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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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4
掛在墻角的獸油燈已經快要燃盡,脆弱的火苗只帶來一絲微光。
燼淵在黑暗中睜開雙眼,他棲身的獨立帳篷一片灰暗,四周安靜的針落可聞,
支身坐起,燼淵的視線飛快的掃過四周,屋內並無一絲異樣,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了自己的掌心,手掌中心,正有一團黑色不斷躍動,這輕微的異常,讓他感受到了一絲微妙的異樣。
燼淵皺眉看向掌心那一團黑色,最近幾日,它明顯變得越來越活躍了,原本還能安靜的龜縮在手掌內裏,現下,卻時不時便要昭示一下存在感,似乎感受到了燼淵的盯視,掌心那一團黑色從中間分塊,露出了一個狹長的豁口,仿佛怪物無聲的裂咧開了嘴角,明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那尖利刺耳的詭笑卻在下一刻灌入耳際,伴隨著笑聲,還有惡意的低聲呼喝,聽不真切的竊竊私語,每一聲都能準確地刺激纖細的神經,長久的影響,甚至能將神智正常的人逼瘋。
好在,燼淵並非常人,他面色如常的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精神攻擊,連眉毛都沒有多皺一下,平靜的仿佛什麽都沒有聽到一般,畢竟,這些突然發動的攻擊以及誘人墮落的手段,每天都在上演,他已經習慣了。
掌心的那團黑色兀自招搖的鼓動了片刻,發現沒有掀起一絲波瀾後,終於氣餒的安生下來,隨著那詭異的笑聲逐漸消散,燼淵心底為之一松,但他知道,一切遠沒有結束,果然,他掌心的黑色,在偃旗息鼓了片刻之後哦,立馬卷土重來,只見它的形狀猛地暴漲了幾分,分出了兩根纖細的黑色觸手,飛快地盤繞在他的面頰兩側,低語聲再次響起,並不是無法聽清的呢喃,這一次,每一個字音都清晰的灌入他的耳際。
燼淵不耐的皺了皺眉,他縱然可以屏蔽精神攻擊,但卻不能阻止這些聲音清晰的傳入耳畔,而這一次,那尖細的聲音再次尋找到了他的心緒的薄弱之處,極有針對性的撒下了一把黑色的餌料。
“那失蹤的少女,你想知道她去了哪裏嗎?”
“去到外面吧,我可以給你引路呢!“
燼淵聞言,不由神色一凝。
黑色在燼淵的掌心不斷湧動,那只詭異的眼睛隱在黑色之中,它用奇異的目光將燼淵鎖定,而對著它目光所指,那兩根受它掌控的纖細觸手立刻開始舌燦蓮花,悄然引出旁人心底的願與欲,當它捕捉到了燼淵的神色變化,便知道,自己投下的餌料發揮了效果,眼底的光芒越發詭異。
燼淵清楚的知道,這團黑色正在竭力引用他去往帳篷外,雖然不清楚這其中的原因,但對危險的本能感知還是讓他清楚的感受到了這其中滿溢的惡意。
但這一次,穩固的內心終於有了一絲松動,黑色眼睛言語間所指向的內容,讓他分外在意。
燼淵低頭計算著日子,自從那次對戰遴選之後,他便再也沒有感受到少女的氣息,那些被他釋放在固定點為感知道路開啟的暗子,更是沒有了用武之地。
原本,少女出現的頻率十分固定的,那奇特的通路每間隔一段時間便會開啟,但突然有一天,那神秘的少女再也沒有出現過,而那些奇特的通路似乎也被短暫的塵封了起來,連細微的能量反應都失去了,讓燼淵無力探知,無從察覺。
一開始,燼淵只以為少女是被某些事絆住,暫停了前往深淵的腳步,他縱然心底失望,但也只能收斂情緒,畢竟,身為勇士之首,在勇士遴選結束之後,收攏全部成員,提拔表現卓異者,重新編隊整隊便耗費了他大半的精力,好在,有了那群老練的成年勇士的協助,這些繁瑣的工作進行的十分順利,新嫩和老卒們編在了一起,飛快的成長了起來,燼淵又從其中選出了幾名得力的副手,和熾羅同級,各領一支小隊,如此,他才終於能夠喘口氣,將註意力重新放回私事上,但當他的註意力好容易回轉,卻立刻發現,那神秘的少女在這段相當長的時間裏,再也沒有開啟過那些通路,仿佛對於深淵徹底失去了興趣。
