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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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1 章
雖然一個村子的，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但總有那麽一些人，臉皮厚如城墻，找新媳婦兒借錢借東西，然後就不還了，家裏人去找，他們就說是借的新娘子的。新娘子去……新娘子臉皮薄，新娘子從別的地方過來的，人生地不熟，能在嫁過來沒多久就找鄉裏鄉親的要東西嗎？哪怕要的是自家的，也要被人指指點點說閑話。
楊媽媽當年也是被人借過東西的，借走了一塊錢。她婆婆就厲害了，回來之後知道這事兒，硬是站在對方家門口一天，將那錢又給要回來了。
現在輪到時韻了，楊媽媽覺得自己也應該像自己的婆婆一樣，發揮一下自己這個當婆婆的威力，叮囑完了時韻就問道：“你沒給吧？”
“我沒給啊，我說建國雖然上班賺工資了，但是工資都拿回來給婆婆你了，我一個不愛出門的，買什麽東西也不用自己去，我拿著錢沒用，她還挑撥我呢，說是建國的工資就應該我拿著什麽的，我沒聽。”
時韻笑瞇瞇的說道，安撫住楊媽媽。
楊媽媽就一邊咒罵著那媳婦兒缺德，一邊給時韻夾菜，叮囑她多吃點兒。看的對面張婧十分不自在，她低著頭吃完飯，就問時韻：“時候還早，咱們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時韻不想去，天氣有些冷了，去外面也沒什麽好玩兒的，這年頭，農村的晚上，你連個電燈都找不到呢，更不要說什麽燈火通明了，外面就是黑漆漆一片，去外面不光是要提防蚊蟲叮咬，還要提防壞人將你拽走，誰家好人會晚上出門呢？
就是飯後散步，在自家院子裏轉悠轉悠就行了，實在是沒必要到外面去。
張婧笑道：“到知青點看看去，今兒鄭苗忽然和我說，咱們嫁人之後就一直沒去過知青點，我倒是還常見的，知道我過的不錯，但是少見你，她們也是關心你，想知道你過的怎麽樣。”
張婧來拉她：“反正你閑著也是沒事兒，大家的好意，你也不好就不和知青點的人來往了對吧？你要是擔心外面天黑，我讓建黨送咱們過去。”
楊媽媽也催促：“現在家裏也沒什麽活兒，你們想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別總在家裏悶著，還有時韻，就是太靦腆了點兒，你要天天出門，誰還敢覺得你臉皮薄，非得要來找你借東西哎呢？”
楊爸爸看她一眼，前面還嫌棄二媳婦兒不幹活，現在就又要讓人出門走走去了。
話說到這份兒上，時韻要是還不出門，就有點兒不太好了。那行吧，出門就出門，她讓張婧先等著，自己回屋收拾了一下，拿了些水果糖出來。
是楊建國在縣城買的，時韻雖然也並不嘴饞，但要有條件，偶爾吃個糖什麽的，她也是很願意的。
她沖張婧示意了一下，兩個人就一起出門。
張婧換了策略，一路上總要念叨兩句詩詞，她也沒有主動說明是要比試一下。就像是背書一樣，冷不丁的就冒出來一兩句。
“天氣晚來秋……”
停頓住了，她看一眼時韻。時韻留意到這眼神，立馬將下一句接上：“明月松間照。”
時韻還能將後面幾句給全部跟上，背完了再將詩詞名字和詩人的名字朝代給念叨出來。反正，就是完美的堵上一切類似於考試的漏洞。
這種形式的，也算是一種比試。
張婧提出來了，並且是和她站在一起的，有眼神的交流的，她要是回答不上來，甚至是假裝沒聽見，都是有可能會被張婧那邊判定成是不知道答案，輸掉了的。
那到時候，張婧的金手指就要發揮作用了。
張婧連著背誦了五六篇詩詞古文，然後就發現……有點兒可怕，哪怕她只單獨的說了一句話呢，時韻都能接上來，並且是毫不停頓，幾乎是連回想的時間都沒有，就那麽直接接上來了。
那是不是說明，在語文方面，她可能是比理科方面更優秀，更擅長呢？
想到這種可能，張婧都有點兒自閉了。但很快她就打起精神來，人無完人，時韻能在物理和語文方面優秀，但是在其他方面就不一定了。
她頓了頓，決定要用英語試探一下，但是沒等她張嘴，時韻就問道：“接下來你該不會是要說英語了吧？我勸你還是省省吧，英語雖然……但現在這種環境，我可不想陪著你去住牛棚。”
張婧瞬間閉嘴，她幾乎是有些懊惱了：“你平時是不是都是在家裏學習呢？我發現你幾乎是沒有短板，物理你很行，語文也很行，你就自己說吧，剩下的你哪個不行？政治你行不行？還有數學？”
還有英語，高中也就學著幾門。英語還可以替換，要是不想學，就能換成俄語。
時韻伸手摸摸下巴，就當是沒聽出張婧語氣裏的惱恨，笑著應道：“你想知道我的短板啊？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沒有短板。不管是哪一科，你只管問，我保證能回答的上來。”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畢竟我看書的時間長，你們出去的時候我是在家看書，你們休息的時候我還是在看書，將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的時間，挪出來一大半用來看書學習，我要是還超不過你們的話，那也太可怕了。當然了，你們也是沒時間嘛，要是你和建黨也和我一樣，天天在看書學習，那肯定不比我差的。”
她決不會說，比她強之類的話。
張婧抿抿唇：“你也說了，家裏是必須要有人下地的。我們不下地，你怎麽會有這麽多的時間來看書呢？”
時韻一拍手：“所以你現在是在指責我沒下地嗎？”
張婧頓了頓，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雖然你沒下地，但是大哥有往家裏拿錢，你們給錢，我和建黨出力氣，很公平。”
“那你今天是怎麽回事兒？總追著我要比一比。”時韻直接問道，張婧頓時沈默，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就是想知道自己現在學到什麽程度了，我原以為我學的很不錯，我還有些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但是現在，我忽然反應過來，我還差得很遠，我應該繼續努力。”
