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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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溫度，風，細微的環境聲，重回到米旋兒身體四周。
她茫然地放下遮光的手，看到自己還站在足赤的小天臺上。
旁邊是笑瞇瞇的周辰。
他寬衣寬袖，坐在小茶幾邊的椅子上，手邊還放著杯酸梅汁。
誘人的紅色汁液，上面蓋著層沙冰，還插著支吸管，打了把小紙傘。
這少女心，一看就是夢夢的手筆。
米旋兒有點懵。
這哪兒跟哪兒啊？
跨時空享受中的周辰卻十分自在。
他靠著椅背，捋捋他柔順的白胡子，說：“哦謔謔，小旋兒出來啦！你通關速度好快啊！”
米旋兒這才意識到什麽，確認道：“剛剛那是……秘境？”
周辰微笑：“對！”
米旋兒沒懂：“我不是下來了嗎，為什麽還需要通過秘境？”
周辰目光顫了顫，含糊道：“每個人都需要通過秘境啊……”米旋兒要說話，他趕緊大聲搶斷道，“哎呀哈哈哈，快看快看，他到家了！”
米旋兒一激靈，馬上明白了他在說什麽。
她立刻打開全知智識，恰好看到，柏樂逸的車在“滿庭芳”的前院停下。
她當即就要傳送，手腕卻被人一拖。
回過視線，是周辰。
他不輕不重地抓著她的手，另一只手豎在嘴上搖了搖，說：“師父陪你去偷看！”
米旋兒：……？
他怎麽知道她要去“偷看”？
豈止偷看，但凡現場出點傷害柏樂逸的事，她還要動手呢！
別人的事她能幫都幫了，柏樂逸的事，無論大小，只要遇見，她就不可能那麽無動於衷地看著。
……對了，突然想起來，剛才她不是準備要迎接創世之魂的決鬥嗎？
怎麽突然就變成了她跟周辰談判，然後她一頭栽進秘境……再然後，現在什麽事都沒有，周辰還要跟著她去看熱鬧？
她呆呆問：“是真的嗎？那個女主只要拿下最後一關，主線變了也沒事？”
周辰“嘿嘿”兩聲，一臉神秘，直接擡手把米旋兒肩膀一攬。
下一秒，師徒二人已經站在了“滿庭芳”主樓的一樓客廳裏。
米旋兒立即忘記了剛才的疑問，環顧四周。
人比平時少，但討人厭的氣氛濃度，卻比以往都要高。
沙發主座上，債主姿態坐著敖欣妍和她濃妝艷抹的媽敖憶然。
讓人心煩的氣場，就是從這對母女身上，散發開來的。
此外，客廳南面窗前，負手站著略顯焦慮的柏澤厚。
他皺著眉頭，看向窗外。
米旋兒意識到什麽，也立即朝外看去。
她愛徒的車剛剛停穩，人還沒下來。
聯想到他即將面臨的場景，米旋兒心裏難過。
她打算單獨對他撤掉遮罩，出去跟他匯合。
不料，剛起心動念，她就感到一股強悍的場域扣下來，罩住了她。
米旋兒：？？？
是次元壁。
類似系統裏，把執行任務的神官們，跟真實世界裏的人物隔離開的隔離墻。
區別是，隔離墻會簡化場景，以免神官受到過強的場景刺激。
但次元壁，卻能讓米旋兒和周辰，跟眼下的眾人，在同一個空間中活動，受同樣的感官影響。
只是她無法跟對方相觸，世界內的人，也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所以，敖家母女也還像剛才那麽惹人討厭；但她想要去外面，跟柏樂逸單獨建立聯系，也不行了。
米旋兒沒搞清楚周辰這是要幹嘛，隨即她就發現，玲瓏被封住了。
米旋兒：？？？
等於周辰不但隔離了她，不讓她在關鍵時刻陪伴柏樂逸，她甚至也不能默默幫他。
米旋兒急了，抓住周辰的袖子：“師父？”
周辰擡手一招，原地幻化出一架秋千椅。
自己拂衣坐上去，朝米旋兒拍拍旁邊的空座：“你們院子裏那個秋千架還挺好看，師父克隆一個！來，坐！說好‘偷看’就‘偷’看，不要鬧！”
米旋兒：“……”
周辰是個看起來好相處，但很多事，一旦做了奇怪的決定後，就很難說動的頑固老頭。
眼下就是這樣。
米旋兒無語，打算祭出她所有能想到的招，讓老頭松動一下。
就在此時，身旁一聲緊張的倒氣聲，把她的註意引了過去。
