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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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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循著米旋兒的眼神,柏樂逸回頭。

一個意料外的高壯男人,出現在門口。

柏樂逸:“……?”

他是柏樂逸閑置多年的保鏢之一,叫冷雲。

從柏樂逸上高中起,到他大學轉去學表演為止的五年裏,冷雲都是他的貼身保鏢。

後來,柏樂逸跟他爸的冷熱戰一輪輪升級,鬧得雞飛狗跳。

冷雲團隊作為來自他爸的庇護標志,也在那時,由父子雙方意見空前一致地斷了。

當時,柏澤厚說:“撤隊!隨他去死!”

柏樂逸則說:“呵呵。”

兩人沒再見過,柏樂逸都以為他另尋高就,或改行了。

因此沒想到,這個時間,他會出現在這裏。

而一想到這個,柏樂逸就回過視線,望向米旋兒——很好,她連同那杯甘菊茶一起,從沙發座上消失了。

而同時,冷雲鷹隼般的目光,也隨著他,射向那一頭。

然後,才傳來他姍姍來遲的招呼:“小老板。”

他什麽都沒看見。

但他不是普通人。他的目光從半空,突然落到沙發前面,那張擦得能倒映人臉的咖啡桌上。

然後他就徑直走到桌邊,彎腰湊近。

盯著柏樂逸先前把兩杯甘菊茶中的一杯,推向米旋兒方位的路徑。

柏樂逸皺皺眉,語氣刻意帶上點不爽:“怎麽?”

冷雲幾秒後才擡起頭,說:“小老板,還有只杯子呢?”

桌子中間,圍繞著水晶茶壺的,有四只茶杯。現在算上柏樂逸手裏這只,茶盤裏就有一個空間多了出來。

雖然是保鏢,但冷雲這種級別,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下屬”。

他的問話,只要跟安全相關,不想死的老板都理應配合。

於是,柏樂逸老實回答:“……之前打碎了一只。”

冷雲眼神裏的含義,頓時豐富起來,說:“哦?”

摔了只茶杯的茶具,柏家這種家庭,會繼續用?誰信?

柏樂逸自己都不信。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心虛什麽,相當多餘地解釋道:“這幾年我節儉許多。”

語氣好像在外面吃過不少苦,因而懂得了人間艱辛,脫胎換骨了似的。

說完就恨不得當場去世。

……他竟跟自家保鏢祭出了演技。

好在他演技是過硬的,冷雲頓時就收起了狐疑的神色,黝黑的眼睛看著他。閃了幾下,似在表達他鐵漢柔情的動容。

冷雲:“你不容易。”

柏樂逸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問道:“你怎麽來了?”

冷雲擡手打開了影廳的主照明,一邊履行職務,同時客客氣氣地回答問題。

“老板他今天來你這兒——”

他掏出一雙白手套,一支小電筒,在米旋兒坐過的沙發座邊蹲下身。

擡頭朝柏樂逸露出個親熱的笑容,又壓低視線,摁亮電筒,朝墊面斜斜照過去。

眼睛細細觀察,口中輕聲接著道:“他回去後,說你這裏,不太對勁……”

話沒說完,他目光一凝。

柏樂逸表面不顯,心裏卻跟著一頓。

能找到什麽?

她散落的DNA,跟這棟房子裏工作的其他人不吻合?

而就在這時,獵犬般敏銳低伏的冷雲身後,驀地出現了米旋兒。

柏樂逸眼皮一跳:“……”

冷雲唰地擡眼,對上他的目光,立即閃電般回頭。

沖著他身後的空間看了好幾秒後,回過來,問:“怎麽?”

米旋兒大方擺擺手。

柏樂逸無語,強行打岔道:“……哪不對?他管那麽寬,太平洋龍王嗎?”

冷雲:“……”

米旋兒看看這個跟破案高手一樣行動的保鏢,擡起水當當的眸子,聲音溫溫道:“他,自由出入?”

