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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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米旋兒確實不在樹後面了。
她不在意那團白霧被人看見，反正氣氛過後，人們會忘記所有細節。
這時，她正在白霧包圍的一個安全空間內，用神識，跟戲精回顧，自己今天是怎麽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是周辰！還有系統！】
她反應過來，開始生氣。
“師父資格考試”都是出的什麽題，而且，不管她答什麽都對！
趁她暈乎乎，把她丟下來，連出差的乾坤包，都早就準備好了！
戲精有點不安：……神主，消消氣。您……不會即刻就要返回吧？
米旋兒腦子消停了。
即刻返回，能力上當然可以。
但她剛剛答應過金福娣，要給她個更好的未來。
然後教訓了她的惡心養父母，拒絕了唐浩渺的卡——就是說，其實在她打算幫金福娣時，就已經做完了決定。
戲精在識海裏察言觀色，此時，出聲確認道：那，咱們還是去帶個徒弟？
米旋兒緩緩點頭。
隨即反應過來，說：【但這不代表我不生周辰的氣！】
戲精莫名其妙瑟縮了下，隨即，提醒米旋兒看別處：神主，快看，這座城市！
此時，圍繞在米旋兒身周的白色霧氣散開。
米旋兒頓時倒吸一大口氣——
霧氣散開的下方，竟然是整座吳城的俯瞰圖。
原來，她們正藏身在吳城上方的一朵白雲裏。
戲精用一只巨大的透明泡泡托著她，泡泡上方，以及前後左右，都是白雲，唯獨下方，散開了一片視野。
戲精：怎麽樣？
米旋兒：【唔……】
她想起，有些世界裏，角色投胎降生前，魂識會趴在雲層裏往下看。預先了解一番，自己即將投生的人家，是什麽樣子。
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現在，也好像是要投生。
不過稍後即將擁有她的，不是某一戶人家，而是這個世界。
這麽一想，眼下這座城市，立馬變得與眾不同起來。
過去出入各種世界，但它們於她而言，只是一個個緊急任務罷了——隔著厚厚的隔離墻，做完任務就會馬上告別的地方。
下面這個，卻是她即將連續出差，也許會沈浸式度過好幾天的地方。
米旋兒雙手撐著柔軟透明的泡泡壁，向下張望。
這是座美麗的都市。
版圖的中心，是高樓林立的市區。交通發達，熱鬧繁華。外圍的市郊，則靜臥著延綿青山。
一條清江從城市中橫穿過，把它分成南北兩半。南面聚集著景致秀美的富人住宅區，北面靠山的角落，則……咦？
米旋兒張望著西北角，那片姹紫嫣紅的村落，眨了眨眼。
全知智識標示其為“果香村”。
她想到什麽，盯了它好一陣，心中湧起越來越強的詭異感。
終於忍不住，她抱著“百分之九十九不是”的僥幸心理，問戲精說：【這個世界……不是我出生的那本書吧？】
戲精沒回應。
米旋兒以為它在開小差，追問了一遍：【……應該不可能？】
戲精又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呃……
頓時，米旋兒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感到呼吸不暢，血流變冷，大腦空白，心亂如麻。
這時，肩膀上的小藍鳥睜開眼，歪過腦袋，偷偷看了看她，反問道：如果是，神主還沒放下？