是柏澤厚。
他守在窗邊，肩頸肌肉肉眼可見的緊張。
他拿起手機，對微信那頭的人小心翼翼道：“以晴，你也下來吧！”
這時，沙發上目光炯炯的敖家母女倆，臉上都露出了壓不住的得意喜色。
仿佛她們正看到大額鈔票，穩穩地劃入了她們的個人賬戶。
敖欣妍她媽敖憶然，人長得白胖。不仔細看，會覺得那是個面善的老太太。
但米旋兒天生對人氣場敏感，第一眼就看出，她臉上的慈祥笑容只是個殼。
瞇縫的笑眼裏，如刀如刺的精明，才是她的真身。
聽柏澤厚認栽又正式的口氣給自己太太發微信，她立刻開口，像個體貼又有眼力見的老熟人一般，熱絡接話道：“回來啦？”
柏澤厚看了一眼正從車上下來的英俊青年，喉頭、心頭像塞滿了苦瓜。
他沒有搭理敖憶然，轉身往後走。
經過沙發的時候，腳下頓了頓。
一時不確定自己是該像一家之主般，就這樣隨意地坐下；還是該遵守往常好丈夫的習慣，到樓梯口，等一等即將下樓的水以晴。
若是像往常那樣對老婆大人溫柔，就怕稍後，自己做的決定缺少說服力。
可要像個大爺似的坐到沙發上，又顯得，好似站了那邊的隊，在跟外人合力拆家了。
就在他沒頭蒼蠅似的踟躕裏，被同一件事，影響了多年的另一個人，柏樂逸，正款步穿過前院的小徑。
下車的時候，和他同行的白班三兄弟接到冷雲指令，要求他們不要跟著，只留柏樂逸一個人進去。
所以確實是有關“家醜”。
主樓裏，只留下了最核心的當事人。
柏樂逸心中冷嘲。
在來的路上，他差不多想通了一些事。
曾經自己預想的，要是有一天，真的讓他面對這種結果，他一定會怎樣怎樣；但現在，到了這一刻，他反而冷靜了。
因為，關於他爸，和那些傳說中的“其他家庭”，其實最有權問責的，是他媽。
小時候，第一次聽到這樣的閑言碎語，自己當場氣炸，其實，主要有兩個原因。
一是怕家會散，二是被親近信賴的大人們背刺。
但現在他已經長大了。早已看淡普通人信口開河的秉性，不會再隨便毫無保留地信任誰，當然也不會再隨便受傷。
至於父母的家庭——則全看他媽的決定。
他會全力支持他媽，甚至也會幫著她譴責老爸。
但也僅此而已。
水以晴不是個好欺負的女人。
如果老柏真做了什麽背叛她的事，她一定不會忍；除了討回公道外，肯定還會讓這件事，人盡皆知。
那今後老柏要面對的，不但是他苦心經營幾十年的和美家庭徹底破裂，心愛的妻子變成對頭，還要面對來自親友、社交圈、公司上上下下的員工、股東、乃至全社會輿論的，指指點點。
那才是跟他相配的懲罰，是他當初在外面亂來時，就選好的下場。
想通這一切，柏樂逸發現，自己退回到了一個沒那麽修羅的站位。
這件事，他並不是風暴中心，只是邊緣的幫手。
他可以鬧，把事情再擴大些，讓自己也深度卷入，一起宣洩、受傷。
也可以冷靜些，省點力氣，以便將來陪伴父母雙方更好地處理後續。
憑一個成熟男人的力量，減輕自己在意的人將會受到的傷害，也盡量，讓自己的生活少受影響。
心中清靈不少，進主樓的最後幾步路，甚至帶上了幾分輕松。
進門後，一眼撞見沙發上的兩個陌生人。
不，準確地說，是一個陌生的中年婦女，和一個昨天過過招的女人。
兩人都化著濃妝，穿著誇張的名牌logo服飾。
看到他的瞬間，她們的眼睛，也都閃現出了帶著惡意的輕蔑。
柏樂逸：……？
來自小三家庭的敵意？挺理直氣壯啊。
柏樂逸眼皮一掀，目光清冷得像根本沒看到兩人般，絲滑地轉向一邊。
正好，一眼看到心虛氣短的柏澤厚，以及剛好出現在二樓樓道口的水以晴。
柏樂逸此刻最擔心的就是她。
本以為老媽一出場，就會掀起一波腥風血雨，但沒想到，水以晴貌似狀況外。
一樓充斥著“家醜即將揭曉”的氣息，水以晴卻一臉懵懂。
她穿著身亞麻色的連衣裙，腳上是舒服的室內軟底便鞋，看起來無害極了。
跟沙發上那兩位完全走兩個極端，卻又在這種看似毫無攻擊性的柔和表象下，隱隱透露著某種霸氣。
無論誰突然湊過來看一眼，就能確定，她才是這個家，毋庸置疑的女主人。
她根本不需要向誰宣布，自己在這個家的位置。
