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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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醒”是本來就“醒”著的，但，剖肝瀝膽、不計後果時，就是這種表現。
不過，米旋兒也知道，凡人通常不大會“不計後果”。
像柏澤厚這種，身上套著幾萬張面具的人，就更不會了。
她把氣氛往回拉了拉。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稍稍恢覆冷靜的柏澤厚，就放開了被他揉成雞窩頭的兒子。
然後對自己的舉動都不能理解似的，眨了眨眼。
在柏樂逸無語理好頭發衣服時，老柏也迅速找到了往常的自己。
他一臉持重，對柏樂逸說：“那你自己考慮，好自為之！飯我就不吃了，不用留我——有空多回去看看你媽！”
說完大踏步出門，一眾保鏢光速跟上。
柏樂逸：“……”
老柏一走，被他強行留下的眾人，瞥瞥柏樂逸的臉色，也趕緊一個接一個地說“走啦老板”，作鳥獸散。
“足赤”裏很快，只剩下柏樂逸和追了整場戲的米旋兒。
還大亮著天光的客廳裏，她視線微微上挑，快速移動地看著什麽。就像半空中，有幾個柏樂逸看不見的電子屏，她能通過它們，獲取想要的資訊。
幾秒後，她的目光轉下來，跟他目光相撞時，眼底有一層相當滿意的明亮笑意。
柏樂逸面無表情看著她。
沒有要她走的意思，但也沒有露骨的挽留。
是有點意味深長，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米旋兒看不懂他層次如此豐富的眼神，卻因這個，聯想到另一件事，聲音溫溫問：“計賓什麽時候給錢？”
柏樂逸眸光一閃。
現在他有了點看熱鬧的意思。
回答卻不慢，聽來也很理性：“不好說。你等他的錢來周轉？”
米旋兒消化了一會兒這句話。
好像有兩層意思？
以前從來沒有人這樣跟她說話，出入三千世界做任務時，也不需要理解原文裏那些燒腦的對白。
但明顯，她感應到這裏有個坑。
她想了一會兒，眼神警覺地收了收，然後微微抿唇道：“不用啊。”
說完擺出個“多的就是錢”的傲嬌表情，視線轉開，不看柏樂逸，說：“我走了。”
她轉身，拉下隱身遮罩。跟前幾次一樣，倏地憑空消失。
柏樂逸：“……”
四周徹底清靜下來。
柏樂逸卻原地站了幾秒，才按捺著相當不真實的感覺，開啟日常。
上樓，換衣服，洗手；再坦坦下樓，進飯廳。
桌上早已擺好了他的飯菜，每一道都由單獨的罩子罩著，用以保持各自應當的溫濕度。
柏樂逸一一揭開，掃過一眼。
起身，緩步進入廚房，打開冰箱，拿出瓶水，關上。
他面上什麽都看不出來，心裏卻在暗自好笑。
程捷今天在群裏艾特廚師，提醒對方準備晚飯的時候，柏樂逸特地點開廚師的私聊窗口，交代她專門多做幾樣菜。
廚師都驚了，連說“哦哦哦！”。
因為他從不點菜。
只跟廚師說，最近有什麽體能或體型上的要求，日常鍛煉變不變、怎麽變；於大廚自然會根據這些要求，來安排。
【另外，】他當時努力感應了一下，確定那團有引力的氣場不在身邊，就面不改色地，繼續打字吩咐道，【這幾樣換個顏色的餐具裝。】
廚師：【哦哦哦！】
隔著屏幕都能感到對方的錯愕。
在他們回程的路上，廚師專門拍了張照過來。
匯報她用無色的全透明有機玻璃保鮮盒，分裝了柏樂逸單點的菜式，跟柏樂逸常用的淡金全透明餐盒做區分。
而此刻，冰箱裏的全明無色餐盒，統統不見了。
柏樂逸：“……”
原來真有人這麽好騙。
但不知為什麽，明顯的誘敵手段奏效，柏樂逸暗笑完，卻又莫名湧上一點羞愧。
就像一個覆雜的成年人，隨便撒個謊，孩子卻什麽都信了。毫無防備，落進圈套。