張婧看時韻：“你會看不起我嗎？”
時韻作出不解的樣子來：“我為什麽會看不起你？”
“因為我不自量力？”張婧說道，時韻擺手：“那你想太多，喜歡學習的人，想了解一下自己的學習程度，找人比試一下，這是很正常的，好了，知青點也到了，咱們等會兒再說吧。”
她率先去敲門，很快有個男知青來開門，見他們過來，就很高興的沖裏面招呼：“時韻和張婧回來了。”
裏面嘩啦啦出來一群人，也沒往院門口來，就站在屋子門口看著。時韻沖裏面招呼：“怎麽，不歡迎我們啊？”
老大姐鄭苗笑道：“哪裏不歡迎你們，就是有點兒想不到，你結婚之後就跟神隱了一樣，別說是來知青點了，就是下地都見不著的，我們還以為你是不願意再和我們知青點的人有牽扯了呢，所以你這一回來，我們不是吃驚嗎？來來來，先進來坐，正好今兒天氣好，咱們晚上幹脆在外面來個篝火晚會？”
男知青笑道：“這十月份兒的天，你弄個篝火晚會那不是要熱死人嗎？倒不如開個茶話會呢，你們等著，我去找茶葉。”
“我來燒水。”
“我來準備茶碗。”
“我幫忙分茶葉。”
“我去拿我的口風琴。”
“小河來唱首歌吧？你唱歌好聽。”
可能是茶話會帶動了情緒，畢竟這年頭，娛樂節目實在是少，知青點的人還和村子裏的人不一樣。並非是看低村子裏的人，而是一個習慣問題。知青點的人都是從城裏下鄉過來的，他們在城裏的時候，上學一天回來，晚上能在外面跑著玩兒，能去聽聽收音機，能和同學們一起唱唱歌。
可農村的人，累一天下來，回到家，誰不想躺著休息呢？看書都是少有的，更不要說娛樂活動了。
正好嘛，前段時間不是很忙，農活兒不算累，這樣一天下來，多少還有些精力在。年輕人，有想法，也有活力，說開茶話會，那就開茶話會。
張婧湊到時韻身邊：“你會泡茶嗎？”
時韻頭皮都有些發麻，因為她冷不丁的這麽一問，要換了原主肯定要搖頭的，就算是時韻都差點兒沒反應過來——到老人家的地盤，就該聽人家的，明顯知青點的人已經有人去泡茶了，她這會兒說自己會，那算什麽？
但側頭看到是張婧，時韻就先點頭了，不等張婧繼續問就先說道：“在知青點呢，咱們先別喧賓奪主了，回頭你若是想喝茶，我給你泡泡看。”
張婧點點頭，但到底是有些不死心，又問道：“那到底有什麽是你不會的？”
“但凡你會的，我應該都會。”時韻直接說道，看張婧：“你可能會覺得我說這話是太猖狂，說大話，但是不瞞你說，咱們反正是一家人了，做什麽事情都是隱瞞不過對方的，我會不會的，你以後慢慢看不就知道了嗎？”
張婧臉色有些發白，嘴唇在夜色下面都顯得有些慘白了。
楊建黨已經被男知青拉到另一邊去了，就算是開茶話會，也並非是男女混做在一起的，而是圍成了一個圈圈，男的和男的坐在一起，女的和女的坐在一起。
有個女知青站在裏面準備唱歌，有男知青拿出了自己的手風琴。
唱著唱著，又有女知青站起來，大大方方的隨著音樂開始跳舞，男知青就在旁邊數拍子。
一首歌唱完，大家就開始玩兒擊鼓傳花。花落到誰手裏，誰就得表演一個節目。
時韻看著這熱熱鬧鬧一群人，自己也是感覺挺稀罕的，她穿越過好幾次六七十年代的世界，但是，這還真是頭一次參加知青們的聚會呢，挺有意思的，就好像是現代朋友聚會一樣。
不同的是沒有燒烤和啤酒，但是，也有茶水。
她將水果糖掏出來，一個個的發過去：“我和張婧的喜糖，本來是打算回門的時候送過來的，但回門之前我收到了家裏的信，心情有些動蕩，這次沒來，張婧也是顧慮我心情，這才耽誤了。現在送來不算晚吧？”
“不算晚，不管你們什麽時候想來，直接來就是了，在這樣的地方，知青點就是咱們共同的家，你們雖然嫁出去了，但對你們來說，知青點也是你們的娘家了。楊建國不在就先不說了，楊建黨，你也幫我們給你大哥帶句話，你們兄弟倆，都要聽。”
“你們別以為時韻和張婧，是孤零零的嫁到你們楊家去的，她們沒靠山，你們想欺負就能欺負。她們可不是孤零零啊，她們有我們這麽多的兄弟姐妹呢，這整個知青點，都是她們的靠山，都是她們的娘家，你們兄弟要是想欺負她們，得先問問我們。”
楊建黨趕緊點頭：“你放心，我們兄弟都不會欺負人的。“
張婧要開口，時韻拍了她胳膊一下阻攔了，開玩笑呢，知青點的人正在給你做靠山的你這會兒冒出來說你沒受欺負，你很好，楊家對你也很好，那讓知青點的人怎麽辦？尷尬啊。
不管你有沒有受欺負，人家給你撐腰，你這會兒只要感謝就可以了。
時韻忙道謝：“多謝你們為我們考慮了，咱們兄弟姐妹，沒白處，來來來，以茶代酒，咱們喝一杯。咱們呢，既然是兄弟姐妹，以後你們有什麽事情，也只管找我和張婧就是了，楊家雖然不是地頭蛇，但也是本地人，多少還是能幫得上些忙的，你們可千萬別客氣，不然就是和我們生疏了啊。”
這有來有往，才能長久是不是？總不能人家給你撐腰，你這邊只給個水果糖就完事兒了吧？
人情嘛，這一來一往，就像是在系繩子，多來幾道才更結實。
說說笑笑，張婧大約是真的沒什麽辦法了，都有點兒開始想出昏招了。又是想拉著時韻唱歌，又是想拉著時韻對對子，還想拉著時韻來個詩詞接龍。
無一例外，都是輸給了時韻。到最後，那臉色都慘白慘白的了。
知青點的人看著也擔心她是熬夜身體不舒服，再者，時間也不早，都快十點鐘了，就索性散場了。
楊建黨很是擔心張婧，出了門沒走幾步，就笑著問道：“要不要我背著你走？看你也沒多少力氣的。”
張婧頓了頓，幹脆伸手，楊建黨了然，蹲下來將張婧給背起來。張婧雙手換著楊建黨脖子，側頭看時韻，時韻擺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說問什麽了，你要說，你和建黨時時刻刻在一起，比我和建國這兩地分離的強多了是不是？”
張婧還沒什麽呢，楊建黨頓時臉色尷尬，趕緊笑道：“大嫂，她不是這個意思，大哥不在家也是去上班了，賺工資了，也不是說在外面就無所事事了，再者，大哥一周還是要回來一次的……”
時韻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的意思，行了，不用說，我自己心裏有數。這點兒，我和建國，也確實是比不上你們兩個。”
她一邊說，一邊留意著張婧那邊。就見張婧眨眨眼，臉色終於和緩了一下，然後，心滿意足的趴在了楊建黨肩膀上，連一句客氣的話都沒說。