燼淵意識到此點,心底莫名的升起一絲失落,他不清楚是因為就此失去了尋找妹妹的線索,還是因為旁的什麽。
而這一絲細微的失落,卻被掌心的黑色眼睛敏銳的捕捉到了,它幾乎立刻抓住了這短暫的心靈縫隙,當無意中掌握了第一手線索之後,立刻便迫不及待地發起了沖擊。
“你是如何得知這些的?“面對竭力鼓吹的黑色眼睛,燼淵似乎絲毫不為所動,面上古井無波,連眼皮都沒有多擡升些許。
“神秘的感召讓我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下落。“黑色眼睛的回覆毫無破綻,但聲線卻有了微妙的改變,不知不覺,那尖利刺耳的聲音變得輕柔和悅下來,它一聲聲敲擊在心間,每一聲都帶著莫名的誘惑,仿佛那蟄伏已久的獵手,終於摸到了獵物的脈門,將籌謀許久的誘餌一並奉上。
床-榻-上,神色堅毅的青年似乎終於被說動了,他站起身來,大步走向帳篷外,黑色眼睛見狀,眼底閃過一絲狂喜,但這些許異樣,很快被它竭力壓制了下去,它最終的目的還沒有達到,現在高興實在太早了,何況,那帷帳之外,還有更為可怕的掛卡需要繞過呢。
它心底飛快地盤算著,當燼淵撩開厚重的帷幕,它立刻乖覺的縮回到了後者掌心處,為了確保自己不被察覺,它甚至連周身黑色的氣團都沒有一絲外溢,仿佛再小心翼翼的隱藏著自己。
燼淵並沒有去看自己恢覆如初的掌心,剛一來到帳篷外,他便第一時間看向了天空。
黑暗的天幕下,一雙緊閉的眼睛出現在了它們的營帳上方的位置,有別於黑色眼睛的邪惡詭秘,那雙緊密的狹長雙眼顯得莊嚴肅穆,甚至隱隱帶著一絲神性,眼眸籠罩著整片營帳,仿佛帶著諸邪辟異的奇特效果,那厚重的黑暗和無處不在的窺視,全都小心的退出了這眼眸的凝視範圍,燼淵擡頭看向那一雙眼眸,而他的出現,似乎也引起了那眼眸的註意,明明那眼眸依舊緊閉著,但燼淵還是感受到了一道有若實質的目光,直直的打在了自己身上。
近乎是一瞬間,他便感受到了心底傳來的恐懼,那恐懼來自與黑色眼睛,面對這雙仿佛看透一切的“神之眼“,那陰鷙邪惡的怪物,本能的感到了恐懼,如果此刻能夠說話,它一定會飛快的催促燼淵立刻離開這裏,走的越遠越好,可惜,,它此刻,連一絲氣息都不敢釋放出來,只能拼命的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只求不引起那神之眼的註意。
畢竟,一旦被凝視或鎖定,有關它的一切便會頃刻被暴露在陽光下,那些陰暗的籌謀,再也沒有了用武之地。
可惜,黑色眼睛所棲身的軀體,並不受他的掌控與唆使,燼淵平靜的接受那目光的關註於洗禮,似乎在等待後者的示下,如果那雙寶相莊嚴的眼睛不肯放行,那他便會聽話的永遠戰力在原地。
好在,這讓黑色眼睛深感恐懼的情狀並沒有持續太久,那遠在高空的眼睛,終於發現了燼淵的身份,勇士首領的特殊身份,讓他最終得以過關,那神秘的眼睛忽略掉了他身上一閃而逝的異樣,它不再關註他,重新陷入了沈睡。
感受到周身的壓力盡數消散,燼淵向著那高空中的眼睛虔誠的躬身行禮,隨後才轉身,飛快地離開了駐地。
女神之眼,是災厄發生之後,部族保留下來的最後一件神器,它神聖的屬性,能夠驅散黑暗一切黑暗,讓部族在夜幕降臨後,能夠安全無虞,而這,也是燼淵能夠安心離去的最大原因,畢竟,除了兄長的身份之外,他還身負護衛部族的重責,如果不能確保部族安全無虞,即便黑色眼睛將天說破,他也不會在夜色下,離開部族,去往其他地域。
燼淵的身形極快,幾個縱越,便離開了部族,踩過腳下暗紅色的熔巖,燼淵忍不住擡頭望天,無盡的黑色幾乎要將天幕浸沒,一些細碎的黑色顆粒,仿佛未曾燃盡的炭灰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天空中,將那本就晦暗的天色,襯得更加陰沈-晦-澀。