更像是在看書或在網上打牌的當口，被自家老公打斷，求她下樓，見什麽人。
至於見誰，她不清楚，也不很在意。
跟柏樂逸撞上目光時，她像是不期然間撞見自家親愛的兒子，驚喜地“呀！”了一聲，聲音活潑又欣喜，說：“兒子，你怎麽也回來了？今天不是周末啊！”
柏樂逸：“……”
很好，她是真沒在意樓下的鬼。
現場一下就有點亂。
柏澤厚沒料到老婆這麽沒有心理準備，忙轉過身去，似乎正在慌亂地想，要如何盡量體面地說出某些事；
沙發上的兩母女，也有點興奮和緊張，互相對看，還當面咬了咬耳朵。
柏樂逸沒工夫搭理他們，快走幾步，上樓去接他媽。
水以晴更高興了，兩人相觸的瞬間，她似乎這才感受到，樓下氣氛不太對。
她湊近柏樂逸耳邊，悄聲問道：“誰啊？”
柏樂逸盯著她，搖頭：“不認識。”
她往那邊瞄一眼，猜測道：“新來的勤雜工？”
柏樂逸：“……”
因為環境安靜，且相互之間對於彼此的響動也十分敏感，也因此，母子倆的聲音雖輕，卻也一字不落地傳到了三人耳朵裏。
老柏：“…………”
沙發上的母女倆，眼裏簡直要飛出刀來。
敖憶然先打破沈默，看著走了一半樓梯的水以晴，假笑著，假客氣道：“呵呵！姐姐好啊！妍妍，快叫大……姨！”
敖欣妍也裝出一副乖巧的笑容，扯開猩紅的嘴巴，嗲聲叫道：“大姨！”
柏樂逸：“………………”
一言難盡。
——“姐姐”、“大姨”這種稱呼都出來了，感覺一朝回到百年前。
柏澤厚也被這稱謂搞得滿臉扭曲。
沒想到水以晴倒是順滑，被人招呼，當即就招呼回去：“哎好！大妹子，大姑娘！你們是來找工作的呀？”
柏樂逸、柏澤厚：“……”
米旋兒敲次元壁：小逸！
柏樂逸：我看不到，但知道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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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放下遮光的手，看到自己還站在足赤的小天臺上。
旁邊是笑瞇瞇的周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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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人的紅色汁液，上面蓋著層沙冰，還插著支吸管，打了把小紙傘。
這少女心，一看就是夢夢的手筆。
米旋兒有點懵。
這哪兒跟哪兒啊？
跨時空享受中的周辰卻十分自在。
他靠著椅背，捋捋他柔順的白胡子，說：“哦謔謔，小旋兒出來啦！你通關速度好快啊！”
米旋兒這才意識到什麽，確認道：“剛剛那是……秘境？”
周辰微笑：“對！”
米旋兒沒懂：“我不是下來了嗎，為什麽還需要通過秘境？”
周辰目光顫了顫，含糊道：“每個人都需要通過秘境啊……”米旋兒要說話，他趕緊大聲搶斷道，“哎呀哈哈哈，快看快看，他到家了！”
米旋兒一激靈，馬上明白了他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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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即就要傳送，手腕卻被人一拖。
回過視線，是周辰。
他不輕不重地抓著她的手，另一只手豎在嘴上搖了搖，說：“師父陪你去偷看！”
米旋兒：……？
他怎麽知道她要去“偷看”？
豈止偷看，但凡現場出點傷害柏樂逸的事，她還要動手呢！
別人的事她能幫都幫了，柏樂逸的事，無論大小，只要遇見，她就不可能那麽無動於衷地看著。
……對了，突然想起來，剛才她不是準備要迎接創世之魂的決鬥嗎？