這次，米旋兒又沒聲了。
大泡泡外，雲霧退開了些，視野變得更大。遠處忽然浮出一片炫彩霞光。
戲精在識海裏伸手，說：謔！神主，看那邊！……有個好大的彩虹！
米旋兒沒動。
炫彩默默消失，緊接著，一線超亮的星光，在遠方閃動。
戲精在識海裏蹦跶，說：神主快看！山裏出現了好亮好大的巨星！
米旋兒沒動。
巨星隕滅了。
戲精有點急，識海裏的靜態溝通沒用了。
它只好動用外顯力量，驅動它鮮紅的小鳥腿，在米旋兒肩上跳了跳。
隨即，“嘁嚓！”、“咵嚓！”、“劈啪嗙——！！！”，連續三道閃瞎人眼的霧光閃電，從天頂，直劈進市郊某處的一個山坳坳裏。
電光四濺，幾乎把那邊的山都點著。
戲精內外部一起翻跟鬥叫喊：神、神主！那邊有異樣！是系統選定的接班人！！神主！！！
這時，米旋兒的長睫，才微微一扇。
她輕聲說：“早放下了。”
人間的陳年俗事。都過去了那麽多年。
——說起來是十八年，但在她心裏，好像已經過去幾百年那樣久。
可說完，她又陷入出神的狀態，眼圈紅了退，退了又紅。
周辰真的壞透了。
戲精：……
戲精：神主，您的徒弟在那邊——
米旋兒總算擡起視線，望向剛才被雷劈得驚天動地的那片山林。
很好。趕快找到那個後生，把自己的神官技藝統統交給她/他/它，然後趕緊飛升吧。
戲精：咳……那我為您讀一讀系統頒發的《收徒手冊》？
米旋兒意外。收徒還有手冊？
懨懨回了聲：【嗯。】
戲精：開始嘍——第一條，師父教授徒兒，不能打亂他們的凡間正事。盡量在他們的閑暇時間進行……
米旋兒：？
為什麽？不是神官最大嗎？
“凡間正事”，有那麽要緊？
她有疑問，但一不留神，又瞄到了下方大地圖邊緣的“果香村”。
情緒又蔫了回去，懨懨地，她又“嗯”了聲，表示聽到了。
戲精：第二條……神主，您在聽嗎？
米旋兒心不在焉，戲精這次卻似乎沒有堅持要喚醒她的註意。
它也一副得過且過的態度，繼續往下讀。
與此同時，托著她們的透明大泡泡，輕輕脫離了那片白雲。
它飄飄忽忽，像心緒起伏不定，也像前路茫然，朝剛才那波晴天霹靂們劈中的山坳坳飄去。
*
系統閃電劈中的，是吳城著名的影視取景地，鹿臺山。
此山山勢巍峨，景色秀麗，拍攝配套設施齊全，常年劇組不斷。
當前，征用該景點民國區的《崢嶸歲月》劇組裏，一名化妝師和他的助理，正從某扇休息室的門裏退出來。
門裏門外的人都客客氣氣，相互鞠躬致謝。
門裏，一手搭著門鎖的英俊青年笑得乖巧，嘴也甜，說：“謝謝兩位老師！老師們辛苦！”
化妝師：“哪兒啊！謝謝柏老師的耐心！也謝謝小程啊！”
化妝助理跟在旁邊，努力學著自家師傅笑，回音似的附和“謝謝老師、謝謝小程”。
等門從裏面輕聲又絕情地關上，再一如既往地按下反鎖鈕後，門外兩位的臉色，就一起變了。
兩人轉過身，助理小夥子抱緊自己的胳膊，使勁摩擦幾下，試圖讓自己回暖似的。
臉色苦惱慘白，輕聲對化妝師說：“好冷啊師父……”
化妝師臉色淡定得多，但對助理的抱怨，表示非常理解。
他擺擺手，提示隔墻有耳。
走開幾步，助理跟上去，自以為安全了，忙不疊地倒苦水：“師父，我真的！……您幫他化妝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他的臉，眼睛都濕了幾次……太好看、太美了！可是——人怎麽那麽冷啊！”
苦水吐得情緒激動，聲音也大了些。化妝師立刻打手勢，讓他小聲點。
男生聲音輕了些，卻還是攔不住滿腔傾吐的欲望，說：“不說話的冷，我能忍！但怎麽他開口說一句，我就凍得更想死了呢？嗚嗚嗚，師父，我感覺愛錯了人……”