燼淵皺眉看向天空,神色一片晦暗,他掌心的黑色眼睛,在他離開部族一路走出神之眼的註視之後,重新變得活躍起來,在燼淵縱身躍起來到半空中時,它甚至放肆的釋放出無數纖細的黑色絲線,去吞噬那些浮現在半空中的黑色顆粒,每一次吞咽,它都仿佛使用了大補的養料,原本衰弱不堪的黑色身軀似乎都跟著結實了幾分。
燼淵一眼發現了它的異狀,自然不會放任它肆意的壯大自身,就見他眼眸一凝,暗紅色外甲將他的周身包裹住了,當那紅色外置皮膚將他的手掌細密的包裹起來,燼淵立刻清晰的感受到了某種阻隔,那阻礙將他掌心的黑色和四周漂浮的顆粒完全隔絕開來,再也不留任何一絲罅隙。
黑色眼睛發出不甘的尖叫,可惜,在早早失去了先機,燼淵對於它的天然壓制是法則級的,它根本無從掙脫。
而伴隨著它發出的一長串尖叫,燼淵有限的耐心也全部耗盡。
“帶路,或者回去。“他低頭看向掌心,語調冷然的道,雖然有著外甲的隔絕,他看不到那讓人厭棄的怪物,但這依舊不能讓他的口氣和緩下來。
黑色眼睛聞聲不由打了個寒戰,它意識到,如果真的毫無所獲的跟著眼前的青年回到部族,後者盛怒之下,恐怕會讓它直接暴露在神之眼下,想到這種可能,原本小動作不斷地黑色眼睛,霎時間老實了許多,它乖覺的表示自己會立刻帶路。
可惜,它這番示弱沒能讓眼前的青年有絲毫的松動,後者沈冷的看向它,眼底的不耐愈發濃重,黑色眼睛無法,這一刻,它終於徹底老實了下來,異常乖巧的開始之路。
燼淵並不相信它,一路暗自防備,黑暗中的深淵原本也沒有任何安全可言,無盡的黑,遮蔽著視線,也將那些瘋狂又可怖的也行生物一並遮蔽起來,這群在白日蟄伏的獵手,此刻全都將註意力集中在了燼淵身上,似乎在暗自尋找一擊必中的時機。
燼淵對於鎖定自己的目光渾不在意,泰然的在夜間行走,為了防止天空中黑色顆粒的浸染,他甚至不再跳躍,隨著他的速度緩慢下來,圍聚在他身邊的窺視者越來越多,終於,當緩步前行的燼淵終於來到一條由熔巖組成的暗河前時,一頭跟隨許久的怪物終於忍不住了,它縱身一躍,朝著燼淵的後背猛地撲去。
暗紅色的河流帶來了些許亮光照出了它身形一角,沒有毛發遮蔽的皮膚,布滿了一段段不規則的環形紋路,仿佛一截蛇皮,而這頭身形巨大的怪物,身形也如同蛇一般細長,唯一的不同之處是它的嘴巴,那如同鱷魚-吻-部一般狹長扁平的上下開合的大嘴,將它同蛇類徹底區分開來。
而那遍布在嘴中,細密的,每一刻都足有一指長的牙齒,更是鮮明的昭示了這種區別。
這只頭顱像鱷魚身形像蟒蛇的奇特怪物,一開始,便盯上了燼淵,後者在行走時刻意收斂的威壓,讓怪物將他當作一個可以輕易擊敗的對手,而紅色的外甲隔絕了周遭的汙染,讓怪物以為它是最幹凈純粹的幼崽,這種還未遭受浸染的獵物 ,自然是最上等的食物。
貪婪的怪物一路尾隨,眼看那獵物越行越慢,認定他軟弱可欺,而同樣悄然跟隨在他身後的奇特怪物,顯然也是這樣想的,巨怪眼看自己的對手越來越多,終於不願意再忍耐,它毫不遲疑的朝著獵物撲了過去,心中想的卻是,即便最後要被迫和其他怪物分食,它也要率先啃咬到最為鮮嫩的那一口!
它長大嘴巴,巨大的吻部在這一刻,完全暴露了出來,其內細密的尖牙在暗紅色的熔巖映襯下,閃動著森然的冷光,巨怪是沖著獵物的背部去的,它早就瞄上了那寬厚背脊上鮮嫩的皮肉,它對於自己十分有信心,相信憑借自己出其不意的一擊,能夠立刻收獲一口難得美味。
可惜,巨怪萬無一失的攻擊,在這個再尋常不過的暗夜裏遭遇了意外,就在它的尖牙即將觸碰到獵物的那一刻,眼前的獵物動了,怪物的尖牙只碰到了一抹殘影,隨後,它只感到身形一輕,原本沈重的蛇形身軀在重重的落到了地上,緊隨其後的,是它那碩大的頭顱,它的視線停留在那自己被一分為二的身軀上,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它都沒有想明白,明明只是一只孱弱不堪的獵物,為何會突然暴起,還輕松的殺死了自己!