甚至覺得，自己似乎，有點，不是人。
柏樂逸臉上仍是什麽都不顯露，假裝來這一趟就為了那瓶水，回到餐桌邊吃飯。
同一時間，米旋兒不疑有他，坐到了他長長餐桌的另一頭。
她下午假裝自己不在時，其實是拉了三層隱身遮罩。
那是隱身遮罩的效果上限。約等於神官出任務時，系統默認插入的隔離墻。
它們能防止絕大部分凡人覺察神官帶來的氣場。
但問題是，這種級別的阻隔，也會同時阻止她自己體會各種事物。
差別就像是張開耳眼，直面敖欣妍對金福娣的攻擊，或拉上隔離，單看香耳和芳目的字幕簡述那樣。
她本來也沒太覺得怎麽樣。
直到他們的車停在足赤門口，芳目用文字簡述“窗外有叢花”，她一時好奇，便把遮罩推起一層，堪堪跟這個世界接上及格線的感官交流後，卻被那一大片亮閃閃的金色花朵驚艷。
原來，周辰以前說的話是真的。
人間很多事物，哪怕只是淺淺地親身體會，也超過她對著任務面板上的描述文字，絞盡腦汁的想象。
系統中心裏也有鮮花，但它們都太“佛”了，沒有人間這種，沖破一切的生命力。
至於美食，當然就更不能用隔離墻來辜負。
因此，她只拉了一層遮罩。這讓她能隱身，且保留她對世間事物100%的體驗感。
唯一風險，是可能被感官敏銳的人，覺察到點什麽。
第六感而已，落不到實處。
何況，她也多次觀察過，就算只拉下一層遮罩，她的準徒兒也沒有過任何反應。
他的敏銳度下降了，跟第一天不能比。
但——這不是很好嗎？
她無需犧牲自己的感官體驗，也不用擔心他發現。大家都能輕松自在地生活。
米旋兒滿意又開心。
她從玲瓏裏一樣樣拿出飯菜來。學著他，在自己面前擺好，揭開盒蓋。
她拿了七菜一湯。
提前查看過，是她最喜歡的幾道菜，還很巧，都裝在同一個系列的全透明餐盒裏。
唯一的遺憾是，它們似乎都過了最佳食用狀態。
但這難不倒她。
她拿出一個神官小工具，懸浮放到飯菜上方的半空中。不久，她的七菜一湯，就各自升溫降溫，調度至它們最合宜的溫度和狀態。
原來冷冰冰的菜色，頓時都有了活力。
糖醋排骨酸甜香四溢，蟹粉圓子鮮香撲鼻，涼拌青筍絲鮮嫩爽口，牛奶布丁清甜Q彈，炙烤羊腿肉香辣霸道……
米旋兒拿起餐具，開始小心享用。
美食是她來人間後，最幸福的收獲之一。
柏樂逸家的大廚手藝不是吹的，好吃得讓人視線模糊，欲罷不能。
所以，她根本沒註意到，跟她一桌之隔的那一頭，柏樂逸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這邊，狹長冷艷的眸光裏，竟有幾分妒忌——
同一個廚師做的菜，憑什麽那頭飛出那麽誘人的味道？
他這一頭的菜色，當然是不錯的。
但因為他不願跟人照面，所以，所有飯菜，無論打包去片場，還是在家吃，都是從保溫盒裏拿出來。
有些菜放在保溫箱裏不會變味。
但大多數菜色，只要合蓋一悶，哪怕廚師再小心，掐算最合宜的時間溫度濕度，它們也還是會變。
酥脆的變得軟塌塌；焦脆的變得濕噠噠，還硌牙；香脆的變得綿軟，刺激的變得溫吞，鮮嫩青翠的變得像腐爛了一般……
本來他無所謂。
直到跟對面的有了對比。
柏樂逸沈默看了看餐桌那頭，放下碗筷，濕毛巾擦擦嘴，後推餐椅站起身。
不吃了。
出飯廳就徑直上了樓。
乖乖坐在椅子上，小口吃著豐盛晚飯的米旋兒擡頭：？？？
知道這個準徒兒敬業，但今天吃得也太少了點。
本來還想像往常一樣，帶上吃的，跟著他跑。但一想到柏樂逸固定流程的下一個環節，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還是吃飯要緊。
於是，柏樂逸有了連續一個多星期以來，難得清靜、專註的，處理公事的晚上。
從會議室出來的剎那，他都恍惚了下。
對賺錢這部分內容不感興趣，是麽？那的確不是一般人。
他唇角微微翹了翹。
等他換上運動裝，準備繼續進行下一個環節時，那種被人圍繞和觀察的感覺，就又來了。
