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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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空氣中的暧昧氣氛,像致人微醺的瓊漿,濃得化不開。

然而,就在這時,“嗡”地一聲,柏樂逸手機響了。

雙方閃動的眸光凝滯,空氣中流竄的氛圍也剎那僵固。

“嗡——”又是一聲。

兩人的目光不得不斷開,望向桌邊的手機。

屏幕上,來電顯示兩個字“老柏”。

柏樂逸眼皮一跳,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他放開了握著米旋兒的手,另一只手抱歉地摸了摸她的肩。

隨後,他起身走出飯廳:“爸?”

柏澤厚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漂浮,似遇到了什麽天大的打擊:“小逸,你現在有空嗎?”

父子倆通話時間不長,掛斷後,柏樂逸調整了下表情,這才往回走。

米旋兒乖乖坐在桌邊,一雙眼睛充滿同情地看著他。

柏樂逸故作輕松道:“都聽見了?”

姑娘頓了一下,搖搖頭。眼底明明都是理解的神色。

柏樂逸:“……”

就是都聽見了。

不過,他心底也早就對她放開了防線。

——防不住是客觀事實。但主觀上,他也不是那麽介意她知道關於他的一切。

除了今天這件事。

柏樂逸振作了一下,換個角度來攤牌:“你都知道吧?書裏有。”

米旋兒仔細辨認了一番他的臉色。

剛剛接完電話,回來的剎那,他的臉是煞白的。

米旋兒已經通過全知智識知道,就在剛才,敖欣妍帶著她媽,沖到了“滿庭芳”,找上了柏澤厚。

原書劇情裏的這一幕,要在十多年後,敖欣妍榨幹莫綏,試圖再更上一層樓時才會發生。

但昨天,她得知葉茜臥室裏的衣物燒成灰燼,本人卻毫發無損後,就猜到自己的後續不太妙;再聽說夫妻倆還疏通了心結,一家人和好如初——她明白,這個機會徹底黃了。

跟柏澤厚相認是最後一張牌。

還是張王牌。

前面的牌面全輸都不要緊,這一張牌,是絕對不可能失手的。

因此,她出牌了。打算盡早贏下剩下的游戲。

但對柏樂逸來說,聽到自家老爸飄忽的那幾句“你回來,我有事要宣布”,“有人要介紹給你”,“馬上回來,馬上!”——

等於,讓柏樂逸多年不敢想的噩夢,成了真。

原書裏,他回到家,在得知那樣一個真相後,就宣布脫離柏家。

放棄了演藝事業,遠走異國他鄉,從頭開始建立自己的帝國。

但那跟現在是不一樣的。

原文中,遭遇這件事時,父子倆的關系因為長年磕碰,已經傷痕累累。

而如今,父子倆卻早在今年三月時,因為米旋兒的一記氣氛,讓柏樂逸看透了他爸的真心。

父子倆的關系早就變了。

雖然他們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和解儀式,柏樂逸每周回去看老媽,跟老柏一起吃飯也跟過去一樣,好像只是順帶的。

但他們吃飯的時候,偶爾也會互相布菜;甚至飯後,還能大事小事聊個幾句。

話不多,都在點上。

相互間的欣賞日漸回歸,甚至超越了單純的父子親情,平添幾分惺惺相惜的戰友情誼。

一切都在轉好。

柏樂逸此刻,卻突然要面對父親形象的全面崩塌。

簡直是晴天霹靂。

它比原書裏兩看相厭時的分道揚鑣,要殘忍得多。

原書約等於切除雙方關系的腫瘤;而現在,則是要把人從心口撕開。

柏樂逸一臉看似無所謂,但眼底都是狠狠壓抑的在意。

他跟他爸之間,關於那些私生子女的流言,從他聽到的第一天到現在,始終沒有戳破,也始終沒有放下過。

現在,他預感到,有些惡心的事即將實錘。早知道,剛才真該把那本書細看一遍。

那就算涉及到他的段落空白,他也總能從其他劇情裏,推測出這件事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那樣。