這頭怪物的死亡只是一個開始,剛剛忍耐了許久的男人終於在此刻發難,他出手毫不留情,兩柄鋒利的短刃被他捏在手中,仿佛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動,都會帶走一片邪惡汙穢的生命。
不多時,那些窺視的目光盡數消失,它們盡數變成了一堆碎肉或人保留著些許軀幹的屍體,而在這片屍骸中心,燼淵盎然站立,當他的威壓無聲的釋放出來,四周的一切窺視被滌蕩一空。
燼淵收刃歸鞘,低頭看向地面,在他的視線中,這些怪物在黑色地面上,急速的分解,隨後,並沒有變成一抔無意義的黑土,而是慢慢浮上高空,和高空中那些細碎的顆粒融合在了一起,燼淵擡頭看向天空,隨著怪物的屍體分解成顆粒,緩緩升上高空,他的神色變得更加沈冷,他早就察覺到,隨著女神殿宇的毀滅殆盡,那些原本被竭力壓制的黑暗,開始變得肆虐起來,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惡化似乎在不斷地擴散與加劇。
燼淵不知該如何阻止這種改變,但直覺告訴他,如果任憑這惡化繼續,整片大陸,將不再會有任何一片凈土。
就在他思緒翻湧的時刻,掌心的黑色眼睛終於忍耐不住開始催促了,在燼淵凝眉望天的時候,,它也在不住的看向天空,不過,它的關註點和燼淵完全不同,看著那不斷增級的黑色顆粒,黑色眼睛忍不住暗自吞咽口水,眼看著一大片營養豐富的美食,卻無法食用,這樣的煎熬無異於酷刑,它一刻都不想等待下去,不由加速催促著燼淵,盡快趕路。
面對黑色眼睛的不住催促,燼淵卻依舊是不急不徐,這樣的步幅,自然在之後引來了另一批數量更為龐大的怪物,這一次,燼淵在完成斬殺的同時,挑起地上的暗火,將眼前的的-屍-塊兒盡數灼燒,那些被暗火燒灼殆盡的血肉終於不會再化作顆粒,和天空中的那一片暗湧融合在一起,這樣的發現,讓燼淵暗松了一口氣。
連續解決了兩撥怪物之後,燼淵終於加快了腳步,不過,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給那黑色的眼睛任何一絲壯大自身的機會。
在黑色眼睛的指引下,燼淵來到了一片布滿巖層的地域,高低不平的暗色巖層,不但遮擋了視線,也影響了前行的速度。
“在這裏?“燼淵停在那巖層外,看著眼前崎嶇的前路皺眉道。
“對,就在這裏,就在那片巖層中,你一直想要找到的答案,就隱藏在那裏!“眼看著近在眼前的目的地,黑色眼睛再度精神了起來,它情緒飽滿的催促著,恨不得替代燼淵先一步去到那巖壁內裏。
可惜,這連聲的催促並沒有讓燼淵加快步伐,反倒是加深了他心底的懷疑。
燼淵停在這片巖層之外,冷眼看向黑暗中一片平靜的巖壁,他冷峻的視線不放過任何一處異樣的細節,融合後強化的視力讓他的目光能夠輕易的穿透黑暗,將周遭的一切納入眼底。
時間在無聲無息中緩慢流逝,這無聲的對峙,終於讓那更加沈不住氣的對手露出了馬腳。
在燼淵的註視下,一片灰褐色的葉子出現在了一方巖層下方,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還是被他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的目光不由的停在了那葉片消失的地方,一錯眼的功夫,一個纖細高挑的背影出現在了那裏,是那名消失許久的少女!
她仿佛正在追逐著巖壁中消失的那片灰色葉片,身影只在巖壁前閃過一瞬,隨後便迅速的消失了,燼淵盯著那消失的背影,原本凝定的情緒終於出現了一絲罅隙。
早就等待著機會的黑色眼睛,哪肯放過這樣的機會,幾乎是立刻拼盡全力鼓動起來,那粘膩的呢喃聲一瞬間充斥著燼淵的耳際,竭盡所能的,誘-惑-眼前的男人,盡快去追逐那消失的無影無蹤的獵物。
猝不及防之下,燼淵幾乎要被成功蠱惑了,可惜,對於黑色眼睛自始至終的防備,讓他最終停下了腳步,腳踩在巖層的邊沿,看著眼前黑洞洞的,無數嶙峋巖石遍布的區域,燼淵深深的皺起眉來。
這幾日,身負訓導之責的燼淵時常帶著勇士門外出狩獵,隨著那片老成的勇士的加入,他們的狩獵範圍不斷擴大,狩獵區域也不斷擴張,眼前這片巖石覆蓋的區域,雖然獵物稀少,但為了去往另一片獵物豐富的狩區,他們的隊伍曾數次路過這裏,在燼淵的記憶中,這裏一直都維持著異常貧瘠的狀態,那光禿禿的巖壁之下,根本看不到一絲植株的影子,特別是剛剛那樣闊大鮮明的灰色葉片,更是一次都沒有見過。
燼淵凝神回憶著那片灰色葉子的模樣,那足有成人手掌大小的葉片所匹配的植株,恐怕得有一人多高,但這樣外形鮮明的植株,燼淵卻毫無印象,在他的記憶中,這片地域,從未出現過任何大型植株,貧瘠又崎嶇的土地堅硬而穩固,任何想要破土而出的植物,都需要耗費十二萬分的努力。
所以,剛剛他眼中所見的一切,都是虛妄的幻影嗎?