化妝師趕緊捂住他的嘴巴，兩人趴到廊道邊的欄桿上。
面朝著山裏，化妝師放心多了，看著嘴巴被自己捂得眼淚汪汪的小助理，覺得好像他該吐的也吐完了，這才放開手，輕聲安慰道：“正常。你剛來嘛！等過一陣，你被凍慣了以後，就能學會遠遠地、默默地愛他了！”
小助理：“……？？！！！”
他震驚，似乎表示不能接受這個走向——就不能心如死灰後不再愛了嗎？？？！！
化妝師意味深長拍拍他的後背，過來人的模樣，直視他的眼神，回答說：“忍不住，會愛的！覺得傷心的話，等會兒給你1分鐘，你去他的‘衣冠冢’……咳，呸呸呸！‘衣冠博’，舔屏吧！”
小助理“嗷”地一聲精神起來：“他有‘衣冠博’？！”
化妝師微笑點頭。
兩人似乎都得到了精神慰藉，把不久前被人凍傷的頭抵到一起，高興又沮喪地咬著耳朵，比劃著走遠。
他們迫不及待遠離的房間，屬於劇組男一的休息室。粉綠色的門上，掛著塊小木牌，黑底金漆，漆著“柏樂逸”三個字。
由於鹿臺山的功能特殊，建在山間的所有設施，都以不破壞整體色調為基本要求。
因此，基建雖有劇組大本營、辦公室、演員休息室等配套，但它們都依山而建，色澤樸素低調。
絕不搶架在山間可能任何角度的鏡頭。
演員休息室尤其如此，修成了山間游廊的制式，一溜平層往上。
休息室外，是沿屋棧道，供人們上下山；棧道外面，就是鹿臺山的山林了。
山間清幽雅靜。
因此，在棧道走廊上說話的人，常常也誤以為，自己周圍沒人。
殊不知，隔著薄薄一層墻皮，化妝師二人組徐徐離開途中，說的那些大聲小聲的抱怨，統統落進了房內人的耳朵裏。
室內，三面妝鏡前，柏樂逸斜斜向後，靠在座椅後背。
他剛化好戲妝，在閉目養神。
會客區的沙發上，安靜坐著客氣送客的助理程捷。
兩人都聽見了那些話，卻都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仿佛這就是他們理應給人的印象。
在化妝師二人組徹底走遠後，這樣靜止的畫面再持續了幾秒。
柏樂逸緩緩翕開他狹長的眼睛，從透亮的鏡面上，反射給助理一個眼神。
程捷心領神會，立刻用不輕不重的聲音，接上化妝師團隊來之前的話題：“今天轉過來了的最後一條了啊柏柏哥——”
兩人聊的，是柏樂逸的娛樂公司轉發來的近期合作邀請。
之前的幾條，無論大制作，還是大團隊，都被柏樂逸一個“拒”字搞定。
程捷最開始還不能理解——他們在國內，有同行使勁搭理，還是去年年底以來的事。
那時，柏樂逸憑借一部冷門電影，從國外，不聲不響地捧回一座“最佳男主角”的白金小雕像。
憑良心，那個電影節，程捷沒聽說過。
他甚至都沒聽說過主辦方那個國家！
但，“影帝”的頭銜，不是拿錢塞的。那麽偏遠的一個國家，隔著萬裏山海，也要把小金人頒給他老板——這是比真金還真的事實。
然後，人們這才發現，原來在大家眼皮子底下，還有那麽個低調又囂張的高手！
——柏樂逸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大家當面背面都這麽說。
無論從技術層面，還是從顏值層面，都太能打了！
兩邊一結合，就是所向披靡。
而這麽有本錢的人，他居然還很敬業！凡是他答應參演的片，不管本子多奇葩，角色多吊詭，他都全力以赴，把自己那個角色做到最好。
因此，柏樂逸的名聲在業內飛快傳開了。但凡幹這行的人，都想和他合作，邀約真真如雪片般飛來。
唯一問題是，他選片的口味，實在無法捉摸。
想著這個，程捷舉起手機，翻了翻最後那條合作邀請，忽然莫名覺得……