看著米旋兒關心的目光,他心裏劈成了兩個人。

她可是手握全書的人。

這件事對他來說,那麽重大,又那麽私密、醜陋到孤獨。他隱隱期望,她已經從書裏得知。

這樣他們之間就沒有任何秘密了。

她能懂他,他們可以無障礙地聊這世上不可能跟任何其他人聊的話題,他將不再孤獨。

可也正因為它太不堪入耳,他又不希望她知道。

不管是從書裏,還是從什麽別的地方。

她那麽幹幹凈凈,別汙了她的耳眼。

這時,米旋兒清亮的眼波微微一動,茫然地搖搖頭,說:“不清楚。”

柏樂逸心情覆雜地笑笑。

希望是真的。

緊接著,米旋兒卻站起身,輕輕握了握他的手,說:“我想去看看水以晴。”

柏樂逸:“……”

心一下就化了。幾分鐘前充斥著各種歷史遺留的芥蒂、骨鯁、小針小刺的心臟,因為她的關心而撫平。

他感到自己的心被溫柔地裹上了一層保護膜。

他摸摸她的頭,決定謝絕她共進退的好意。

在遇見她之前就存在的破事,還是該在她視野外解決。

他笑笑,折下身,說:“謝謝,這件事我想自己處理。在家等我。”

米旋兒看著他,長睫毛輕輕眨了眨,聲音溫和同意:“嗯。”

柏樂逸起身上樓。

“白班三兄弟”聞風而動,其中兩位如臨大敵地守到大門邊,剩下那位,則把柏樂逸常用的車停到門廊下。

柏樂逸重新出現時,白金色短發被梳得豎起。上半身換了件淺金色的絲綢襯衫,下半身白色長褲。

整個人氣勢敞亮、氣場強大。

閃耀得米旋兒都看呆了。

仿佛他不是去處理一件令人痛苦的事,而是去主持一場盛宴般。

老實人的形態也變了。

之前以萌萌憨憨的米白色軟刺團兒示人,現在化身的日常型,竟然是一枚鉆石翼、黃金腹的小瓢蟲。

它飛到柏樂逸左耳垂上定住,儼然一粒鉆石耳釘,卻把柏樂逸的氣場,又往更囂張的方向,猛拔了一節。

他的眉眼平添幾分妖冶矜貴,當然,也就更讓人覺得惹不起了。

好像他即將主持的那場盛宴,好人吃完後就有好事發生,心術不正的則會血濺當場,不留全屍。

米旋兒:“……”

柏樂逸手裏勾著副米白框、淡金鏡片的淺色墨鏡,看到轉移了陣地,乖乖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米旋兒。

小姑娘那副不動聲色,但顯然在默默在意他的小模樣,讓他再次感到心臟的融化,以及保護膜的更加強韌。

他微笑起來,到她面前,說:“那我走了。”

米旋兒擡頭望著他:“嗯。”

柏樂逸轉身。

往外走兩步,忽然轉身,大步走回她面前。

四目相接中,他彎下腰,湊近,在心臟的暴跳聲裏,側過臉,輕輕在女孩兒唇上親了一下。

——米旋兒在看到他湊近時,就知道大概要發生什麽。

她也很緊張,兩只手揪住散開在身側的裙面。

柏樂逸身上帶下好聞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感受到別樣的溫柔,在自己唇瓣上烙下印記。

是個輕軟的吻。

一觸即放。

……坦白來說,這已經不是兩人之間的“初吻”了。初吻在昨天後半夜,是她單方面“偷”的。

……也不是他倆的“二吻”,二吻也是她偷的。

這是“老三”。

它意義不如老大重大,強度不如老二無恥,但它……比老大老二都生猛。

米旋兒感到,老三似帶著熱情又鮮活的靈魂,通過薄薄兩層透明敏感的皮膚,向她致以了溫柔又獨占的問候。

這個吻持續不到一秒。

分開時,米旋兒卻覺得自己心都要報廢了。

一種名為狂喜的感受,裹著厚厚的滿足的甜味,在全世界漫溢開來。

柏樂逸緩緩睜開的眼眸裏,也湧動過如絲魅影。

兩人脈脈相對,一起輕輕笑起來。

柏樂逸輕聲道:“真走了。”

米旋兒聲音溫溫回他:“嗯。”

男人直起腰,轉身戴上墨鏡,出門上車。

米旋兒從沙發上撐起身,跑到窗邊,看著柏樂逸的車駛出大門,在小區車道上駛遠,不見了。

“足赤”變得從未有過的空蕩蕩。

不過,在米旋兒茫然四顧的時候,卻無意中發現,郁郁蔥蔥的前院裏,幾個角落都有亮紫色的雛菊花開了,星星般耀眼。

她還記得,當初自己剛來到足赤時,外院的籬笆裏,大片綻放著金燦燦的歐洲報春。

後來是雪片如蓋的八重櫻,再之後,是燦如朝陽的“小親密”,艷紅似火的美人蕉……

近幾天,院角幾株金桂,常隨風送來陣陣馥郁甜香;再過些日子,又會開什麽花呢?