理順了邏輯,燼淵徹底冷靜了下來,他忍不住開始思索著黑色眼睛引誘他來到這裏的動機,那少女或許真的隱匿在這片巖壁之內,或許沒有,但這層巖壁內,一定有著某種可以影響甚至克制他的力量,而這股力量的存在,才是黑色眼睛指引他來到這裏的最終目的,畢竟,它無時無刻不在謀劃著擺脫自己的轄制,接管這具強橫的身體。
順著這個邏輯,燼淵只覺得思路越發清明起來,他不由得在心底描摹起那藏身此地的對手的模樣,那應該是一株奇特的,能夠制造幻覺的巨大花卉,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它出現在這裏,而它,被黑色眼睛當成了自己的克星。
作為一名曾經的部族外圍勇士,常年奔波在部族邊緣的燼淵曾見過無數形狀不一的深淵怪物,因為經年累月的不懈鬥爭,他對於各色獵物的習性,攻擊方式以及弱點,都有著深刻的了解,即便是從未見過的怪物,憑借外形和展露出的技能,燼淵也能大體推測出對方的攻擊方式。
回想那株從未見過的碩大花卉,一想到對方的特長是制造幻覺以及隱匿身形,燼淵就絲毫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曾經深入到深淵底層的燼淵曾經見識過這類怪物,它們的獵場通常並不只是某一小片地域,有時候,某些足夠隱蔽的場景本身,便是它們所設陷阱的一部分。
深深的看向眼前一派平靜的巖層與巖壁,燼淵心底的戒備越發深了,他站在邊沿,俯身捧起地上暗色的熔巖,外甲的存在輕易隔絕了熾熱,當燼淵掌心開始發力,那巖層在他手中迅速的蒸騰起來,仿佛一捧被煮沸的水,變得異常爆裂起來,迸濺開來的點點星火,在某種強橫力量的指引下啊,開始向著眼前的未知之地滿溢開來。
那原本散布在空氣中的,無色無型的粉末,被這氣化的灼熱一照,終於顯現出了一絲蹤跡,它們本就無形無質顆粒細小,如今盡數熔巖所浸沒,登時如同啞火的武器,再也無法發揮任何一點能力。
燼淵看著那播撒在四周的陷阱,無聲的冷笑,雙手微微握緊,手中氣化的熔巖登時變成了兩團燃火不住的爆裂的火焰,他解開了外甲對掌心的束縛,那藏身於手掌的黑色眼珠,立刻開始直面這熾熱熔巖的灼燒,它發出痛苦的哀嚎,可惜,這悲切的聲響絲毫沒有換回男人任何一絲留手。
因為被愚弄的憤怒,他出手絕不留情,許久後,掌心的怪物徹底老實了下來。
“這是說謊的代價,希望你能夠牢記。“男人低頭看向它,冷然道。
“沒有說謊!!沒有!!!!“黑色怪物即便被熱力刺激的恨不得就地打滾,但還是強硬的還嘴道,它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屈,此刻,終於等到了伸冤的機會,不住的重覆著自己被冤枉的部分。
燼淵本不欲在此地停留,聞言,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因為對於少女行蹤過的在意,他最終走進了這片,布滿隱秘陷阱的未知之地。
灼熱的氣化熔巖將他周身包裹,隨著他的一步步走近,四周覆蓋的致幻粉末的濃度讓燼淵有些心驚,他的目光定在了那被巖層包裹的中心區域,不敢想象藏身其中的怪物,究竟會是何種模樣,熾烈的蒸騰的熱浪在為他開道的同時,也模糊了他的視線,待他終於一步步來到了巖壁盡頭,只覺得眼前一瞬間有了豁然開朗之感,在燼淵的視線中,無數的巖層石塊兒被碾壓成碾壓成齏粉,而在這片粉末堆積成的巖層廢墟之上,一朵足有一人多高的碩大花卉,正張揚而招搖的舞動著碩大的花瓣和粗壯的-莖-葉。
這是一顆變大了無數倍的夢魘花,燼淵幾乎是一瞬間便認出了它,而真正引動他全部註意力的,是那被無數黑色的藤曼包裹住的少女,她安靜的躺在那叢黑紅相間的花朵中間,周身被層層疊疊的暗色枝杈覆蓋著,仿佛已經成為了這顆巨型植物身體的一部分。
燼淵在視線鎖定少女的下一瞬間飛身而起,直直撲向巖層中心的碩大花卉,後者突然遭遇襲擊,立刻祭出周身粗壯的-莖-葉,這些靈活又有利的枝條,如同無數根辮子,猛地抽向飛身而起的對手。
懸在半空中的燼淵絲毫不懼,他從腰間抽出鋒利的雙刃,無數道刀鋒造成的冷芒劃過,伴隨著沈重的響動,那些糾纏過來的-莖-葉盡數墜落在地,燼淵在下一刻來到了夢魘花眼前,他沒有率先去看不遠處的少女,而是反身躍起,直沖眼前體型巨大的夢魘花。