時韻再次察覺到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抽走，然後，她當然是要阻攔了。她願意說一句認輸的話，就是在等這一會兒呢，她要看看張婧抽不出來東西的時候，是如何反應的。
張婧本來都已經閉上眼睛了，但是，兩分鐘之後又睜開眼了，神情有些疑惑的側頭看時韻，時韻笑瞇瞇的：“怎麽，睡不著啊？”
張婧猶豫了一下：“你剛才……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
時韻點點頭：“心裏不舒服，一直擔心你呢，你今兒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從外面回來就總和我比試，小到學科題目，大到夫妻感情，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你在外面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張婧臉色頓時凝固住，她以為自己做的悄無聲息，任何人都該看不出什麽異常來的，但時韻，一直都清楚這是在比試？
時韻看她：“你今兒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最近太閑了。”張婧趕緊說道，她重新閉上眼睛趴在楊建黨後背上，作出要睡覺的樣子來。她這樣躲避，時韻也不問了，反正，現下她有一個目的是達到了——張婧的金手指，大概是還沒有轉移目標。也就是說，她要荼毒的對象，還是自己。
一條路走到黑。
時韻就等著看她後續是要如何了，反正現在該著急的是張婧，而不是她時韻。
金手指不管用，楊建黨幫不上忙，張婧只能自己來。
要是張婧要動用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那時韻也就能義正嚴詞的……反擊了。
很快回到楊家，楊家爸媽已經睡下了，農村人，超過九點不睡覺的都少見。一個是白天太累了，晚上早點兒睡覺能補充體力，二來呢，點燈不得浪費煤油嗎？又沒有電視可看，也沒有收音機能聽，不睡覺能做什麽呢？
他們三個躡手躡腳，楊建黨先將張婧送回了房間才出來打熱水，時韻早已經弄了熱水回屋子泡腳。她泡完腳，出來倒水的時候就聽見對面屋子有細細碎碎的說話聲音。
時韻想了想，就先回自己屋子，吧嗒關門。然後，再悄默默的開窗戶，從窗戶出來，貓著腰從廁所那邊饒到對面楊建黨夫妻倆的屋子。
她比較有原則，要是聽到的聲音是少兒不宜的，她就立馬走人，但要是這兩個人在商量如何對付她，她肯定是要聽個全場了。
大約是她剛才關門的聲音有些大，這會兒夫妻倆倒是沒什麽聲音。
時韻很有耐心的等著，過了片刻，張婧的聲音才響起來：“是時韻出來了，還是爸媽那邊起夜了？”
“應該是時韻那邊關門的聲音，剛瞧見她端著洗腳盆出來的。”楊建黨說道，頓了頓：“你剛才說的金手指……是不是在做夢，說夢話呢？”
然後時韻就聽見他斯哈一聲，估摸著，該是張婧掐了一把？
楊建黨立馬說道：“好了好了，我確定你沒有睡著，不是做夢，那你是發癔癥呢？什麽金手指，這個詞兒又是什麽意思？”
張婧其實也不知道這個東西為什麽要叫金手指，但她已經用過了，現下自然是能拿出來和楊建黨解釋一下了。楊建黨聽的腦袋暈暈乎乎：“所以，只要時韻承認自己哪方面不如你，你就能從她身上獲得一個戰利品？”
“不光是時韻自己承認，別的人也行，就比如說，你發自內心的覺得，我比時韻長的好看，那我就能從時韻身上，獲取到一些東西。”
張婧說道，重點是發自內心的，不能是浮於表面的。所以，張婧才必須得經過比試來讓人知道，時韻是某方面不如她的。畢竟在所有人心裏，比試，才是一種比較公正公平的衡量。
“那之前村子裏的人都覺得你比時韻能幹……”楊建黨沈默一下說道：“你是不是，也通過這種方式，得到了一些什麽？”
張婧點頭：“力氣，還有一些智商。”
力氣能保證她幹活兒不受累，智商能讓她更聰明，更能言善辯，在村子裏有個好人緣，對人有個好印象。她得到了什麽，同樣的，時韻也會失去什麽。
楊建黨的聲音有了幾分遲疑：“那你得到了，時韻失去了，她是不是會在某天，變得蠢笨起來？”
張婧沒說話，楊建黨的聲音有了幾分提高：“她是我們大嫂！”
“我當然知道她是我們大嫂，但是我在選中她之前，她並沒有嫁給你大哥。”張婧說道，也有幾分氣惱：“再說了，她變得蠢笨一些又有什麽不好的？現在又不能高考上大學，她長的那麽好看，若是再聰明點兒，是不是就要想辦法回城了？那到時候不得和你大哥離婚嗎？就像是現在這樣，老老實實的留在你們楊家不好嗎？”
時韻微微一挑眉，有些詫異，她原先還以為張婧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哪怕是抽取了原主的智商和美貌，也並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所以才決定要對張婧寬容一些，只回收了金手指就完事兒了，並不打算追究以前的。
可沒想到，張婧居然也並不無辜清白？
那是什麽給了時韻一種錯覺，讓她覺得張婧並沒有傷天害理就值得原諒呢？
時韻摸著下巴，陷入一種對自己的懷疑中——她時韻，也不該是這麽善良的人啊。
思來想去，她終於想到一種可能——是對科學家這個身份的敬重，是對科研人員對這個國家的貢獻的尊重。因為在原主的記憶中，這夫妻倆最後是做了科學家，為國家作出了貢獻的，所以哪怕是回鄉一趟，國家都會派人來保護他們。
哪怕是原主到了老年有些渾渾噩噩，但他們這一輩的人，對國家的熱愛，那也永遠是最濃厚，最熱烈的。她下意識的覺得，這夫妻倆就是國家的功臣，她的東西若是能幫助張婧成為科學家，讓張婧為了國家發展作出貢獻，那她是願意的。
這種想法，影響到了時韻。
甚至時韻都作出了一種決定——若是張婧沒有金手指做不了科學家，那她和曾無春就得頂替上，不能讓這個國家的發展出現幹擾和缺失。
這一切的一切，前提都是國家需要科學家，科學家為國家作出貢獻，我們所有的人，都熱烈的愛著這個國家，希望這個國家能發展的更好更迅速。
張婧不算什麽的，楊建黨不算什麽，金手指也不算什麽。最重要的是，他們能為國家帶來什麽。大義面前，小節有虧就不算什麽了。
想明白這個，時韻就忍不住抿抿唇，這種想法，其實不太好。