米旋兒遐想著,目光在院子裏她的幾處傑作上流過——剛來這裏的時候,足赤的院子裏花是花,樹是樹,草是草,各自修剪得漂亮大方,卻總感覺不近人情。

如今,她小手一揮,往東丟一架秋千,西安一套桌椅;柏樂逸則緊隨其後,讓人幫她把秋千四周裝點出一片景致,幫她遮陽驅蚊,再把桌椅上方蓋一座小亭子,周圍挖出一片小池塘,太湖石累出漂亮的假山……

前兩天還答應她,會在院子的另一個角落裏設計個“熱廬”,滿足她“冬天吃燒烤、喝冰酒”的好奇。

這座院落跟初見時完全不同了。

它不再光禿禿,冰涼涼;相反,它熱鬧漂亮,充滿趣味。

米旋兒撐著臉頰,滿意抿抿唇,再收回目光,看看全知智識裏,柏樂逸的車開到哪了。

她可沒打算真的“等他回家”,而是打算,等他到“滿庭芳”後,自己再一步傳送過去。

那麽重要的事,無論他怎麽定義,她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否則他就太孤獨了,他們的共同經歷裏,也將少了很重要的一片。

正想著,忽然,腦海裏傳來戲精嚴肅的聲音:神主,莫綏跟敖欣妍的段落消失了!

米旋兒一頓。

閱讀智識打開,《我何嘗》這本書在半空中嘩啦啦翻動。確實。書裏關於莫綏和女主的那段孽緣,如今也變成了一沓白紙。

昨天救葉茜時,她就預料過這個走向。但現在真的發生了,還是有點迷茫。

她問戲精:【就是說,書裏現在只剩最後一部分裏面有字?主線改變了……百分之八十?】

戲精:是的。

米旋兒努力感受了一下四周場域,接著問:【那你有發現這個世界的變化嗎?】

想法剛剛成形,突然,天地間明亮的光色一陰。

“轟隆——!”

一道閃電,像是貼著足赤的屋頂劈下。剛才還湛藍的天,轉眼變成了鉛黑色。

米旋兒:……?

這麽及時嗎?

院子裏,各種景觀植物被突降的狂風亂吹,剛才滿目小幸福的前院,頃刻就變成了玄幻劇裏,天地即將崩裂的樣子。

腦後的戲精躍落,化做一只海東青,“唰”地張開白色雙翅,把她往後一擋,進入備戰狀態。

腦中的聲音說:來了。創世。

米旋兒果斷退後一步,手腕一擡,把玲瓏握進手中,目光緊緊盯著窗外滾滾濃煙般的鉛雲。

她放出庇護罩,將足赤裏,各個角落正在做著日常工作的人們隔離開。

這樣一來,人們將註意不到自己卷入了兩個神祇鬥法的陣地。

即使在戰鬥期間,有人看到了什麽,事後也會忘記。

隨後,米旋兒輕輕一晃手。

轉眼間,她和戲精就已轉移到足赤的頂樓。

這兒有座小小的屋頂花園。兩張支著陽傘的躺椅前面,是座袖珍的錦鯉噴泉池。

米旋兒跟柏樂逸在這裏喝過果茶,看過星星。

此時,她則仰頭看著黑色的天空,預估著對方將如何現身,以及,揣測自己該什麽時候,借對方之力沖進雲霄。

她計劃跟它在盡可能遠離世人生活區的高空,來一場決鬥。

然而,下一秒,視野裏卻破開一道金光。

一個人影倏地站到她面前。

白須白袍,古裏古氣。

看清那笑瞇瞇的模樣,米旋兒呆住,停下了正在召喚法寶的手。

她說:“……師父?”

米旋兒:師父現身,怎麽像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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