夢魘花的弱點是它的果實,只要果實破裂,它立刻會元氣大傷,並且,將全部的怨怒集中在那傷害果實的對手身上。
有關怪物的訊息在腦中一閃而逝,當燼淵收刀入殼時,那已然長成西瓜大小的夢魘花果實被從中間破開,裂成了兩半,其內-粘-稠-的殷紅色色汁液瞬間迸濺開來,仿佛一只被從中間砸碎的西瓜,-汁-水-迸濺的到處都是。
痛失果實的夢魘怪,在下一刻,陷入了狂怒,它立刻放棄了-身-下-捆縛著的少女,將全部的怒火沖向了眼前這該死的對手,可惜,後者的身形太過迅捷,不等它有所動作,他便悄然落地,一把抱起那沈睡中的少女,快速的離開了這片布滿致幻粉劑的兇險之地。
幾步來到了巖層之外,燼淵並沒有選擇逃離,開始回身等待著那頭巨型怪物追來。
後者被怒火沖刷的喪失了理智,眼看那該死的對手飛身逃離,幾乎時立刻挪動身形,在後面緊追不舍,它那密集而發達的根須,此刻充當起了前線挪動的腳踝和觸須,在巖壁間橫沖直撞,很快便看到了那在不遠處等待它的對手。
夢魘花下意識地猛然張開花瓣,周身的根須因為怒火而豎立起來,它用最快的速度撲向了不遠處的對手,甚至沒有仔細思索,他為什麽會停留在那裏。
整個過程中,燼淵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株夢魘花身上,通過對它一系列舉動的觀察,燼淵確信,眼前這一株,正是深淵中再渺小不過的夢魘花,雖然不清楚它為什麽會膨大這麽多,但確認了品種後,他也有了對付它的最佳方式。
燼淵俯身捧起一捧灼熱的巖漿,傾倒在手中的刀鋒上,那致密灼熱的熔巖從那冰冷的刀刃上滑落,一點點重新滴落回地面的上的暗河裏,不遠處,可怖的怪物越靠越近,那細密的根須幾乎已經要夠到他的腳踝了,他卻渾不在意,只將全部心神放在手中的活計上,不多時,手中的刀鋒被那熔巖浸染,燼淵略一使力,那無形的熔巖仿佛一瞬間有了形狀,原本只有寸許的短刃驟然變長了許多,卻是那蒸騰起來的熔巖,變成了刀鋒的一部分,頃刻間,燼淵周身光芒大盛,兩柄熾烈的熔巖劍出現在他手中!
手握火焰刀,燼淵仿佛握著兩柄可怖的致命武器,而當他揮動劍刃,這尤帶“仿佛“的猜想變成了現實,熾烈的火焰加上鋒利的刀鋒,頃刻間吞噬掉了夢魘花的大半根須,這兩叢燼淵單獨喚起的烈火,帶著熾熱可怖的力量,當它們灼燒開來,一瞬間便貫通了地下蔓延熔巖的暗河,本就在熾烈燃燒著的火焰,一瞬間爆燃開來,那猝不及防的怪物,瞬間便被火舌包裹吞沒。
在爆燃爆發的一瞬間,燼淵抱著懷中的少女快速退開,在他的註視下,那棵可怖的植株轉瞬間,便被無情的烈火整個吞沒,看到這一幕,掌心的黑色眼睛發出了沮喪的嘆息,仿佛籌謀許久的陰謀破產,口吻裏滿是失落。
燼淵沒有理會它,畢竟,它並沒有真正說謊,在它的指引下,他真的找到了她,可惜,眼前少女的情狀,恐怕無法傳遞任何一絲信息給她了。
借著遠處漫天的火光,燼淵低頭打量眼前的少女,她柔美纖弱的一如往昔,此刻,不知正被困在何種夢境裏,纖細的眉峰一直擰著,一層紅色的光芒覆蓋著她的全身,似乎帶來了某種保護的力量,但這力量顯然不足以讓她清醒過來,
看著少女的模樣,燼淵有些無從下手,被夢境困住的個體,是無從救贖的,只能依靠自身的意志掙脫,而若是意志太過薄弱,便有可能永遠陷入夢中。
他深深的記得,在深入深淵深處的那次驚險的旅行中,因為居群而生的夢魘花太多,他的一名同族不幸中招,便再也沒有醒來,他甚至無法安眠,在被吞吃了全部的血肉後,他成為了夢魘花的附身傀儡,一頭聽從命令的行屍走肉,而為了結束他的苦難,是燼淵親手結果了他,此刻,面對眼前的少女,燼淵只覺得格外難挨,他並不想讓她也陷入無盡的永眠。
思索著喚醒少女的方式,燼淵不由得伸出手,去觸碰那覆蓋少女身軀的奇異-紅-膜,指尖剛剛觸碰到那一絲灼然熱力,異變突生,剛剛緊閉雙眸的少女猛地張開了眼睛,幽深的眼眸閃動著紅色光芒,一瞬將,鎖定了近在眼前的燼淵,她眼神淩厲,還未收斂的怒火,由自掛在臉上,對上一身暗紅的燼淵,她想也沒想,便換出長槍,直刺面前形貌可怖的對手。
距離如此近的一擊,換做任何其他對手,都免不了中招身亡的下場,少女挾怒出手,本就沒有一絲留手,可她此刻面對的對手,並不是以往對戰的任何一人,悍然出手的少女只感覺掌心一陣滯澀,卻是著淩厲一擊,被一並短小的刀刃阻住了!
鋒利的長槍被定格在半空中,只有那蓄滿熱力的尖端,刺中了外甲的一角,那覆蓋在面部的外甲本就脆弱,頃刻間,便碎裂開來,將燼淵棱角分明的下顎展露出來了。