沒了張婧還有王婧，沒了楊建黨還有張建國，中國人口十幾億，總會有超出常人智商的天才存在。張婧靠著掠奪別人的智商成為科學家，人品就在這兒明擺著呢，這樣的人，你指望她做了科學家之後，會一心一意，十分堅定的愛國，只為國家著想嗎？
原主當初看見的，士兵跟著的場景，指不定就有另外一種解釋呢，比如說，是監視，是控制。
但因著那時候原主膽小懦弱，也不敢打聽，更不敢詢問，所以，她就可能是誤會了呢？
嗯，實在是不行，那就是還是按照原計劃，沒了張婧和楊建黨，她和曾無春來頂替上，這樣就不用擔心國家會少兩個人才了。若是科學方向的不同……那就沒辦法了，她和曾無春，也不是十項全能。
她在這裏沈思，還得分出心神來聽屋子裏夫妻倆說話。
楊建黨對於張婧的話其實是半信半疑的，真的，雖然張婧說的像是真有這麽一回事兒一樣，可金手指這個東西，實在是超出他的認知範圍了，世上怎麽會有這種……違背天理人倫的東西呢？
新中國建立之後，破四舊，破除封建迷信，這金手指的存在，怎麽就聽著像是什麽迷信東西呢？
張婧實在是無奈，就打算讓的楊建黨來個眼見為實。
別說是屋子裏的楊建黨了，就連屋子外面的時韻也是屏住呼吸，等著張婧這個“眼見為實”。她心裏還在猜測呢，這該不會是個系統金手指吧？要不然怎麽還能眼見為實呢？
良久，屋子裏都沒什麽動靜，時韻這會兒著急的啊，是死是活，你們倒是吭聲啊？她仰頭看看房頂，這會兒爬到房頂去也不是不行，但是吧，房頂這東西，真不是古裝劇裏面，你隨手抄起來一疊瓦片就能看見下面的。她要是拆瓦片，會有動靜不說，還會有泥土灰塵掉落下來，屋子裏的只要不是傻子，立馬就能發現。
窗戶也不行，窗戶正對著院子裏呢，現下人兩口在窗戶邊說話，她湊過去，那豈不是直接送菜的？墻壁吧，更不好掏洞了……對了，掏洞，找找有沒有老鼠洞？
時韻正要低頭彎腰，就聽見屋子裏張婧有些驚訝的說道：“我怎麽沒辦法將金手指拿出來了？”
楊建黨微微挑眉，張婧有些著急：“你相信我，我說的是真的……我只要獲得了時韻的智商，那就相當於是我有兩個人的智力疊加，到時候我肯定有辦法改變我們的生活環境的，你難道就甘心一輩子種地做個老農民嗎？你大哥都能去當工人你為什麽不能？你比他差在了哪裏？”
時韻也不去找老鼠洞了，而是照舊將耳朵貼在墻上。
楊建黨沒出聲，張婧繼續說道：“若是我們兩個沒有改變，就還是和現在一樣，你想過沒有，十年之後，二十年之後，我們會和你大哥夫妻倆，拉開多大的差距呢？種地是沒前途的，哪怕是種的再好，頂多是能得一個勞模的稱號，但是得到了勞模稱號有什麽用？”
除了縣裏發的白瓷缸水杯，白毛巾，還有什麽好處？連一個工分都不帶多給的。
而且，楊建黨也從不覺得自己能得到勞模的稱號。他爹都還沒得過呢，整個村子裏，他的能力也就是一般般，下地能拿十個工分那種，村裏拿十二個工分的，大有人在。
勞模這個稱號，也不光是整個村子裏比拼，甚至是整個縣城的比拼，你一個大男人，不能一天拿十八個工分，那和勞模的稱號都不沾邊兒。
“而你大哥呢，現在是正式工，以後會變一級工，要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轉到領導層……”張婧繼續說道：“他現在一個與二十多，以後會變成三十多，四十多，他一個月的工資會比我們一年賺得還要多，到時候這家裏是不是都要看他臉色？”
楊建黨有些氣虛：“他是大哥……”
“但他從小木訥老實不善言辭，可你呢？從小機靈聰明，人人都誇你將來必然有出息。”結果兄弟倆倒過來了，木訥的去做了工人端上了鐵飯碗，機靈的反而是在家裏種地，一日日勞作。
張婧問道：“你就真的甘心嗎？”
甘心嗎？不甘心啊，要是甘心的話，他這段時間不至於連話也不愛說了，他不就是在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該試試，能不能找個工作呢？但是他又不敢邁出第一步，他不敢去鎮上學校詢問，生怕被人嘲笑，他不敢去縣城看看，生怕遇見了以前的老同學。
他怕這個，怕那個。
張婧拉著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所以，現在有個改變命運的機會，你真的不願意抓住嗎？只要抓住了，我們就能改變，我們能當上工人，我們能賺很多很多錢，我們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至少能拿八十塊！你要是覺得對不起你大哥和時韻，大不了，我們以後養著他們，我們多照看照看他們就是了。”
楊建黨的腦子像是一盆面加上了水，糊糊塗塗：“和我大哥有什麽關系呢？時韻變笨了，也是我大哥養著他啊。”
“是，我這不是覺得，你們兄弟感情好，你怕你大哥辛苦嗎？”張婧說道，微微松口氣：“所以，你現在能不能幫我的忙？”
楊建黨問道：“幫你什麽忙？“
“這頓時間，時韻總是處處壓我一頭，只要我比不過她，我就沒辦法從她身上獲取任何東西，所以，我必須得比她強，她每天有那麽多的時間學習，我卻只有這幾個小時，以後我和她的差距會越來越大，我越是比不過她，就越是沒辦法得到任何東西……”
張婧說道，很有幾分焦慮。
楊建黨卻忽然沈默，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我終於反應過來了，你剛才說那麽半天，就是在給我編造故事吧？說到現在才算是說到重點對不對？什麽金手指，什麽比試，都是騙人的，你就是看見時韻不下地，嫉妒，想要和她一樣留在家裏看看書，做做飯，清清閑閑的對不對？”
張婧沈默了，時韻也沈默了。
張婧瞪大眼睛看著楊建黨，一口氣憋在心口，活像是個大青蛙。外面的時韻則是忍了又忍，最後不得不伸手按住了兩個嘴角，才能勉強控制住自己別笑出聲音來。
楊建黨聲音又忽然溫柔起來：“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你要是太累了，你就直接說，你說你想休息不想下地嘛，我肯定會體諒你是不是？我會去和爸媽說一聲，讓你在家裏休息一段時間的……”
啪的一聲，大概是張婧擡手了？
楊建國驚呼：“怎麽了？我說錯什麽了嗎？你怎麽打自己嘴巴子呢？是不是有蚊子？”