柏樂逸拒絕見人的生活很規律。這種規律裏，又隱藏著外人很難發現的個人印記。
比如，“足赤”這套房子，專門用於健身的二樓和一樓泳池邊，每一臺健身器材旁，都有個相當隱秘的甜品臺或小糖罐。
裏面的甜品或糖果，都是頂尖甜品師們最得意的作品。它們每天更新，確保可口、新鮮。
但他從來不動。
因為每樣甜品的包裝紙上，都標記著一句咒語。
跑步機置物架的小甜罐上，就畫著一枚糖果的標志，加一個等號，然後是數字“8.0,10”。
意味著他如果吃掉這裏的一塊糖，就需要以每小時8公裏的速度，持續跑上10分鐘，才能消耗掉它帶來的額外熱量。
劃船機上的標示是“10.0，9”，動感單車上是“21.0,10”，各種推拉器材、啞鈴、凳架上……都有。
小小一顆糖，負擔卻很大。就算他不怕辛苦，時間上的額外付出也不值得。
他並非是用近在咫尺的誘惑折磨自己。
作為一個從小在優渥環境裏長大的人，他要滿足任何欲望，都太簡單了。
不如想個辦法，跟自己的欲望，有效周旋。
這樣一來，每當他靠近任何一個甜品臺，或隨手抽出任何一塊糖果時，結合面前相應器材的存在感，他對甜食的欲望，就迅速下降到0。
米旋兒說他嗜甜，沒錯。
但靠這樣血淋淋的提醒方式，他已經好幾年沒碰過一塊糖。
一度認為自己不會再受到誘惑。
直到這一刻——
當他在跑步機上熱身，逐漸加速、提升坡度，揮汗如雨時，忽然發現：前面的小糖罐裏，赫然少了一塊香橙奶糖。
五分鐘後，又少了一塊哈密瓜味的奶糖。
再之後是草莓奶糖，檸檬奶糖，葡萄汁奶糖……
旁邊的空氣裏，相應飄來一陣陣甜絲絲的、濃郁誘人的水果香和奶香。
時濃時淡，卻縷縷直鉆腦仁，刺激著一大波多巴胺蠢蠢欲動。
柏樂逸：“…………”
這步，是跑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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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米旋兒也知道，凡人通常不大會“不計後果”。
像柏澤厚這種，身上套著幾萬張面具的人，就更不會了。
她把氣氛往回拉了拉。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稍稍恢覆冷靜的柏澤厚，就放開了被他揉成雞窩頭的兒子。
然後對自己的舉動都不能理解似的，眨了眨眼。
在柏樂逸無語理好頭發衣服時，老柏也迅速找到了往常的自己。
他一臉持重，對柏樂逸說：“那你自己考慮，好自為之！飯我就不吃了，不用留我——有空多回去看看你媽！”
說完大踏步出門，一眾保鏢光速跟上。
柏樂逸：“……”
老柏一走，被他強行留下的眾人，瞥瞥柏樂逸的臉色，也趕緊一個接一個地說“走啦老板”，作鳥獸散。
“足赤”裏很快，只剩下柏樂逸和追了整場戲的米旋兒。
還大亮著天光的客廳裏，她視線微微上挑，快速移動地看著什麽。就像半空中，有幾個柏樂逸看不見的電子屏，她能通過它們，獲取想要的資訊。
幾秒後，她的目光轉下來，跟他目光相撞時，眼底有一層相當滿意的明亮笑意。
柏樂逸面無表情看著她。
沒有要她走的意思，但也沒有露骨的挽留。
是有點意味深長，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米旋兒看不懂他層次如此豐富的眼神，卻因這個，聯想到另一件事，聲音溫溫問：“計賓什麽時候給錢？”
柏樂逸眸光一閃。
現在他有了點看熱鬧的意思。
回答卻不慢，聽來也很理性：“不好說。你等他的錢來周轉？”
米旋兒消化了一會兒這句話。
好像有兩層意思？
以前從來沒有人這樣跟她說話，出入三千世界做任務時，也不需要理解原文裏那些燒腦的對白。