這樣的變故讓燼淵微微一楞,,而這轉瞬的功夫,已經足夠眼前的少女改變策略了,只見後者索性放開了手中的長槍,向前略一勾手,將燼淵面上碎裂的紅色面具整個撕了下來,一瞬間,一張端肅俊美的臉,出現在了她眼前。
燼淵只來得及抓住她的手腕,本是防備她的再次襲擊,誰想少女並不按常理出牌,一揮手,不過是撤掉了他碎裂的面具。
四目相對,少女眼中的敵意變成了遲疑,她錯開目光,看向了燼淵身後,那被火舌吞沒的巨型夢魘花,似乎讓她終於蘇醒過來,並清楚的意識到了自己剛剛攻擊的對象,並不似她的敵人。
一時間,少女周身的敵意,盡數消退了,但她仍不敢掉以輕心,只見她緩緩的支身站起來,警惕而小心的看向燼淵,如同一只隨時準備發動攻擊的雌豹。
燼淵本就關註著少女的一舉一動,他敏銳的發現了對方微妙的情緒轉變。同時察覺到了少女心底的一絲猶疑緊張,索性站起身來,攤開雙手,一步步後退,展現自己毫無惡意的態度。
而他的這番剖白似乎終於打動了眼前如驚弓之鳥一般的少女,後者的氣息越來越平穩,似乎終於從那可怕的夢境中完全抽離出來,燼淵將少女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他不住的提醒著自己不能這麽著急,畢竟,眼前的少女有著隨時消失在此間的奇特魔力,如果貿然將她嚇跑,妹妹的線索恐怕又要斷了。
艾麗根本不清楚對方心中所想,眼見對方明治的後退幾步,彰顯自己的無害,也跟著放松了些許,四目相對了片刻,她忍不住低下頭,思索著布布時常會說的一些日常用語,畢竟,她需要一些打破此刻僵局的手段,低頭思索了一下,她最終擡頭看向眼前俊美的異族青年,張口發出了幾個拗口的音節,那是最簡單的深淵語,一般用作打招呼,也是此刻的艾麗,唯一能夠熟練使用的深淵用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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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在墻角的獸油燈已經快要燃盡,脆弱的火苗只帶來一絲微光。
燼淵在黑暗中睜開雙眼,他棲身的獨立帳篷一片灰暗,四周安靜的針落可聞,
支身坐起,燼淵的視線飛快的掃過四周,屋內並無一絲異樣,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了自己的掌心,手掌中心,正有一團黑色不斷躍動,這輕微的異常,讓他感受到了一絲微妙的異樣。
燼淵皺眉看向掌心那一團黑色,最近幾日,它明顯變得越來越活躍了,原本還能安靜的龜縮在手掌內裏,現下,卻時不時便要昭示一下存在感,似乎感受到了燼淵的盯視,掌心那一團黑色從中間分塊,露出了一個狹長的豁口,仿佛怪物無聲的裂咧開了嘴角,明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那尖利刺耳的詭笑卻在下一刻灌入耳際,伴隨著笑聲,還有惡意的低聲呼喝,聽不真切的竊竊私語,每一聲都能準確地刺激纖細的神經,長久的影響,甚至能將神智正常的人逼瘋。
好在,燼淵並非常人,他面色如常的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精神攻擊,連眉毛都沒有多皺一下,平靜的仿佛什麽都沒有聽到一般,畢竟,這些突然發動的攻擊以及誘人墮落的手段,每天都在上演,他已經習慣了。
掌心的那團黑色兀自招搖的鼓動了片刻,發現沒有掀起一絲波瀾後,終於氣餒的安生下來,隨著那詭異的笑聲逐漸消散,燼淵心底為之一松,但他知道,一切遠沒有結束,果然,他掌心的黑色,在偃旗息鼓了片刻之後哦,立馬卷土重來,只見它的形狀猛地暴漲了幾分,分出了兩根纖細的黑色觸手,飛快地盤繞在他的面頰兩側,低語聲再次響起,並不是無法聽清的呢喃,這一次,每一個字音都清晰的灌入他的耳際。
燼淵不耐的皺了皺眉,他縱然可以屏蔽精神攻擊,但卻不能阻止這些聲音清晰的傳入耳畔,而這一次,那尖細的聲音再次尋找到了他的心緒的薄弱之處,極有針對性的撒下了一把黑色的餌料。
“那失蹤的少女,你想知道她去了哪裏嗎?”