咦？可能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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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旋兒確實不在樹後面了。
她不在意那團白霧被人看見，反正氣氛過後，人們會忘記所有細節。
這時，她正在白霧包圍的一個安全空間內，用神識，跟戲精回顧，自己今天是怎麽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是周辰！還有系統！】
她反應過來，開始生氣。
“師父資格考試”都是出的什麽題，而且，不管她答什麽都對！
趁她暈乎乎，把她丟下來，連出差的乾坤包，都早就準備好了！
戲精有點不安：……神主，消消氣。您……不會即刻就要返回吧？
米旋兒腦子消停了。
即刻返回，能力上當然可以。
但她剛剛答應過金福娣，要給她個更好的未來。
然後教訓了她的惡心養父母，拒絕了唐浩渺的卡——就是說，其實在她打算幫金福娣時，就已經做完了決定。
戲精在識海裏察言觀色，此時，出聲確認道：那，咱們還是去帶個徒弟？
米旋兒緩緩點頭。
隨即反應過來，說：【但這不代表我不生周辰的氣！】
戲精莫名其妙瑟縮了下，隨即，提醒米旋兒看別處：神主，快看，這座城市！
此時，圍繞在米旋兒身周的白色霧氣散開。
米旋兒頓時倒吸一大口氣——
霧氣散開的下方，竟然是整座吳城的俯瞰圖。
原來，她們正藏身在吳城上方的一朵白雲裏。
戲精用一只巨大的透明泡泡托著她，泡泡上方，以及前後左右，都是白雲，唯獨下方，散開了一片視野。
戲精：怎麽樣？
米旋兒：【唔……】
她想起，有些世界裏，角色投胎降生前，魂識會趴在雲層裏往下看。預先了解一番，自己即將投生的人家，是什麽樣子。
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現在，也好像是要投生。
不過稍後即將擁有她的，不是某一戶人家，而是這個世界。
這麽一想，眼下這座城市，立馬變得與眾不同起來。
過去出入各種世界，但它們於她而言，只是一個個緊急任務罷了——隔著厚厚的隔離墻，做完任務就會馬上告別的地方。
下面這個，卻是她即將連續出差，也許會沈浸式度過好幾天的地方。
米旋兒雙手撐著柔軟透明的泡泡壁，向下張望。
這是座美麗的都市。
版圖的中心，是高樓林立的市區。交通發達，熱鬧繁華。外圍的市郊，則靜臥著延綿青山。
一條清江從城市中橫穿過，把它分成南北兩半。南面聚集著景致秀美的富人住宅區，北面靠山的角落，則……咦？
米旋兒張望著西北角，那片姹紫嫣紅的村落，眨了眨眼。
全知智識標示其為“果香村”。
她想到什麽，盯了它好一陣，心中湧起越來越強的詭異感。
終於忍不住，她抱著“百分之九十九不是”的僥幸心理，問戲精說：【這個世界……不是我出生的那本書吧？】
戲精沒回應。
米旋兒以為它在開小差，追問了一遍：【……應該不可能？】
戲精又沈默了一會兒，才說：呃……
頓時，米旋兒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感到呼吸不暢，血流變冷，大腦空白，心亂如麻。
這時，肩膀上的小藍鳥睜開眼，歪過腦袋，偷偷看了看她，反問道：如果是，神主還沒放下？
這次，米旋兒又沒聲了。