字數雖少,嘲諷倒是開得很大。

但柏樂逸一個人要跟兩個位面對話,精力有限,只好先簡短解釋:“柏家任何一道門,他都有權在必要的情況下,隨時打開。”

米旋兒露出困惑的表情。

柏樂逸揶揄道:“跟你一樣。”

米旋兒想了想,感覺自己好像被反嘲諷了,申辯道:“我是師父。”

柏樂逸狹長黑潤的眼睛微揚,神色是擺明的“我不承認”,說的卻是:“你們都有理由。”

米旋兒:“……”

怎麽感覺,又被內涵了?

這時,冷雲終於按滅電筒站起身。渾然不覺自己身邊,正站著他通過蛛絲馬跡,試圖發現的人。

牽過先前的話頭,他勸道:“老板也是為你著想——而且我聽說,你們今天不是和好了嗎?”

柏樂逸暗吐一口濁氣,心想這才哪到哪。

那麽容易和好,這麽多年,撕的是寂寞?

但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他站起身,打算趕緊結束這久別重逢的勸和話題,笑道:“然後就找你來管我?”

冷雲一聽就明白,笑了笑,認真道:“今天起,凡是你留宿的地方,包括足赤這套房子,24小時隨時巡查;你出席的場合,包括片場劇組,全面監控。”

柏樂逸眼裏的笑意消失,眼神變得冷淡。

冷雲感到無形的壓力,他清咳一聲,才藉由肩上的職責重獲勇氣,接著說:“我們會盡量隱蔽,不幹擾你的生活和工作,也不影響你‘普通出身’的人設。”

柏樂逸:“……”

你這關鍵詞串得很是到位。

冷雲說:“但其實你也沒必要在意啊,中等距離的隱形安防,這五年我們一直在做。”

柏樂逸眉梢微擡:“‘這五年’?”

五年前,父子倆鬧掰後,冷雲和他的團隊就從他視野裏消失了。

原來是這樣。

冷雲觀察他的表情,補充道:“不單單老板他,兄弟們也關心你的安全——再說,今天大家都看到,有個不認識的小姑娘穿了你的衣服……”

米旋兒聞言,調轉目光看看自己身上。

衣服是換了,現在這件,是洗完澡後,模仿柏樂逸的選擇,選的一件女士睡袍。

但她還是因此想到什麽,臉紅了。

柏樂逸瞄她一眼,道:“別聽他的,他們看錯了。”轉頭卻對冷雲認命嘆了口氣,說,“行吧。”

他想說“不行”,但把柄已經被人拿住了,有什麽辦法?

他爸堅持用“監管”的方式,來表達重視和關心。難道要再跟他吵一架?

再說,米旋兒來無影去無蹤,能力好像很強的樣子;但她的心思單純度,大概跟個小孩差不多。

每天穿著他的衣服,在太陽下跑來跑去,毫無防備——很難不成為某些法制咖的目標。

天知道她的自衛盲區在哪。

萬一被人端走了,就因為他的衣服——不想背這種鍋……以及,這口鍋附帶的良心負擔。

柏樂逸起身就走:“睡了。”

冷雲微笑:“小老板晚安。”手腳嫻熟替他關設備。

電梯的透明轎廂一層層上行,到四樓停下,玻璃門打開。

柏樂逸沈默片刻,回頭。

看著身邊的小姑娘,他態度平和,假裝自己沒問過這個問題:“你住哪個房間?”

米旋兒肩膀縮了一下,擡起的漂亮眼睛裏,眸光顫了顫。

她說:“酒店。五星。”頓了頓,“市中心。”

柏樂逸:“……”

小姑娘一身的防備,煞有介事擡手,看了看腕上的白玉手串,說:“哦,要關門了。晚安!”

不等柏樂逸回應,她原地消失。

柏樂逸:“……”

什麽五星酒店還有門禁?