但明顯，她感應到這裏有個坑。
她想了一會兒，眼神警覺地收了收，然後微微抿唇道：“不用啊。”
說完擺出個“多的就是錢”的傲嬌表情，視線轉開，不看柏樂逸，說：“我走了。”
她轉身，拉下隱身遮罩。跟前幾次一樣，倏地憑空消失。
柏樂逸：“……”
四周徹底清靜下來。
柏樂逸卻原地站了幾秒，才按捺著相當不真實的感覺，開啟日常。
上樓，換衣服，洗手；再坦坦下樓，進飯廳。
桌上早已擺好了他的飯菜，每一道都由單獨的罩子罩著，用以保持各自應當的溫濕度。
柏樂逸一一揭開，掃過一眼。
起身，緩步進入廚房，打開冰箱，拿出瓶水，關上。
他面上什麽都看不出來，心裏卻在暗自好笑。
程捷今天在群裏艾特廚師，提醒對方準備晚飯的時候，柏樂逸特地點開廚師的私聊窗口，交代她專門多做幾樣菜。
廚師都驚了，連說“哦哦哦！”。
因為他從不點菜。
只跟廚師說，最近有什麽體能或體型上的要求，日常鍛煉變不變、怎麽變；於大廚自然會根據這些要求，來安排。
【另外，】他當時努力感應了一下，確定那團有引力的氣場不在身邊，就面不改色地，繼續打字吩咐道，【這幾樣換個顏色的餐具裝。】
廚師：【哦哦哦！】
隔著屏幕都能感到對方的錯愕。
在他們回程的路上，廚師專門拍了張照過來。
匯報她用無色的全透明有機玻璃保鮮盒，分裝了柏樂逸單點的菜式，跟柏樂逸常用的淡金全透明餐盒做區分。
而此刻，冰箱裏的全明無色餐盒，統統不見了。
柏樂逸：“……”
原來真有人這麽好騙。
但不知為什麽，明顯的誘敵手段奏效，柏樂逸暗笑完，卻又莫名湧上一點羞愧。
就像一個覆雜的成年人，隨便撒個謊，孩子卻什麽都信了。毫無防備，落進圈套。
甚至覺得，自己似乎，有點，不是人。
柏樂逸臉上仍是什麽都不顯露，假裝來這一趟就為了那瓶水，回到餐桌邊吃飯。
同一時間，米旋兒不疑有他，坐到了他長長餐桌的另一頭。
她下午假裝自己不在時，其實是拉了三層隱身遮罩。
那是隱身遮罩的效果上限。約等於神官出任務時，系統默認插入的隔離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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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是，這種級別的阻隔，也會同時阻止她自己體會各種事物。
差別就像是張開耳眼，直面敖欣妍對金福娣的攻擊，或拉上隔離，單看香耳和芳目的字幕簡述那樣。
她本來也沒太覺得怎麽樣。
直到他們的車停在足赤門口，芳目用文字簡述“窗外有叢花”，她一時好奇，便把遮罩推起一層，堪堪跟這個世界接上及格線的感官交流後，卻被那一大片亮閃閃的金色花朵驚艷。
原來，周辰以前說的話是真的。
人間很多事物，哪怕只是淺淺地親身體會，也超過她對著任務面板上的描述文字，絞盡腦汁的想象。
系統中心裏也有鮮花，但它們都太“佛”了，沒有人間這種，沖破一切的生命力。
至於美食，當然就更不能用隔離墻來辜負。
因此，她只拉了一層遮罩。這讓她能隱身，且保留她對世間事物100%的體驗感。
唯一風險，是可能被感官敏銳的人，覺察到點什麽。
第六感而已，落不到實處。
何況，她也多次觀察過，就算只拉下一層遮罩，她的準徒兒也沒有過任何反應。
他的敏銳度下降了，跟第一天不能比。
但——這不是很好嗎？
她無需犧牲自己的感官體驗，也不用擔心他發現。大家都能輕松自在地生活。
米旋兒滿意又開心。
她從玲瓏裏一樣樣拿出飯菜來。學著他，在自己面前擺好，揭開盒蓋。
她拿了七菜一湯。
提前查看過，是她最喜歡的幾道菜，還很巧，都裝在同一個系列的全透明餐盒裏。
唯一的遺憾是，它們似乎都過了最佳食用狀態。
但這難不倒她。
她拿出一個神官小工具，懸浮放到飯菜上方的半空中。不久，她的七菜一湯，就各自升溫降溫，調度至它們最合宜的溫度和狀態。