大泡泡外，雲霧退開了些，視野變得更大。遠處忽然浮出一片炫彩霞光。
戲精在識海裏伸手，說：謔！神主，看那邊！……有個好大的彩虹！
米旋兒沒動。
炫彩默默消失，緊接著，一線超亮的星光，在遠方閃動。
戲精在識海裏蹦跶，說：神主快看！山裏出現了好亮好大的巨星！
米旋兒沒動。
巨星隕滅了。
戲精有點急，識海裏的靜態溝通沒用了。
它只好動用外顯力量，驅動它鮮紅的小鳥腿，在米旋兒肩上跳了跳。
隨即，“嘁嚓！”、“咵嚓！”、“劈啪嗙——！！！”，連續三道閃瞎人眼的霧光閃電，從天頂，直劈進市郊某處的一個山坳坳裏。
電光四濺，幾乎把那邊的山都點著。
戲精內外部一起翻跟鬥叫喊：神、神主！那邊有異樣！是系統選定的接班人！！神主！！！
這時，米旋兒的長睫，才微微一扇。
她輕聲說：“早放下了。”
人間的陳年俗事。都過去了那麽多年。
——說起來是十八年，但在她心裏，好像已經過去幾百年那樣久。
可說完，她又陷入出神的狀態，眼圈紅了退，退了又紅。
周辰真的壞透了。
戲精：……
戲精：神主，您的徒弟在那邊——
米旋兒總算擡起視線，望向剛才被雷劈得驚天動地的那片山林。
很好。趕快找到那個後生，把自己的神官技藝統統交給她/他/它，然後趕緊飛升吧。
戲精：咳……那我為您讀一讀系統頒發的《收徒手冊》？
米旋兒意外。收徒還有手冊？
懨懨回了聲：【嗯。】
戲精：開始嘍——第一條，師父教授徒兒，不能打亂他們的凡間正事。盡量在他們的閑暇時間進行……
米旋兒：？
為什麽？不是神官最大嗎？
“凡間正事”，有那麽要緊？
她有疑問，但一不留神，又瞄到了下方大地圖邊緣的“果香村”。
情緒又蔫了回去，懨懨地，她又“嗯”了聲，表示聽到了。
戲精：第二條……神主，您在聽嗎？
米旋兒心不在焉，戲精這次卻似乎沒有堅持要喚醒她的註意。
它也一副得過且過的態度，繼續往下讀。
與此同時，托著她們的透明大泡泡，輕輕脫離了那片白雲。
它飄飄忽忽，像心緒起伏不定，也像前路茫然，朝剛才那波晴天霹靂們劈中的山坳坳飄去。
*
系統閃電劈中的，是吳城著名的影視取景地，鹿臺山。
此山山勢巍峨，景色秀麗，拍攝配套設施齊全，常年劇組不斷。
當前，征用該景點民國區的《崢嶸歲月》劇組裏，一名化妝師和他的助理，正從某扇休息室的門裏退出來。
門裏門外的人都客客氣氣，相互鞠躬致謝。
門裏，一手搭著門鎖的英俊青年笑得乖巧，嘴也甜，說：“謝謝兩位老師！老師們辛苦！”
化妝師：“哪兒啊！謝謝柏老師的耐心！也謝謝小程啊！”
化妝助理跟在旁邊，努力學著自家師傅笑，回音似的附和“謝謝老師、謝謝小程”。
等門從裏面輕聲又絕情地關上，再一如既往地按下反鎖鈕後，門外兩位的臉色，就一起變了。
兩人轉過身，助理小夥子抱緊自己的胳膊，使勁摩擦幾下，試圖讓自己回暖似的。
臉色苦惱慘白，輕聲對化妝師說：“好冷啊師父……”
化妝師臉色淡定得多，但對助理的抱怨，表示非常理解。
他擺擺手，提示隔墻有耳。
走開幾步，助理跟上去，自以為安全了，忙不疊地倒苦水：“師父，我真的！……您幫他化妝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他的臉，眼睛都濕了幾次……太好看、太美了！可是——人怎麽那麽冷啊！”
苦水吐得情緒激動，聲音也大了些。化妝師立刻打手勢，讓他小聲點。
男生聲音輕了些，卻還是攔不住滿腔傾吐的欲望，說：“不說話的冷，我能忍！但怎麽他開口說一句，我就凍得更想死了呢？嗚嗚嗚，師父，我感覺愛錯了人……”
化妝師趕緊捂住他的嘴巴，兩人趴到廊道邊的欄桿上。
