減了三十多分鐘的時間。車剛停穩,程澈就從車上下來,等電梯的幾分鐘漫長像是好幾個鐘頭,他額上全是因為著急冒出的細汗。

打開門看見家裏空空的,找遍每個房間還是沒有時恩川身影時,程澈心都涼了。

理智告訴他時恩川也有可能在對面,他又快步走到樓道,先前敲門還控制著力度和情緒,沒人應答後,情緒再也藏不住,他用力捶著門,每一聲都帶著巨大的膽顫與即將到來的絕望。

時恩川從電梯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情景。程澈站在他家門口,瘋了似的捶打著門,連電梯門開了都沒有發覺。

“澈哥?”

時恩川站在電梯口喊道,“你在幹嘛?”

時恩川有些不解,下一秒直接被轉過身來的程澈重重往前一拽,他霍地撞在他懷裏,臉磕在程澈堅實的臂膀上,疼得他咧了下嘴。

時恩川也無心關註這丁點兒疼痛,因為他被程澈抱得太緊,都快呼吸不過來了。

“澈哥?”時恩川用手指戳了戳程澈,“怎麽了?”

聽到時恩川的話,程澈此前懸了好久的心終於開始落地,他漸漸卸力,松開了些。

時恩川從程澈懷裏擡起頭望著他,看出來程澈情緒很低,他伸手,擦了擦他額頭的汗,冰涼冰涼的。

“澈哥,”時恩川的語氣柔和得不行,“跟我說說發生什麽事兒了?”

時恩川說完,程澈又緊緊抱了他一下,然後才把腦袋放在時恩川肩上,靠近他耳邊帶著點委屈低聲說道:“我打你電話,你沒接。”

時恩川驟然明白,程澈為何會這般出現在這裏了。

他鼻頭一酸,說:“你以為我又不見了是不是?”

程澈抱著他不說話。

時恩川焦急又疼惜地解釋道:“怎麽會呢?我只是去外面買調料了,晚上想把叔叔阿姨提過來的食材做一做。手機放在廚房忘拿了,我出去超市逛了一圈後才發現自己沒帶手機,我現在就是回來拿手機的。”

時恩川頓了頓,接著說:“澈哥,你別怕,我不會走,永遠也不會走。我們已經過了七年之癢,剩下的是我們一輩子的在一起。”

時恩川現在太怕讓程澈沒有安全感了。

聽到時恩川一次又一次的保證,程澈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知道你不會走,可那種感覺就是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嗯,對不起啊,澈哥,下次我一定手機不離身。”時恩川說。

程澈這會兒完全放松下來,和時恩川一起進屋。

時恩川一進屋就去廚房臺面上把手機拿過來,滑開一看,五十多個未接電話。他心倏地疼了下,他根本就不敢想,程澈打這五十多個電話時都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打的。

他把手機握在手裏,出廚房後又抱了抱程澈。

“你還要去公司嗎?”時恩川問。

程澈說:“不去了。”

時恩川一笑,“那我們去買調料吧?”

“好。”

等電梯時,程澈牽著時恩川的發現有點破皮。

“手怎麽了?”他舉起時恩川的手,微微皺眉。

“剛回來拿手機不小心滑倒,手撐了下。沒事兒,小傷也不疼。”時恩川不在意地說。

程澈聽了時恩川的話,眉心擰得更緊了點,他拽著時恩川的小臂進了屋,松開他去拿消毒藥品。

時恩川站在門口,望著程澈的動作,“澈哥,我真不疼。”

程澈把東西拿到茶幾上,“過來。”

時恩川真覺得小傷口不至於,但還是聽話地走過去坐在沙發上。

程澈拿著沾了碘伏的棉簽,單膝跪在地毯上,輕柔地給時恩川擦著手上的傷口。

時恩川低著頭看程澈,只能看見他的頭頂,時恩川聲音很輕地喊了一句:“澈哥。”

“嗯。”程澈沒有擡頭,還是很認真地擦藥。

時恩川說:“你現在這個姿勢好像求婚。”

程澈手上的動作停了,他擡頭看著時恩川,“想結婚啊?”