原來冷冰冰的菜色，頓時都有了活力。
糖醋排骨酸甜香四溢，蟹粉圓子鮮香撲鼻，涼拌青筍絲鮮嫩爽口，牛奶布丁清甜Q彈，炙烤羊腿肉香辣霸道……
米旋兒拿起餐具，開始小心享用。
美食是她來人間後，最幸福的收獲之一。
柏樂逸家的大廚手藝不是吹的，好吃得讓人視線模糊，欲罷不能。
所以，她根本沒註意到，跟她一桌之隔的那一頭，柏樂逸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這邊，狹長冷艷的眸光裏，竟有幾分妒忌——
同一個廚師做的菜，憑什麽那頭飛出那麽誘人的味道？
他這一頭的菜色，當然是不錯的。
但因為他不願跟人照面，所以，所有飯菜，無論打包去片場，還是在家吃，都是從保溫盒裏拿出來。
有些菜放在保溫箱裏不會變味。
但大多數菜色，只要合蓋一悶，哪怕廚師再小心，掐算最合宜的時間溫度濕度，它們也還是會變。
酥脆的變得軟塌塌；焦脆的變得濕噠噠，還硌牙；香脆的變得綿軟，刺激的變得溫吞，鮮嫩青翠的變得像腐爛了一般……
本來他無所謂。
直到跟對面的有了對比。
柏樂逸沈默看了看餐桌那頭，放下碗筷，濕毛巾擦擦嘴，後推餐椅站起身。
不吃了。
出飯廳就徑直上了樓。
乖乖坐在椅子上，小口吃著豐盛晚飯的米旋兒擡頭：？？？
知道這個準徒兒敬業，但今天吃得也太少了點。
本來還想像往常一樣，帶上吃的，跟著他跑。但一想到柏樂逸固定流程的下一個環節，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還是吃飯要緊。
於是，柏樂逸有了連續一個多星期以來，難得清靜、專註的，處理公事的晚上。
從會議室出來的剎那，他都恍惚了下。
對賺錢這部分內容不感興趣，是麽？那的確不是一般人。
他唇角微微翹了翹。
等他換上運動裝，準備繼續進行下一個環節時，那種被人圍繞和觀察的感覺，就又來了。
柏樂逸拒絕見人的生活很規律。這種規律裏，又隱藏著外人很難發現的個人印記。
比如，“足赤”這套房子，專門用於健身的二樓和一樓泳池邊，每一臺健身器材旁，都有個相當隱秘的甜品臺或小糖罐。
裏面的甜品或糖果，都是頂尖甜品師們最得意的作品。它們每天更新，確保可口、新鮮。
但他從來不動。
因為每樣甜品的包裝紙上，都標記著一句咒語。
跑步機置物架的小甜罐上，就畫著一枚糖果的標志，加一個等號，然後是數字“8.0,10”。
意味著他如果吃掉這裏的一塊糖，就需要以每小時8公裏的速度，持續跑上10分鐘，才能消耗掉它帶來的額外熱量。
劃船機上的標示是“10.0，9”，動感單車上是“21.0,10”，各種推拉器材、啞鈴、凳架上……都有。
小小一顆糖，負擔卻很大。就算他不怕辛苦，時間上的額外付出也不值得。
他並非是用近在咫尺的誘惑折磨自己。
作為一個從小在優渥環境裏長大的人，他要滿足任何欲望，都太簡單了。
不如想個辦法，跟自己的欲望，有效周旋。
這樣一來，每當他靠近任何一個甜品臺，或隨手抽出任何一塊糖果時，結合面前相應器材的存在感，他對甜食的欲望，就迅速下降到0。
米旋兒說他嗜甜，沒錯。
但靠這樣血淋淋的提醒方式，他已經好幾年沒碰過一塊糖。
一度認為自己不會再受到誘惑。
直到這一刻——
當他在跑步機上熱身，逐漸加速、提升坡度，揮汗如雨時，忽然發現：前面的小糖罐裏，赫然少了一塊香橙奶糖。
五分鐘後，又少了一塊哈密瓜味的奶糖。
再之後是草莓奶糖，檸檬奶糖，葡萄汁奶糖……
旁邊的空氣裏，相應飄來一陣陣甜絲絲的、濃郁誘人的水果香和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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