面朝著山裏，化妝師放心多了，看著嘴巴被自己捂得眼淚汪汪的小助理，覺得好像他該吐的也吐完了，這才放開手，輕聲安慰道：“正常。你剛來嘛！等過一陣，你被凍慣了以後，就能學會遠遠地、默默地愛他了！”
小助理：“……？？！！！”
他震驚，似乎表示不能接受這個走向——就不能心如死灰後不再愛了嗎？？？！！
化妝師意味深長拍拍他的後背，過來人的模樣，直視他的眼神，回答說：“忍不住，會愛的！覺得傷心的話，等會兒給你1分鐘，你去他的‘衣冠冢’……咳，呸呸呸！‘衣冠博’，舔屏吧！”
小助理“嗷”地一聲精神起來：“他有‘衣冠博’？！”
化妝師微笑點頭。
兩人似乎都得到了精神慰藉，把不久前被人凍傷的頭抵到一起，高興又沮喪地咬著耳朵，比劃著走遠。
他們迫不及待遠離的房間，屬於劇組男一的休息室。粉綠色的門上，掛著塊小木牌，黑底金漆，漆著“柏樂逸”三個字。
由於鹿臺山的功能特殊，建在山間的所有設施，都以不破壞整體色調為基本要求。
因此，基建雖有劇組大本營、辦公室、演員休息室等配套，但它們都依山而建，色澤樸素低調。
絕不搶架在山間可能任何角度的鏡頭。
演員休息室尤其如此，修成了山間游廊的制式，一溜平層往上。
休息室外，是沿屋棧道，供人們上下山；棧道外面，就是鹿臺山的山林了。
山間清幽雅靜。
因此，在棧道走廊上說話的人，常常也誤以為，自己周圍沒人。
殊不知，隔著薄薄一層墻皮，化妝師二人組徐徐離開途中，說的那些大聲小聲的抱怨，統統落進了房內人的耳朵裏。
室內，三面妝鏡前，柏樂逸斜斜向後，靠在座椅後背。
他剛化好戲妝，在閉目養神。
會客區的沙發上，安靜坐著客氣送客的助理程捷。
兩人都聽見了那些話，卻都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仿佛這就是他們理應給人的印象。
在化妝師二人組徹底走遠後，這樣靜止的畫面再持續了幾秒。
柏樂逸緩緩翕開他狹長的眼睛，從透亮的鏡面上，反射給助理一個眼神。
程捷心領神會，立刻用不輕不重的聲音，接上化妝師團隊來之前的話題：“今天轉過來了的最後一條了啊柏柏哥——”
兩人聊的，是柏樂逸的娛樂公司轉發來的近期合作邀請。
之前的幾條，無論大制作，還是大團隊，都被柏樂逸一個“拒”字搞定。
程捷最開始還不能理解——他們在國內，有同行使勁搭理，還是去年年底以來的事。
那時，柏樂逸憑借一部冷門電影，從國外，不聲不響地捧回一座“最佳男主角”的白金小雕像。
憑良心，那個電影節，程捷沒聽說過。
他甚至都沒聽說過主辦方那個國家！
但，“影帝”的頭銜，不是拿錢塞的。那麽偏遠的一個國家，隔著萬裏山海，也要把小金人頒給他老板——這是比真金還真的事實。
然後，人們這才發現，原來在大家眼皮子底下，還有那麽個低調又囂張的高手！
——柏樂逸是天生吃這碗飯的。
大家當面背面都這麽說。
無論從技術層面，還是從顏值層面，都太能打了！
兩邊一結合，就是所向披靡。
而這麽有本錢的人，他居然還很敬業！凡是他答應參演的片，不管本子多奇葩，角色多吊詭，他都全力以赴，把自己那個角色做到最好。
因此，柏樂逸的名聲在業內飛快傳開了。但凡幹這行的人，都想和他合作，邀約真真如雪片般飛來。
唯一問題是，他選片的口味，實在無法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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