“不是,”時恩川搖搖頭,揚了揚手上的戒指,笑著說:“我已經結婚了,我就是說你這個姿勢有點像。”

程澈看了看時恩川無名指上的戒指,笑著摸了摸時恩川的臉,“走吧。”

“嗯。”

買完調料回來,時恩川就鉆進廚房,程澈也跟著進去,結果被時恩川趕出來,他要讓程澈好好嘗一下他做的菜,然後進行客觀評價。

他其實一直會做飯,一個人住那麽久,再加上以前也會給奶奶做。只是和程澈在一起時,程澈鮮少給他做飯的機會。

做好飯出來,程澈還在書房裏遠程開會。

時恩川坐在餐廳等他,短短的時間裏恍惚了好久,他終於過上了和程澈在一起的日子。做好飯等人,原來是一件那麽幸福的事。

“想什麽呢?”程澈都快走到餐桌前了。

“想你。”時恩川說,“快吃,還熱著呢。”

“手沒沾著水吧?”程澈問。

“沒有,一直帶著手套。”

程澈笑笑,開始夾菜吃飯。

“好吃。”程澈都還沒咽下去就說。

時恩川笑出來,“你認真點。”

程澈說:“我說的是真的。”

“那你以後下午在公司吃少點,回來再吃一頓。”時恩川說。

程澈一般下午都會在公司吃,吃完工作一會兒再下班。

“好。”程澈說。

“澈哥。”

“嗯?”程澈吃飯很少吃得這麽認真過,時恩川說:“年前我們一起回趟南川好不好?”

程澈楞了下,片刻後笑著點點頭。

他和時恩川之間那些沒有言說的,只有在南川才能敘說。

回南川那天,雲城還下著雪。時恩川第一次能在回南川的路上靠著一個人,倚著程澈,真好。

到南川時,又是傍晚。

他們打車回到時恩川住的地方,程澈在車上一直關註的是目的地,也關註去往目的地的路線。

“看什麽呢?”時恩川問。

“記一記路。”

“記路幹什麽?”

程澈望著窗外說,“記著了,以後就不怕你跑了。跑了我也有地方找。”

時恩川有些無奈,笑道:“我不跑,要跑也是帶著你一起跑。”

“私奔嗎?”程澈說。

時恩川牽著程澈的手,認真道:“嗯,私奔。”

程澈可能只是說說,但時恩川卻真的往心裏去了。程澈父母那邊到底能接收到什麽程度他還不知道,但他想清楚了,大不了和程澈離開這裏。

和程澈在一起,比什麽都好。

程澈點點頭,挑了挑眉說:“那還差不多。”

小區比較老,樓道燈光也很暗。程澈跟在時恩川身後,看他上樓梯,看他在燈黑下去後又喊一聲讓燈亮起來,也看他拿鑰匙開門。

程澈很喜歡這樣註意時恩川,因為時恩川會有一些不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的小表情和小動作。而他每一次的小動作和小表情都會讓程澈悄悄地又了解他一些。

房子不大,兩居室,陳設樸素,幹凈整潔。時恩川一進屋就拿出個電暖爐,插上電喊道:“澈哥,快來烤火,屋裏比外面冷。”

程澈笑著坐過去,像時恩川一樣伸著手。

“暖和嗎?”時恩川問。

程澈的手被火照得黃亮亮的,“嗯,暖和。”

烤了一會兒後,兩人在屋內簡單收拾了下,然後就洗漱躺下了 。

床不大,一米五的床,兩個成年男性躺在上面,實在算不上寬敞。但這是時恩川恰恰好喜歡的寬度。

他抱著程澈,腦袋埋在他頸間,這也是第一次他在這張床上睡得這麽舒適。

“川兒?”

“嗯?”

“這幾年你一直在這兒?”程澈問。

“不是,”時恩川帶著困倦的鼻音,“第一年我在其他地方。”

程澈在黑夜望著天花板,“是怕我來找你嗎?”

“有這個原因,”時恩川短暫地緩了緩,說,“還有就是我沒有如奶奶的願,不太敢回來見她。”

程澈揉了揉時恩川頭發,說:“現在一切都好了。”

“嗯,一切都好了 。”

“澈哥。”

“嗯?”

“我愛你。”

程澈笑笑,“我也愛你,”手掌在時恩川眼睛上一遮,“快睡吧。”

早上醒來,時恩川還在程澈懷裏眠了好一會兒。

“澈哥,你真暖和。”時恩川閉著眼睛說,“我以前冬天早上老凍醒。”

“是不是傻,不知道用電熱毯啊?”程澈側身把時恩川抱住。

“不喜歡,我還年輕,那都是我奶奶才用的。”

程澈被逗笑了,說:“你年輕但你體寒啊。”

時恩川眼睛一睜,“誰體寒,我不體寒。”

程澈笑著敷衍,“嗯,不體寒不體寒。”

時恩川急得坐起來,“澈哥,我真不體寒。”

程澈一把把他拉到懷裏,低聲說:“嗯,真的不體寒,再躺會兒吧,看你手涼的。”

兩人上午買好祭奠物品,一起去了墓園看奶奶。時恩川也在奶奶面前,重新講起了程澈,以前他總覺得自己不好,配不上程澈,所以在奶奶面前講起程澈的次數越來越少。幸好,現在可以很大膽很大膽地說了。

他說:奶奶,這是程澈,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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