怎麽突然就變成了她跟周辰談判，然後她一頭栽進秘境……再然後，現在什麽事都沒有，周辰還要跟著她去看熱鬧？
她呆呆問：“是真的嗎？那個女主只要拿下最後一關，主線變了也沒事？”
周辰“嘿嘿”兩聲，一臉神秘，直接擡手把米旋兒肩膀一攬。
下一秒，師徒二人已經站在了“滿庭芳”主樓的一樓客廳裏。
米旋兒立即忘記了剛才的疑問，環顧四周。
人比平時少，但討人厭的氣氛濃度，卻比以往都要高。
沙發主座上，債主姿態坐著敖欣妍和她濃妝艷抹的媽敖憶然。
讓人心煩的氣場，就是從這對母女身上，散發開來的。
此外，客廳南面窗前，負手站著略顯焦慮的柏澤厚。
他皺著眉頭，看向窗外。
米旋兒意識到什麽，也立即朝外看去。
她愛徒的車剛剛停穩，人還沒下來。
聯想到他即將面臨的場景，米旋兒心裏難過。
她打算單獨對他撤掉遮罩，出去跟他匯合。
不料，剛起心動念，她就感到一股強悍的場域扣下來，罩住了她。
米旋兒：？？？
是次元壁。
類似系統裏，把執行任務的神官們，跟真實世界裏的人物隔離開的隔離墻。
區別是，隔離墻會簡化場景，以免神官受到過強的場景刺激。
但次元壁，卻能讓米旋兒和周辰，跟眼下的眾人，在同一個空間中活動，受同樣的感官影響。
只是她無法跟對方相觸，世界內的人，也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所以，敖家母女也還像剛才那麽惹人討厭；但她想要去外面，跟柏樂逸單獨建立聯系，也不行了。
米旋兒沒搞清楚周辰這是要幹嘛，隨即她就發現，玲瓏被封住了。
米旋兒：？？？
等於周辰不但隔離了她，不讓她在關鍵時刻陪伴柏樂逸，她甚至也不能默默幫他。
米旋兒急了，抓住周辰的袖子：“師父？”
周辰擡手一招，原地幻化出一架秋千椅。
自己拂衣坐上去，朝米旋兒拍拍旁邊的空座：“你們院子裏那個秋千架還挺好看，師父克隆一個！來，坐！說好‘偷看’就‘偷’看，不要鬧！”
米旋兒：“……”
周辰是個看起來好相處，但很多事，一旦做了奇怪的決定後，就很難說動的頑固老頭。
眼下就是這樣。
米旋兒無語，打算祭出她所有能想到的招，讓老頭松動一下。
就在此時，身旁一聲緊張的倒氣聲，把她的註意引了過去。
是柏澤厚。
他守在窗邊，肩頸肌肉肉眼可見的緊張。
他拿起手機，對微信那頭的人小心翼翼道：“以晴，你也下來吧！”
這時，沙發上目光炯炯的敖家母女倆，臉上都露出了壓不住的得意喜色。
仿佛她們正看到大額鈔票，穩穩地劃入了她們的個人賬戶。
敖欣妍她媽敖憶然，人長得白胖。不仔細看，會覺得那是個面善的老太太。
但米旋兒天生對人氣場敏感，第一眼就看出，她臉上的慈祥笑容只是個殼。
瞇縫的笑眼裏，如刀如刺的精明，才是她的真身。
聽柏澤厚認栽又正式的口氣給自己太太發微信，她立刻開口，像個體貼又有眼力見的老熟人一般，熱絡接話道：“回來啦？”
柏澤厚看了一眼正從車上下來的英俊青年，喉頭、心頭像塞滿了苦瓜。
他沒有搭理敖憶然，轉身往後走。
經過沙發的時候，腳下頓了頓。
一時不確定自己是該像一家之主般，就這樣隨意地坐下；還是該遵守往常好丈夫的習慣，到樓梯口，等一等即將下樓的水以晴。
若是像往常那樣對老婆大人溫柔，就怕稍後，自己做的決定缺少說服力。
可要像個大爺似的坐到沙發上，又顯得，好似站了那邊的隊，在跟外人合力拆家了。
就在他沒頭蒼蠅似的踟躕裏，被同一件事，影響了多年的另一個人，柏樂逸，正款步穿過前院的小徑。
下車的時候，和他同行的白班三兄弟接到冷雲指令，要求他們不要跟著，只留柏樂逸一個人進去。
所以確實是有關“家醜”。
主樓裏，只留下了最核心的當事人。
柏樂逸心中冷嘲。
在來的路上，他差不多想通了一些事。
曾經自己預想的，要是有一天，真的讓他面對這種結果，他一定會怎樣怎樣；但現在，到了這一刻，他反而冷靜了。
因為，關於他爸，和那些傳說中的“其他家庭”，其實最有權問責的，是他媽。
小時候，第一次聽到這樣的閑言碎語，自己當場氣炸，其實，主要有兩個原因。
