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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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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這天晚上,羅彥哲又夢到了未來的事。

似乎是原本該走向的未來。

這一次,他的妻子敖欣妍也在其中,還補全了曾瘋狂折磨他,卻沒有交代清楚的劇情。

他夢到老媽武文俐看似正常,事實上在這連續多日內外部的輿論攻擊、親友股東等的質疑討伐下,內心早已脆弱不堪。

然而,她把羅氏的全部身家,投進“牛黑科技”,並不是意氣用事,而是智勇之舉。

但因為他和他爸的極力反對,她表面堅持,內心也開始對自己猶疑不定。

這時候,他二話不說就舉辦了今晚這場“求助家宴”。

他的籌款動機,以及籌款失敗的現實,終於把武文俐最後那絲脆弱的信心全面擊潰。

她真的開始害怕了,並且開始自責。

家產在投入“牛黑”後,已蒸發99.9%。

本來她還想,這只是暫時的。一旦牛黑渡過難關,羅氏也能借此獲得新生。

但在信心完全崩壞後,她卻想,是不是該……“及時止損”?

雖然現在只剩下千分之一,但能剩多少是多少。

總比等“牛黑”被迫退市,羅家什麽都不剩要好吧?

於是,第二天,在沒跟任何人商量的情況下,她就以當前市價斷腕離場,坐實了羅家99.9%資產縮水的結局。

羅氏當然垮了。羅家也是。

世界各地的資產全部遭到賤價清算,員工遣散後,賬上就只剩巨額負債。

這時,有位姓“程”,不肯透露全名,自稱老板是“羅家故人”的神秘人士,給了羅彥哲一筆創業資金。

錢不少,但因為家裏負債過大,他必須拼命騰挪。

總算,把趙迎唾棄的創業項目盤活了。

再然後,他全年無休咬牙打拼,花了好幾年,終於絕地反生。

羅家彈回了曾經脫離的上層圈,人們又做回了他家的“好朋友”。

但他媽武文俐,卻因為此前的完敗,不再閃亮自信、熱情活潑。

一個曾經是人群關註中心的“羅氏外交家”,失去了對人情世故最基本的判斷,和游刃有餘。

她變成了一個唯唯諾諾的影子。

她老了很多,穿上了隨處可見的老太太們穿的灰撲撲皺巴巴的衣服。

日常不敢跟人對視。

就連和他說話,也永遠低著頭,漸漸詞不達意。

再後來,她甚至無數次,被不熟悉羅家的新訪客們,當成了腦子有問題的清潔阿姨。

羅彥哲心裏難過極了。

但不管他如何挽救,都沒用。

同時垮掉的,還有他爸羅裕。

老兩口不再交談,因為他們合力創辦的羅氏死了,毀在妻子手裏,灰飛煙滅。

他們的青春空擲,曾經的輝煌成就,連一點影子都找不到。

回想起曾經武文俐活蹦亂跳的時候——那時,全家人雖然相互之間說話也很直接,不一定好聽;但那種親密無間,穩固的親情,和可以相互依賴的幸福安全感……

乃至爸媽眼中的鮮活氣,都蕩然無存。

錢和事業又有了,但家沒了。

家人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每一天都試圖和解,找回;但每一天都和解失敗,找不回來。

大家陷入沈默,並在沈默中,相互厭煩、自我厭棄。

他是在這種情況下,跟敖欣妍相遇的。

由於之前一直浸泡在自己的領域裏,抓緊每一分鐘學習和打拼,羅彥哲對娛樂圈不感興趣,也不熟悉。

但功成名就後,他就頻頻被各大慈善活動邀請。

羅彥哲樂於參與慈善活動。

不僅因為心善,更因為,他本來就對世界的組成保有相當寬松的開放態度。

換句話說,他偶爾也信玄學。

在老媽狀態急轉直下的這幾年裏,他束手無策之際,便寄望由慈善,來為他或羅家人,“洗脫業障”。

他是那天晚上出手最大方的富豪。

主辦方熱情邀他上臺,非要給他頒一個水晶杯。說是可以借此,為更多有財力的人樹立道德標準,讓更多人為他人的幸福出力。

他推不過,只好去了;就在臺邊,他遇見了一身裸色禮服的敖欣妍。

她朝他露出讚許的笑容,兩手舉在胸口,輕輕鼓掌說:“羅總,您一看就是愛泡大的孩子!”

——這些年,知道羅家經歷過什麽的人,對他說得最多的是,“您是歷經萬難還能活下來的英雄”。

他總是一笑了之,並不放在心上。

兩相比較,敖欣妍的話就像驚天霹靂,一下子擊中了他,讓他自信款款的腳步突然踉蹌。

她上前扶了他一把。

他就這樣淪陷了。

之後的事,就像有老天安排。羅彥哲見縫插針地跟敖欣妍約會,他們很快結了婚。

敖欣妍住進了他家。

她能說會道,為人周全,尤其喜歡主動接近武文俐,像個孝順又有愛的女兒。

羅彥哲認為,有這樣的妻子,他的原生家庭也有了希望。

然而不知為什麽,爸媽的狀態卻急轉直下。

明明原先只是精神不濟,現在卻是形容枯槁。一兩年裏,二老相繼去世。

羅彥哲贈送給父母的股權、資產,又全數回到了他手裏。它們重新估值清算,辦理轉移手續的時間,都比一兩年要長。

手續剛剛完成,敖欣妍提出離婚。

她說:“你們家八字晦氣,沒看到嗎?人都死光了。你也死氣沈沈地,我感受不到愛。再這樣下去,我也不用活了——所以,我要走了。”

羅彥哲非常驚訝。

他生命裏最後一個親近的人也即將消失。

可沒想到,這樣一句話,也打中了他的內心。

他想,是啊。最愛他的爸媽被他害死,總不能不給如今最愛的妻子一條活路吧?