心累。出電梯。

剛進走廊,就迎面看到,兩個穿著冷雲團隊制服的小夥子,從他的房間裏退出來。

見到他,兩人一起立正:“小老板!”“小老板!”

不用問,他的房間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

雖然冷雲說,他們對他的暗中保護,已經持續了五年,但那跟現在是不一樣的。

沒感知的情況下,他覺得自己是個自由人;而現在,每一個保鏢的現身,都像在說明:你爸在此。

柏樂逸淡淡看過他們,什麽都沒說,進房“嘭”地關上門。

今天似乎發生了很多事。

柏樂逸躺在床上,沒辦法沾枕就睡。

昏黃的地燈光和窗外照進的月色中,忽然,一股熟悉的氣場出現。

柏樂逸也不客氣,一翻被子坐起來。

正好跟米旋兒四目相對。

她站在他床邊的空地上,倒也沒有很驚訝的樣子,開口就說:“小逸,我有三個問題。”

柏樂逸略略打量她。

影廳光線昏暗,此刻近距離才發現,她披散的長發濕漉漉地,像垂墜的黑綢緞。

皮膚白裏透著淡淡的粉色,眼睛水霧蒙蒙;圓潤粉嫩的腳趾頭陷在雪白的軟拖鞋裏,乖乖踩在他星空藍的地毯上。

整個人純潔無害到不行,讓人自然產生一種,想要保護她的沖動。

不過……

說好的“五星酒店”,怎麽穿的,是他家客房裏,他媽特別定制的女士睡衣?

而且,這件奶白綢睡袍的圖樣,是從她肩頭斜斜鋪展到腰間的金色印象派睡蓮——

它告訴他,它屬於這層樓裏,離他最遠的那套客房。

看得出,人家是想躲他遠點的意思。

不過,家裏這幾套客房,雖然每天清潔,定期維護,卻從沒住過人。

現在她選中其中一套,算是某種性價提升?

柏樂逸收回目光,看著她認真的眸子,懶懶道:“什麽問題?”

小姑娘眸光閃動,聲音溫溫地,表情像在深入思考一般,說:“為什麽他愛你,又要使勁管你?”

這個問題很明確,是針對他爸的。

柏樂逸松了口氣,隨口敷衍:“他吃飽了撐的。”

小姑娘滿眼迷惑:“噢?”

又來了。那種你搪塞了她,或者騙了她,就讓你頓感良心不安的表情。

柏樂逸無奈,換了口氣,拿出自己從沒有過的耐心,說:“吃撐了是部分原因。主要有些人,愛的是他們自己能隨心所欲,管控別人的感覺。”

米旋兒看出他認真作答了,眼神竟有些感動。

她慢慢點頭試圖理解,說:“哦。”

“第二個……”她揣在睡袍口袋裏的手,微微動了下,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柏樂逸:“……”

米旋兒:“他抱你的時候,你為什麽又高興,又傷心?”

好的,這就繞回到,她今晚出現時那個問題了。

不過是拆開揉碎版的,似乎還把他和他爸下午發生的事回顧過,並且重新理解過。

是真執著。

柏樂逸也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這麽能忍。

看著她瀲灩又專註的眸光,他靜了靜,道:“因為別的事。”

聽君一席話,猶聽一席話。

米旋兒清靈的目光散了一下,不知有沒有被覆雜的成年人成功拐跑。

片刻後,散開的目光漸漸合攏了些,她頗為理解似的,說:“哦!”

柏樂逸唇角微動,表現得像個寬容的大人:“還有問題麽?”

單細胞的小腦瓜?

小腦瓜回過神來,表情仿佛看不穿他臉上隱藏的笑意,接著問:“為什麽有的事,你們該提的,就是不提?”

聰明的成年人猝不及防:“……”

就在這時,臥室門開了。

冷雲看著坐在床邊,神色精彩、似在自言自語的他,一臉驚訝。

米旋兒:一些進階的拷問技巧~

大腦覆雜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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