一是怕家會散，二是被親近信賴的大人們背刺。
但現在他已經長大了。早已看淡普通人信口開河的秉性，不會再隨便毫無保留地信任誰，當然也不會再隨便受傷。
至於父母的家庭——則全看他媽的決定。
他會全力支持他媽，甚至也會幫著她譴責老爸。
但也僅此而已。
水以晴不是個好欺負的女人。
如果老柏真做了什麽背叛她的事，她一定不會忍；除了討回公道外，肯定還會讓這件事，人盡皆知。
那今後老柏要面對的，不但是他苦心經營幾十年的和美家庭徹底破裂，心愛的妻子變成對頭，還要面對來自親友、社交圈、公司上上下下的員工、股東、乃至全社會輿論的，指指點點。
那才是跟他相配的懲罰，是他當初在外面亂來時，就選好的下場。
想通這一切，柏樂逸發現，自己退回到了一個沒那麽修羅的站位。
這件事，他並不是風暴中心，只是邊緣的幫手。
他可以鬧，把事情再擴大些，讓自己也深度卷入，一起宣洩、受傷。
也可以冷靜些，省點力氣，以便將來陪伴父母雙方更好地處理後續。
憑一個成熟男人的力量，減輕自己在意的人將會受到的傷害，也盡量，讓自己的生活少受影響。
心中清靈不少，進主樓的最後幾步路，甚至帶上了幾分輕松。
進門後，一眼撞見沙發上的兩個陌生人。
不，準確地說，是一個陌生的中年婦女，和一個昨天過過招的女人。
兩人都化著濃妝，穿著誇張的名牌logo服飾。
看到他的瞬間，她們的眼睛，也都閃現出了帶著惡意的輕蔑。
柏樂逸：……？
來自小三家庭的敵意？挺理直氣壯啊。
柏樂逸眼皮一掀，目光清冷得像根本沒看到兩人般，絲滑地轉向一邊。
正好，一眼看到心虛氣短的柏澤厚，以及剛好出現在二樓樓道口的水以晴。
柏樂逸此刻最擔心的就是她。
本以為老媽一出場，就會掀起一波腥風血雨，但沒想到，水以晴貌似狀況外。
一樓充斥著“家醜即將揭曉”的氣息，水以晴卻一臉懵懂。
她穿著身亞麻色的連衣裙，腳上是舒服的室內軟底便鞋，看起來無害極了。
跟沙發上那兩位完全走兩個極端，卻又在這種看似毫無攻擊性的柔和表象下，隱隱透露著某種霸氣。
無論誰突然湊過來看一眼，就能確定，她才是這個家，毋庸置疑的女主人。
她根本不需要向誰宣布，自己在這個家的位置。
更像是在看書或在網上打牌的當口，被自家老公打斷，求她下樓，見什麽人。
至於見誰，她不清楚，也不很在意。
跟柏樂逸撞上目光時，她像是不期然間撞見自家親愛的兒子，驚喜地“呀！”了一聲，聲音活潑又欣喜，說：“兒子，你怎麽也回來了？今天不是周末啊！”
柏樂逸：“……”
很好，她是真沒在意樓下的鬼。
現場一下就有點亂。
柏澤厚沒料到老婆這麽沒有心理準備，忙轉過身去，似乎正在慌亂地想，要如何盡量體面地說出某些事；
沙發上的兩母女，也有點興奮和緊張，互相對看，還當面咬了咬耳朵。
柏樂逸沒工夫搭理他們，快走幾步，上樓去接他媽。
水以晴更高興了，兩人相觸的瞬間，她似乎這才感受到，樓下氣氛不太對。
她湊近柏樂逸耳邊，悄聲問道：“誰啊？”
柏樂逸盯著她，搖頭：“不認識。”
她往那邊瞄一眼，猜測道：“新來的勤雜工？”
柏樂逸：“……”
因為環境安靜，且相互之間對於彼此的響動也十分敏感，也因此，母子倆的聲音雖輕，卻也一字不落地傳到了三人耳朵裏。
老柏：“…………”
沙發上的母女倆，眼裏簡直要飛出刀來。
敖憶然先打破沈默，看著走了一半樓梯的水以晴，假笑著，假客氣道：“呵呵！姐姐好啊！妍妍，快叫大……姨！”
敖欣妍也裝出一副乖巧的笑容，扯開猩紅的嘴巴，嗲聲叫道：“大姨！”
柏樂逸：“………………”
一言難盡。
——“姐姐”、“大姨”這種稱呼都出來了，感覺一朝回到百年前。
柏澤厚也被這稱謂搞得滿臉扭曲。
沒想到水以晴倒是順滑，被人招呼，當即就招呼回去：“哎好！大妹子，大姑娘！你們是來找工作的呀？”
柏樂逸、柏澤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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