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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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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

時恩川回到房間,從書包裏拿出那把藍黑格傘,拿在手裏看了許久,然後把傘放進桌下的抽屜裏 。

時恩川洗完澡後,正打算把桌上的學習資料收起來,門口就響起了時木可的敲門聲。

他走過去,把門打開,時木可就快步跑進來。

時恩川把門關上,回到椅子上坐下,又把桌上還沒收的習題看了看。

“哥哥。”時木可委屈喊著。

時恩川也沒應,只是問:“怎麽了?”

時木可一屁股坐到時恩川床上,腳都觸不到地,心情低落道:“今天早上媽媽還是不讓我用你的傘。”

時恩川聽到後,了然“哦”了一聲。

“哥哥。”可能見時恩川過於平靜,時木可聲音一高。

時恩川轉過身看向時木可,“怎麽了?”

“為什麽媽媽不讓我用你的傘?”時木可看著時恩川,眼睛不眨地問。

“因為不喜歡。”時恩川轉過身淡淡說道。

“為什麽不喜歡?”時木可滿是不解。她知道媽媽不喜歡哥哥,但卻不知道媽媽為什麽不喜歡哥哥。

時恩川低著頭,把蓋好的筆又打開,筆尖卻遲遲沒有觸到桌面放著的書紙。

他沒有回答時木可,或許他可以很輕易地說出一個原因,可或許也根本不需要任何原因。

時木可看著時恩川坐在椅子上沈默的背影,兩條小腿在床邊晃了晃,說:“媽媽不喜歡就不喜歡,我喜歡就行,我喜歡哥哥。”

時恩川手上的筆動了動,盯著桌面仍沒有回頭,他問時木可:“為什麽喜歡?”

時木可笑了一下,從床上下來,走到時恩川旁邊,奶聲奶氣地說:“因為哥哥很好。”

說完時木可眼睛看向那個裝糖的小盒子。

時恩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拿過來吧。”

時木可樂淘淘地伸著小短手拿過小盒子,遞給時恩川,滿眼期盼。

時恩川剛打開小盒子,時木可就咦了一聲,說:“這顆糖怎麽不一樣?”

又問:“哥哥,我可以吃這顆嗎?”她指著那顆奶糖問。

時恩川看著那顆奶糖,拿了顆大白兔奶糖給時木可,說:“不可以。”

時木可失望了半秒,就又開心接過時恩川遞過來的糖,滿心歡喜地說:“謝謝哥哥。”

時木可走後,時恩川又拿起程澈給的那顆奶糖看了看,似乎上面還留有程澈遞過來時帶著的溫度。

這讓他不得不想起今晚回來,程澈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的時候,明明語調又淡又冷,他卻還是聽出了一種暖意,那暖意,是獨屬程澈的,是常人無法輕易發覺的。

早晨數學課開始時,時恩川才發覺昨晚的習題冊忘了收進書包,若是平時可能就這樣過去了。但今天數學老師檢查習題作業,作業的質量把他的臉連帶他光禿的頭頂都氣得青白。

他在時恩川桌面上瞅了瞅,看都沒看時恩川,直接怒道:“站門口去,看著就心煩。”

時恩川輕嘆口氣,起身朝門外走去。

剛站到外面,就聽見數學老師在裏面吼道:“藺霽,你這寫得什麽玩意?鬼畫符都比你強。你也趕緊給我滾出去。”

然後時恩川就聽見藺霽拖沓著步子出來,“川兒,站過去點,這裏再過兩分鐘,太陽就曬不到了。”

藺霽是走廊裏的常客,對於樓道陽光的走向十分清楚。

時恩川往旁邊挪了兩步,藺霽站在他旁邊,說:“川兒,你居然還能忘記帶習題冊?我以為這種事只會發生在我身上。”

時恩川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照到的光,又擡眼看了看升起不久的太陽,回答藺霽:“昨晚放桌上忘記收了。”

感覺有腳步聲從前面而來,時恩川微微偏頭看了一下,但因為剛對著看了太陽,導致現在看其他地方,眼前只出現了一片黑影。

直到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他面前,他才將來人看清楚。

程澈背對著光看著他們,俊朗面容就映入時恩川的眼眸裏。他看著程澈輕啟薄唇,“怎麽了?這是。”

時恩川落在程澈臉上的目光沒有移開,也怔怔地沒有回答。

“嗨,他忘帶作業了,我的話可能是作業寫得太好了。”藺霽漫不經心道。

程澈笑了聲,說:“那就好好補補鈣吧,長高點。”

他說完眼睛看向時恩川,時恩川的目光沒來得及躲閃,恰與程澈的視線相交在還算溫暖的陽光裏。

間瞬的停留,程澈就已往前走開了。時恩川看著眼前的空蕩,一時沒有回過神。

“嘖,怎麽還帶看不起身高的?”藺霽吐槽道。

“啊?”時恩川輕聲疑道。

藺霽偏過頭看了眼時恩川,安慰道:“沒事兒,你不矮。”