他嘟嘟囔囔抱怨：“快十月底的天了，還有蚊子的嗎？這秋天的蚊子最毒了，咬到你沒有？要不要弄點兒薄荷葉貼一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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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個村子的，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但總有那麽一些人，臉皮厚如城墻，找新媳婦兒借錢借東西，然後就不還了，家裏人去找，他們就說是借的新娘子的。新娘子去……新娘子臉皮薄，新娘子從別的地方過來的，人生地不熟，能在嫁過來沒多久就找鄉裏鄉親的要東西嗎？哪怕要的是自家的，也要被人指指點點說閑話。
楊媽媽當年也是被人借過東西的，借走了一塊錢。她婆婆就厲害了，回來之後知道這事兒，硬是站在對方家門口一天，將那錢又給要回來了。
現在輪到時韻了，楊媽媽覺得自己也應該像自己的婆婆一樣，發揮一下自己這個當婆婆的威力，叮囑完了時韻就問道：“你沒給吧？”
“我沒給啊，我說建國雖然上班賺工資了，但是工資都拿回來給婆婆你了，我一個不愛出門的，買什麽東西也不用自己去，我拿著錢沒用，她還挑撥我呢，說是建國的工資就應該我拿著什麽的，我沒聽。”
時韻笑瞇瞇的說道，安撫住楊媽媽。
楊媽媽就一邊咒罵著那媳婦兒缺德，一邊給時韻夾菜，叮囑她多吃點兒。看的對面張婧十分不自在，她低著頭吃完飯，就問時韻：“時候還早，咱們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時韻不想去，天氣有些冷了，去外面也沒什麽好玩兒的，這年頭，農村的晚上，你連個電燈都找不到呢，更不要說什麽燈火通明了，外面就是黑漆漆一片，去外面不光是要提防蚊蟲叮咬，還要提防壞人將你拽走，誰家好人會晚上出門呢？
就是飯後散步，在自家院子裏轉悠轉悠就行了，實在是沒必要到外面去。
張婧笑道：“到知青點看看去，今兒鄭苗忽然和我說，咱們嫁人之後就一直沒去過知青點，我倒是還常見的，知道我過的不錯，但是少見你，她們也是關心你，想知道你過的怎麽樣。”
張婧來拉她：“反正你閑著也是沒事兒，大家的好意，你也不好就不和知青點的人來往了對吧？你要是擔心外面天黑，我讓建黨送咱們過去。”
楊媽媽也催促：“現在家裏也沒什麽活兒，你們想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別總在家裏悶著，還有時韻，就是太靦腆了點兒，你要天天出門，誰還敢覺得你臉皮薄，非得要來找你借東西哎呢？”
楊爸爸看她一眼，前面還嫌棄二媳婦兒不幹活，現在就又要讓人出門走走去了。
話說到這份兒上，時韻要是還不出門，就有點兒不太好了。那行吧，出門就出門，她讓張婧先等著，自己回屋收拾了一下，拿了些水果糖出來。
是楊建國在縣城買的，時韻雖然也並不嘴饞，但要有條件，偶爾吃個糖什麽的，她也是很願意的。
她沖張婧示意了一下，兩個人就一起出門。
張婧換了策略，一路上總要念叨兩句詩詞，她也沒有主動說明是要比試一下。就像是背書一樣，冷不丁的就冒出來一兩句。
“天氣晚來秋……”
停頓住了，她看一眼時韻。時韻留意到這眼神，立馬將下一句接上：“明月松間照。”
時韻還能將後面幾句給全部跟上，背完了再將詩詞名字和詩人的名字朝代給念叨出來。反正，就是完美的堵上一切類似於考試的漏洞。
這種形式的，也算是一種比試。
張婧提出來了，並且是和她站在一起的，有眼神的交流的，她要是回答不上來，甚至是假裝沒聽見，都是有可能會被張婧那邊判定成是不知道答案，輸掉了的。
那到時候，張婧的金手指就要發揮作用了。
張婧連著背誦了五六篇詩詞古文，然後就發現……有點兒可怕，哪怕她只單獨的說了一句話呢，時韻都能接上來，並且是毫不停頓，幾乎是連回想的時間都沒有，就那麽直接接上來了。
那是不是說明，在語文方面，她可能是比理科方面更優秀，更擅長呢？
想到這種可能，張婧都有點兒自閉了。但很快她就打起精神來，人無完人，時韻能在物理和語文方面優秀，但是在其他方面就不一定了。
她頓了頓，決定要用英語試探一下，但是沒等她張嘴，時韻就問道：“接下來你該不會是要說英語了吧？我勸你還是省省吧，英語雖然……但現在這種環境，我可不想陪著你去住牛棚。”
張婧瞬間閉嘴，她幾乎是有些懊惱了：“你平時是不是都是在家裏學習呢？我發現你幾乎是沒有短板，物理你很行，語文也很行，你就自己說吧，剩下的你哪個不行？政治你行不行？還有數學？”
還有英語，高中也就學著幾門。英語還可以替換，要是不想學，就能換成俄語。
時韻伸手摸摸下巴，就當是沒聽出張婧語氣裏的惱恨，笑著應道：“你想知道我的短板啊？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沒有短板。不管是哪一科，你只管問，我保證能回答的上來。”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畢竟我看書的時間長，你們出去的時候我是在家看書，你們休息的時候我還是在看書，將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的時間，挪出來一大半用來看書學習，我要是還超不過你們的話，那也太可怕了。當然了，你們也是沒時間嘛，要是你和建黨也和我一樣，天天在看書學習，那肯定不比我差的。”
她決不會說，比她強之類的話。
張婧抿抿唇：“你也說了，家裏是必須要有人下地的。我們不下地，你怎麽會有這麽多的時間來看書呢？”
時韻一拍手：“所以你現在是在指責我沒下地嗎？”
張婧頓了頓，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雖然你沒下地，但是大哥有往家裏拿錢，你們給錢，我和建黨出力氣，很公平。”
“那你今天是怎麽回事兒？總追著我要比一比。”時韻直接問道，張婧頓時沈默，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就是想知道自己現在學到什麽程度了，我原以為我學的很不錯，我還有些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但是現在，我忽然反應過來，我還差得很遠，我應該繼續努力。”
張婧看時韻：“你會看不起我嗎？”