他放走了她,拱手放走了一半家產。

本來他也沒有多想。

他甚至認為自己這些年,是不是哪些地方想得不夠周到,虧待委屈了她。

直到有一天,他無意中發現了武文俐留下來的一張字條。

白紙黑字,字跡歪歪扭扭,但勾連的各處細節裏,仔細看,仍能看出他媽當年龍飛鳳舞的瀟灑豪氣。

寫的卻是:“愛媳:我已反省過了。你打得對!罵得好!我確實垃圾,對不起他們。我不配活著,不配吃飯喝水,不配和你們呼吸同一片空氣……”

羅彥哲反覆讀了很多遍,忽然,一個答案出現在腦子裏。

他為這個答案感到驚恐萬分,也氣得發抖。

他試圖去質問敖欣妍,可她已經拉黑了他。

此外,她所在的公司為了把她離婚的影響降到最低,在外界發了無數通稿。

每一篇都影射離婚不是她的錯,她是那麽地善良美好。

是羅大少爺從小嬌生慣養,脾氣乖張暴戾,極度自私。

不但為武文俐曾經的失誤,常年逼迫她,把她逼死。順帶,還逼死了對妻子有惻隱之心的羅裕。

對生身父母尚且這樣,自然更不可能把敖欣妍當個人。

他們說他常年對她冷暴力,性暴力,精神控制。

好多細節,還有很多聲音很像他的錄音、外形也許像他的、模糊的短視頻等證據。

看得多了,連他自己也信了。

他本就隱隱把羅家曾經那場大難歸咎於自己,認為當初要不是他那麽戳心地指責他媽,武文俐不可能在關鍵時刻信心崩塌。

如果武文俐沒有信心崩塌,那她就不會在最低谷去賣“牛黑科技”的股份。

如果她那時牢牢地握著那些股份,只需要靜待半年,就能迎來“牛黑科技”的絕地反生。

羅氏不會倒,他媽最初的決策更會被證明,是明智、超前的——

她確實發現了,那麽多聰明人都沒看到的絕好機會!

她是當之無愧的投資高手,是比他爸稱職得多、眼光犀利得多的商業天才!

但多年以來,他都不敢直面這個結論。

如今家中空無一人。

敖欣妍的團隊,扣給他這樣一頂大帽子,他幹脆化繁為簡,全盤接受。

生意在越做越好,他的人生卻越走越暗。

他突然回想起他們的初次見面。

想了幾遍後,漸漸認為,她那時說的話、做的事,似乎都是早有預謀。

但在家破人亡的如今,什麽都不重要了。

他行屍走肉般活著。一面懺悔,一面等著自己的人生清算那一天……

夢中鏡頭轉換。

忽然,他看到了今晚那個偷聽他跟人交談,跟他說“愛莫能助”,掙脫他的手,落荒而逃的女人。

再然後,他看到一個有著一雙美麗眼眸的姑娘。

她帶著他曾經最好的朋友,出現在他家空蕩蕩的院落,直率問他:缺錢?

她的聲音溫柔,帶來的震撼卻頂天錐地,驚動靈魂……

羅彥哲驀地睜開眼睛。

已經是早上了。

那張小巧純凈的臉龐,跟清晨的陽光融為一體。

朝陽金光給他的身體註入能量,驅散了那場“未來悲劇”夢的黑暗。

也對。真心要幫你的人,不用拐彎抹角;對你有所企圖的,才總是機關算盡。

——這麽一想,昨天“落荒而逃”的,又豈止那個未來的“賢妻”呢?

經過這一場,他也擦亮了眼睛。

超長一串名單,他今後都不用花時間精力去維系了。

很好。

羅彥哲忽然感到體力充沛。是的,到目前的謎題都解開了。他翻身而起。

洗漱的過程中,他忽然發現,昨晚的夢境似乎已迅速離他而去。

他漸漸不記得自己的婚後生活,不記得那些被背叛和算計的痛苦,不記得父母早逝的愧疚和絕望,也不再記得,“傾家蕩產”這個重要節點。

到最後,他甚至忘了昨天言辭刻薄、態度冷漠甩開他手的敖欣妍,忘了她的“未來妻子”身份。

反正昨晚拒絕他的人,百八十個。

都不值得記住,沒有誰特殊。

至於剩下的……

他深深記得,自己昨天意外獲得了一個新的至交,還覆得了一個他失去後,曾無數次後悔的摯友。

他們在夜色中出現,又在夜幕中離開,卻是他該終身珍惜的人。

清晨八點,羅彥哲換好衣服出門。

迎面就遇見精神抖擻正要下樓用早飯的老媽,還有翻過一夜,身體狀態卻似乎好了非常多的老爸。

兩人都笑眼彎彎,在羅彥哲開門的剎那,正撞見他媽一臉嬌羞,輕輕打了下他爸的肩。

他爸微微低著頭,只是笑。

一看這二位,就知道,老兩口一夜間修覆了先前多日的相互傷害,恢覆了曾經和美的夫婦關系。

而且感覺,好像比先前還要好很多。

因為,這次兩人是真的一點芥蒂齟齬都沒有了。

就算還有些歷史殘留的傷口,今後,它們也必將在他們的共同努力下,完美愈合。

想著這樣的未來,羅彥哲喜上眉梢,招呼道:“媽、爸,早!昨天睡得好嗎?”

“程”姓神秘人士:猜猜我是誰的“金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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