時恩川:“……”

程澈回到教室,難得一時沒能平靜下來聽課。思緒還停留在剛剛那一幕,時恩川面朝著陽光時,眼眸比平時澄亮,平日裏有些冷白的皮膚也顯得柔和了些,看的讓人有點移不開眼睛。

在外面站了一節課的時恩川和藺霽一回到座位上,周只只就轉過身來,發出了無情的嘲笑,“沒想到,我們幾個,竟然是我最靠譜。”

藺霽瞟了他一眼,說:“瞧把你能的。”

時恩川確實不是不帶作業的人,不管是上課還是做什麽事都是不會去敷衍的。他平時不愛說話,多數時間都安安靜靜的,在老師眼裏,他是個好學生,不惹事,又努力,學習也好。

但對於周邊的人而言,他是沈默到有些乖巧的,但說乖巧吧,他一個人的時候又經常給人一種距離感,這距離感裏又摻雜著些難以看清的沈郁。

可能若不是長得真的很好看,他會是所有人都會忽略或者絕不會去接觸的那類人。

晚上在教室,時恩川將窗戶關了關,雲城的秋已然很冷了,手碰上窗框的時候,能感到窗框上的涼意。

時恩川的校服外還穿了件外套,晚自習結束後,他背著書包,把外套上連著的寬大帽子戴在頭上,然後把手揣進口袋裏,走在回去的路上。

帶著涼意的夜風吹得梧桐樹的葉子飄落一地,葉子落在地上後,仍在風聲裏顫動。

時恩川的步子很慢,他習慣於在這種有些岑寂的環境裏停留。他也會在很多時刻認為自己是屬於這樣的環境的。

時恩川走到公園,去看了看小寶,距離上次見到它已經很久了。他借著公園的燈光看向木椅處,小寶果然又出現在了椅子下,時恩川走過去,蹲下身,摸了摸吃著罐頭的小寶。小寶擡頭,見是時恩川,就停下來,蹭了蹭他的手。

時恩川看著貓罐頭,說道:“看來你過得還不錯,還有人關心著你呢。”

時恩川到樓層後剛走出電梯,就隱隱聽到了來自門裏的爭吵。

他手指在鑰匙上輕輕磨了兩下,還是打開了門。這邊門開的瞬間,身後的那扇門也開了。

時恩川沒來得及去看程澈家出來的是誰,因為他剛開門,一個透明的玻璃杯就摔在他身旁的門框上。

炸響的聲音讓時恩川握在門把上的手頓時猶疑,接踵而至的是柯明月指著時明傑的聲嘶力竭,“時明傑,你給我滾出去,帶著和那個瘋女人的孽種回你的南川去……”

時恩川聽著這些話,頓了頓,忽然覺得很累。他把握在門把上的手垂放下來,轉身準備出去靜會兒。

結果,腳步一轉,正碰上去樓道扔完垃圾回來的程澈,他面色平淡,和平常沒有什麽不同,也沒有看向時恩川他們這邊。

本想出去待會兒的時恩川,看見程澈後,突然改變想法,他回過身一步邁進屋內,然後連忙把門一關,將屋子裏的刺耳不堪隔絕在內。

時恩川一進門,柯明月的怒火就從時明傑身上轉移到他這兒,“你還好意思回來,真把這兒當你家了。你那神經病的媽怎麽就沒把你打死呢……”

“柯明月。”時明傑許是實在忍不住了。

柯明月轉過頭,冷聲哼笑,“怎麽了,說他就不許了,就因為他是個男孩?”她越說聲音裏的哭腔越明顯,“時明傑,我生完時木可摘了子宮,我說什麽了嗎?你不就是因為想要個兒子才把他弄到雲城來嗎?”

“我不是。”時明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柯明月看著時明傑的樣子,更加惱怒,“不是?不是你為什麽要去南川,為什麽要去看那個神經病,不是去謝謝她?給你生了個兒子嗎?”

時恩川覺得這裏壓抑地喘不過氣,就拖著步子回到房間。外面的吵聲不斷,皆是柯明月失智的怒吼控訴。

時恩川沒有辦法去清醒的思考,為什麽一個女人會對他說出如此尖酸刻毒的言語,就像他沒有辦法長時去想,為什麽那個他喊了八年的媽媽,會在突然間性情大變,掐著他的脖子想要殺死他。

房間燈沒打開,時恩川蒙上被子,他想,這一切的狼狽萬狀,泥淖汙濁都被程澈看到了。

在此之前,時恩川本來覺得什麽時明傑,什麽柯明月都跟他沒有任何關系,可在剛剛程澈撞見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和他們是一起的,都是如此糟糕的人。

那一瞬間,他只想讓那個不堪入目的場景消失在程澈眼裏,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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