時韻作出不解的樣子來：“我為什麽會看不起你？”
“因為我不自量力？”張婧說道，時韻擺手：“那你想太多，喜歡學習的人，想了解一下自己的學習程度，找人比試一下，這是很正常的，好了，知青點也到了，咱們等會兒再說吧。”
她率先去敲門，很快有個男知青來開門，見他們過來，就很高興的沖裏面招呼：“時韻和張婧回來了。”
裏面嘩啦啦出來一群人，也沒往院門口來，就站在屋子門口看著。時韻沖裏面招呼：“怎麽，不歡迎我們啊？”
老大姐鄭苗笑道：“哪裏不歡迎你們，就是有點兒想不到，你結婚之後就跟神隱了一樣，別說是來知青點了，就是下地都見不著的，我們還以為你是不願意再和我們知青點的人有牽扯了呢，所以你這一回來，我們不是吃驚嗎？來來來，先進來坐，正好今兒天氣好，咱們晚上幹脆在外面來個篝火晚會？”
男知青笑道：“這十月份兒的天，你弄個篝火晚會那不是要熱死人嗎？倒不如開個茶話會呢，你們等著，我去找茶葉。”
“我來燒水。”
“我來準備茶碗。”
“我幫忙分茶葉。”
“我去拿我的口風琴。”
“小河來唱首歌吧？你唱歌好聽。”
可能是茶話會帶動了情緒，畢竟這年頭，娛樂節目實在是少，知青點的人還和村子裏的人不一樣。並非是看低村子裏的人，而是一個習慣問題。知青點的人都是從城裏下鄉過來的，他們在城裏的時候，上學一天回來，晚上能在外面跑著玩兒，能去聽聽收音機，能和同學們一起唱唱歌。
可農村的人，累一天下來，回到家，誰不想躺著休息呢？看書都是少有的，更不要說娛樂活動了。
正好嘛，前段時間不是很忙，農活兒不算累，這樣一天下來，多少還有些精力在。年輕人，有想法，也有活力，說開茶話會，那就開茶話會。
張婧湊到時韻身邊：“你會泡茶嗎？”
時韻頭皮都有些發麻，因為她冷不丁的這麽一問，要換了原主肯定要搖頭的，就算是時韻都差點兒沒反應過來——到老人家的地盤，就該聽人家的，明顯知青點的人已經有人去泡茶了，她這會兒說自己會，那算什麽？
但側頭看到是張婧，時韻就先點頭了，不等張婧繼續問就先說道：“在知青點呢，咱們先別喧賓奪主了，回頭你若是想喝茶，我給你泡泡看。”
張婧點點頭，但到底是有些不死心，又問道：“那到底有什麽是你不會的？”
“但凡你會的，我應該都會。”時韻直接說道，看張婧：“你可能會覺得我說這話是太猖狂，說大話，但是不瞞你說，咱們反正是一家人了，做什麽事情都是隱瞞不過對方的，我會不會的，你以後慢慢看不就知道了嗎？”
張婧臉色有些發白，嘴唇在夜色下面都顯得有些慘白了。
楊建黨已經被男知青拉到另一邊去了，就算是開茶話會，也並非是男女混做在一起的，而是圍成了一個圈圈，男的和男的坐在一起，女的和女的坐在一起。
有個女知青站在裏面準備唱歌，有男知青拿出了自己的手風琴。
唱著唱著，又有女知青站起來，大大方方的隨著音樂開始跳舞，男知青就在旁邊數拍子。
一首歌唱完，大家就開始玩兒擊鼓傳花。花落到誰手裏，誰就得表演一個節目。
時韻看著這熱熱鬧鬧一群人，自己也是感覺挺稀罕的，她穿越過好幾次六七十年代的世界，但是，這還真是頭一次參加知青們的聚會呢，挺有意思的，就好像是現代朋友聚會一樣。
不同的是沒有燒烤和啤酒，但是，也有茶水。
她將水果糖掏出來，一個個的發過去：“我和張婧的喜糖，本來是打算回門的時候送過來的，但回門之前我收到了家裏的信，心情有些動蕩，這次沒來，張婧也是顧慮我心情，這才耽誤了。現在送來不算晚吧？”
“不算晚，不管你們什麽時候想來，直接來就是了，在這樣的地方，知青點就是咱們共同的家，你們雖然嫁出去了，但對你們來說，知青點也是你們的娘家了。楊建國不在就先不說了，楊建黨，你也幫我們給你大哥帶句話，你們兄弟倆，都要聽。”
“你們別以為時韻和張婧，是孤零零的嫁到你們楊家去的，她們沒靠山，你們想欺負就能欺負。她們可不是孤零零啊，她們有我們這麽多的兄弟姐妹呢，這整個知青點，都是她們的靠山，都是她們的娘家，你們兄弟要是想欺負她們，得先問問我們。”
楊建黨趕緊點頭：“你放心，我們兄弟都不會欺負人的。“
張婧要開口，時韻拍了她胳膊一下阻攔了，開玩笑呢，知青點的人正在給你做靠山的你這會兒冒出來說你沒受欺負，你很好，楊家對你也很好，那讓知青點的人怎麽辦？尷尬啊。
不管你有沒有受欺負，人家給你撐腰，你這會兒只要感謝就可以了。
時韻忙道謝：“多謝你們為我們考慮了，咱們兄弟姐妹，沒白處，來來來，以茶代酒，咱們喝一杯。咱們呢，既然是兄弟姐妹，以後你們有什麽事情，也只管找我和張婧就是了，楊家雖然不是地頭蛇，但也是本地人，多少還是能幫得上些忙的，你們可千萬別客氣，不然就是和我們生疏了啊。”
這有來有往，才能長久是不是？總不能人家給你撐腰，你這邊只給個水果糖就完事兒了吧？
人情嘛，這一來一往，就像是在系繩子，多來幾道才更結實。
說說笑笑，張婧大約是真的沒什麽辦法了，都有點兒開始想出昏招了。又是想拉著時韻唱歌，又是想拉著時韻對對子，還想拉著時韻來個詩詞接龍。
無一例外，都是輸給了時韻。到最後，那臉色都慘白慘白的了。
知青點的人看著也擔心她是熬夜身體不舒服，再者，時間也不早，都快十點鐘了，就索性散場了。
楊建黨很是擔心張婧，出了門沒走幾步，就笑著問道：“要不要我背著你走？看你也沒多少力氣的。”
張婧頓了頓，幹脆伸手，楊建黨了然，蹲下來將張婧給背起來。張婧雙手換著楊建黨脖子，側頭看時韻，時韻擺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說問什麽了，你要說，你和建黨時時刻刻在一起，比我和建國這兩地分離的強多了是不是？”
張婧還沒什麽呢，楊建黨頓時臉色尷尬，趕緊笑道：“大嫂，她不是這個意思，大哥不在家也是去上班了，賺工資了，也不是說在外面就無所事事了，再者，大哥一周還是要回來一次的……”
時韻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的意思，行了，不用說，我自己心裏有數。這點兒，我和建國，也確實是比不上你們兩個。”
她一邊說，一邊留意著張婧那邊。就見張婧眨眨眼，臉色終於和緩了一下，然後，心滿意足的趴在了楊建黨肩膀上，連一句客氣的話都沒說。
時韻再次察覺到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被抽走，然後，她當然是要阻攔了。她願意說一句認輸的話，就是在等這一會兒呢，她要看看張婧抽不出來東西的時候，是如何反應的。
張婧本來都已經閉上眼睛了，但是，兩分鐘之後又睜開眼了，神情有些疑惑的側頭看時韻，時韻笑瞇瞇的：“怎麽，睡不著啊？”
張婧猶豫了一下：“你剛才……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
時韻點點頭：“心裏不舒服，一直擔心你呢，你今兒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從外面回來就總和我比試，小到學科題目，大到夫妻感情，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你在外面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張婧臉色頓時凝固住，她以為自己做的悄無聲息，任何人都該看不出什麽異常來的，但時韻，一直都清楚這是在比試？
時韻看她：“你今兒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最近太閑了。”張婧趕緊說道，她重新閉上眼睛趴在楊建黨後背上，作出要睡覺的樣子來。她這樣躲避，時韻也不問了，反正，現下她有一個目的是達到了——張婧的金手指，大概是還沒有轉移目標。也就是說，她要荼毒的對象，還是自己。
一條路走到黑。
時韻就等著看她後續是要如何了，反正現在該著急的是張婧，而不是她時韻。
金手指不管用，楊建黨幫不上忙，張婧只能自己來。
要是張婧要動用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那時韻也就能義正嚴詞的……反擊了。
很快回到楊家，楊家爸媽已經睡下了，農村人，超過九點不睡覺的都少見。一個是白天太累了，晚上早點兒睡覺能補充體力，二來呢，點燈不得浪費煤油嗎？又沒有電視可看，也沒有收音機能聽，不睡覺能做什麽呢？
他們三個躡手躡腳，楊建黨先將張婧送回了房間才出來打熱水，時韻早已經弄了熱水回屋子泡腳。她泡完腳，出來倒水的時候就聽見對面屋子有細細碎碎的說話聲音。
時韻想了想，就先回自己屋子，吧嗒關門。然後，再悄默默的開窗戶，從窗戶出來，貓著腰從廁所那邊饒到對面楊建黨夫妻倆的屋子。
她比較有原則，要是聽到的聲音是少兒不宜的，她就立馬走人，但要是這兩個人在商量如何對付她，她肯定是要聽個全場了。
大約是她剛才關門的聲音有些大，這會兒夫妻倆倒是沒什麽聲音。
時韻很有耐心的等著，過了片刻，張婧的聲音才響起來：“是時韻出來了，還是爸媽那邊起夜了？”
“應該是時韻那邊關門的聲音，剛瞧見她端著洗腳盆出來的。”楊建黨說道，頓了頓：“你剛才說的金手指……是不是在做夢，說夢話呢？”
然後時韻就聽見他斯哈一聲，估摸著，該是張婧掐了一把？
楊建黨立馬說道：“好了好了，我確定你沒有睡著，不是做夢，那你是發癔癥呢？什麽金手指，這個詞兒又是什麽意思？”
張婧其實也不知道這個東西為什麽要叫金手指，但她已經用過了，現下自然是能拿出來和楊建黨解釋一下了。楊建黨聽的腦袋暈暈乎乎：“所以，只要時韻承認自己哪方面不如你，你就能從她身上獲得一個戰利品？”
“不光是時韻自己承認，別的人也行，就比如說，你發自內心的覺得，我比時韻長的好看，那我就能從時韻身上，獲取到一些東西。”
張婧說道，重點是發自內心的，不能是浮於表面的。所以，張婧才必須得經過比試來讓人知道，時韻是某方面不如她的。畢竟在所有人心裏，比試，才是一種比較公正公平的衡量。
“那之前村子裏的人都覺得你比時韻能幹……”楊建黨沈默一下說道：“你是不是，也通過這種方式，得到了一些什麽？”
張婧點頭：“力氣，還有一些智商。”
力氣能保證她幹活兒不受累，智商能讓她更聰明，更能言善辯，在村子裏有個好人緣，對人有個好印象。她得到了什麽，同樣的，時韻也會失去什麽。
楊建黨的聲音有了幾分遲疑：“那你得到了，時韻失去了，她是不是會在某天，變得蠢笨起來？”
張婧沒說話，楊建黨的聲音有了幾分提高：“她是我們大嫂！”
“我當然知道她是我們大嫂，但是我在選中她之前，她並沒有嫁給你大哥。”張婧說道，也有幾分氣惱：“再說了，她變得蠢笨一些又有什麽不好的？現在又不能高考上大學，她長的那麽好看，若是再聰明點兒，是不是就要想辦法回城了？那到時候不得和你大哥離婚嗎？就像是現在這樣，老老實實的留在你們楊家不好嗎？”
時韻微微一挑眉，有些詫異，她原先還以為張婧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哪怕是抽取了原主的智商和美貌，也並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所以才決定要對張婧寬容一些，只回收了金手指就完事兒了，並不打算追究以前的。
可沒想到，張婧居然也並不無辜清白？
那是什麽給了時韻一種錯覺，讓她覺得張婧並沒有傷天害理就值得原諒呢？
時韻摸著下巴，陷入一種對自己的懷疑中——她時韻，也不該是這麽善良的人啊。
思來想去，她終於想到一種可能——是對科學家這個身份的敬重，是對科研人員對這個國家的貢獻的尊重。因為在原主的記憶中，這夫妻倆最後是做了科學家，為國家作出了貢獻的，所以哪怕是回鄉一趟，國家都會派人來保護他們。
哪怕是原主到了老年有些渾渾噩噩，但他們這一輩的人，對國家的熱愛，那也永遠是最濃厚，最熱烈的。她下意識的覺得，這夫妻倆就是國家的功臣，她的東西若是能幫助張婧成為科學家，讓張婧為了國家發展作出貢獻，那她是願意的。
這種想法，影響到了時韻。
甚至時韻都作出了一種決定——若是張婧沒有金手指做不了科學家，那她和曾無春就得頂替上，不能讓這個國家的發展出現幹擾和缺失。
這一切的一切，前提都是國家需要科學家，科學家為國家作出貢獻，我們所有的人，都熱烈的愛著這個國家，希望這個國家能發展的更好更迅速。
張婧不算什麽的，楊建黨不算什麽，金手指也不算什麽。最重要的是，他們能為國家帶來什麽。大義面前，小節有虧就不算什麽了。
想明白這個，時韻就忍不住抿抿唇，這種想法，其實不太好。
沒了張婧還有王婧，沒了楊建黨還有張建國，中國人口十幾億，總會有超出常人智商的天才存在。張婧靠著掠奪別人的智商成為科學家，人品就在這兒明擺著呢，這樣的人，你指望她做了科學家之後，會一心一意，十分堅定的愛國，只為國家著想嗎？
原主當初看見的，士兵跟著的場景，指不定就有另外一種解釋呢，比如說，是監視，是控制。
但因著那時候原主膽小懦弱，也不敢打聽，更不敢詢問，所以，她就可能是誤會了呢？
嗯，實在是不行，那就是還是按照原計劃，沒了張婧和楊建黨，她和曾無春來頂替上，這樣就不用擔心國家會少兩個人才了。若是科學方向的不同……那就沒辦法了，她和曾無春，也不是十項全能。
她在這裏沈思，還得分出心神來聽屋子裏夫妻倆說話。
楊建黨對於張婧的話其實是半信半疑的，真的，雖然張婧說的像是真有這麽一回事兒一樣，可金手指這個東西，實在是超出他的認知範圍了，世上怎麽會有這種……違背天理人倫的東西呢？
新中國建立之後，破四舊，破除封建迷信，這金手指的存在，怎麽就聽著像是什麽迷信東西呢？
張婧實在是無奈，就打算讓的楊建黨來個眼見為實。
別說是屋子裏的楊建黨了，就連屋子外面的時韻也是屏住呼吸，等著張婧這個“眼見為實”。她心裏還在猜測呢，這該不會是個系統金手指吧？要不然怎麽還能眼見為實呢？
良久，屋子裏都沒什麽動靜，時韻這會兒著急的啊，是死是活，你們倒是吭聲啊？她仰頭看看房頂，這會兒爬到房頂去也不是不行，但是吧，房頂這東西，真不是古裝劇裏面，你隨手抄起來一疊瓦片就能看見下面的。她要是拆瓦片，會有動靜不說，還會有泥土灰塵掉落下來，屋子裏的只要不是傻子，立馬就能發現。
窗戶也不行，窗戶正對著院子裏呢，現下人兩口在窗戶邊說話，她湊過去，那豈不是直接送菜的？墻壁吧，更不好掏洞了……對了，掏洞，找找有沒有老鼠洞？
時韻正要低頭彎腰，就聽見屋子裏張婧有些驚訝的說道：“我怎麽沒辦法將金手指拿出來了？”
楊建黨微微挑眉，張婧有些著急：“你相信我，我說的是真的……我只要獲得了時韻的智商，那就相當於是我有兩個人的智力疊加，到時候我肯定有辦法改變我們的生活環境的，你難道就甘心一輩子種地做個老農民嗎？你大哥都能去當工人你為什麽不能？你比他差在了哪裏？”
時韻也不去找老鼠洞了，而是照舊將耳朵貼在墻上。
楊建黨沒出聲，張婧繼續說道：“若是我們兩個沒有改變，就還是和現在一樣，你想過沒有，十年之後，二十年之後，我們會和你大哥夫妻倆，拉開多大的差距呢？種地是沒前途的，哪怕是種的再好，頂多是能得一個勞模的稱號，但是得到了勞模稱號有什麽用？”
除了縣裏發的白瓷缸水杯，白毛巾，還有什麽好處？連一個工分都不帶多給的。
而且，楊建黨也從不覺得自己能得到勞模的稱號。他爹都還沒得過呢，整個村子裏，他的能力也就是一般般，下地能拿十個工分那種，村裏拿十二個工分的，大有人在。
勞模這個稱號，也不光是整個村子裏比拼，甚至是整個縣城的比拼，你一個大男人，不能一天拿十八個工分，那和勞模的稱號都不沾邊兒。
“而你大哥呢，現在是正式工，以後會變一級工，要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轉到領導層……”張婧繼續說道：“他現在一個與二十多，以後會變成三十多，四十多，他一個月的工資會比我們一年賺得還要多，到時候這家裏是不是都要看他臉色？”
楊建黨有些氣虛：“他是大哥……”
“但他從小木訥老實不善言辭，可你呢？從小機靈聰明，人人都誇你將來必然有出息。”結果兄弟倆倒過來了，木訥的去做了工人端上了鐵飯碗，機靈的反而是在家裏種地，一日日勞作。
張婧問道：“你就真的甘心嗎？”
甘心嗎？不甘心啊，要是甘心的話，他這段時間不至於連話也不愛說了，他不就是在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該試試，能不能找個工作呢？但是他又不敢邁出第一步，他不敢去鎮上學校詢問，生怕被人嘲笑，他不敢去縣城看看，生怕遇見了以前的老同學。
他怕這個，怕那個。
張婧拉著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所以，現在有個改變命運的機會，你真的不願意抓住嗎？只要抓住了，我們就能改變，我們能當上工人，我們能賺很多很多錢，我們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至少能拿八十塊！你要是覺得對不起你大哥和時韻，大不了，我們以後養著他們，我們多照看照看他們就是了。”
楊建黨的腦子像是一盆面加上了水，糊糊塗塗：“和我大哥有什麽關系呢？時韻變笨了，也是我大哥養著他啊。”
“是，我這不是覺得，你們兄弟感情好，你怕你大哥辛苦嗎？”張婧說道，微微松口氣：“所以，你現在能不能幫我的忙？”
楊建黨問道：“幫你什麽忙？“
“這頓時間，時韻總是處處壓我一頭，只要我比不過她，我就沒辦法從她身上獲取任何東西，所以，我必須得比她強，她每天有那麽多的時間學習，我卻只有這幾個小時，以後我和她的差距會越來越大，我越是比不過她，就越是沒辦法得到任何東西……”
張婧說道，很有幾分焦慮。
楊建黨卻忽然沈默，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我終於反應過來了，你剛才說那麽半天，就是在給我編造故事吧？說到現在才算是說到重點對不對？什麽金手指，什麽比試，都是騙人的，你就是看見時韻不下地，嫉妒，想要和她一樣留在家裏看看書，做做飯，清清閑閑的對不對？”
張婧沈默了，時韻也沈默了。
張婧瞪大眼睛看著楊建黨，一口氣憋在心口，活像是個大青蛙。外面的時韻則是忍了又忍，最後不得不伸手按住了兩個嘴角，才能勉強控制住自己別笑出聲音來。
楊建黨聲音又忽然溫柔起來：“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你要是太累了，你就直接說，你說你想休息不想下地嘛，我肯定會體諒你是不是？我會去和爸媽說一聲，讓你在家裏休息一段時間的……”
啪的一聲，大概是張婧擡手了？
楊建國驚呼：“怎麽了？我說錯什麽了嗎？你怎麽打自己嘴巴子呢？是不是有蚊子？”
他嘟嘟囔囔抱怨：“快十月底的天了，還有蚊子的嗎？這秋天的蚊子最毒了，咬到你沒有？要不要弄點兒薄荷葉貼一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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