“去到外面吧,我可以給你引路呢!“
燼淵聞言,不由神色一凝。
黑色在燼淵的掌心不斷湧動,那只詭異的眼睛隱在黑色之中,它用奇異的目光將燼淵鎖定,而對著它目光所指,那兩根受它掌控的纖細觸手立刻開始舌燦蓮花,悄然引出旁人心底的願與欲,當它捕捉到了燼淵的神色變化,便知道,自己投下的餌料發揮了效果,眼底的光芒越發詭異。
燼淵清楚的知道,這團黑色正在竭力引用他去往帳篷外,雖然不清楚這其中的原因,但對危險的本能感知還是讓他清楚的感受到了這其中滿溢的惡意。
但這一次,穩固的內心終於有了一絲松動,黑色眼睛言語間所指向的內容,讓他分外在意。
燼淵低頭計算著日子,自從那次對戰遴選之後,他便再也沒有感受到少女的氣息,那些被他釋放在固定點為感知道路開啟的暗子,更是沒有了用武之地。
原本,少女出現的頻率十分固定的,那奇特的通路每間隔一段時間便會開啟,但突然有一天,那神秘的少女再也沒有出現過,而那些奇特的通路似乎也被短暫的塵封了起來,連細微的能量反應都失去了,讓燼淵無力探知,無從察覺。
一開始,燼淵只以為少女是被某些事絆住,暫停了前往深淵的腳步,他縱然心底失望,但也只能收斂情緒,畢竟,身為勇士之首,在勇士遴選結束之後,收攏全部成員,提拔表現卓異者,重新編隊整隊便耗費了他大半的精力,好在,有了那群老練的成年勇士的協助,這些繁瑣的工作進行的十分順利,新嫩和老卒們編在了一起,飛快的成長了起來,燼淵又從其中選出了幾名得力的副手,和熾羅同級,各領一支小隊,如此,他才終於能夠喘口氣,將註意力重新放回私事上,但當他的註意力好容易回轉,卻立刻發現,那神秘的少女在這段相當長的時間裏,再也沒有開啟過那些通路,仿佛對於深淵徹底失去了興趣。
燼淵意識到此點,心底莫名的升起一絲失落,他不清楚是因為就此失去了尋找妹妹的線索,還是因為旁的什麽。
而這一絲細微的失落,卻被掌心的黑色眼睛敏銳的捕捉到了,它幾乎立刻抓住了這短暫的心靈縫隙,當無意中掌握了第一手線索之後,立刻便迫不及待地發起了沖擊。
“你是如何得知這些的?“面對竭力鼓吹的黑色眼睛,燼淵似乎絲毫不為所動,面上古井無波,連眼皮都沒有多擡升些許。
“神秘的感召讓我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下落。“黑色眼睛的回覆毫無破綻,但聲線卻有了微妙的改變,不知不覺,那尖利刺耳的聲音變得輕柔和悅下來,它一聲聲敲擊在心間,每一聲都帶著莫名的誘惑,仿佛那蟄伏已久的獵手,終於摸到了獵物的脈門,將籌謀許久的誘餌一並奉上。
床-榻-上,神色堅毅的青年似乎終於被說動了,他站起身來,大步走向帳篷外,黑色眼睛見狀,眼底閃過一絲狂喜,但這些許異樣,很快被它竭力壓制了下去,它最終的目的還沒有達到,現在高興實在太早了,何況,那帷帳之外,還有更為可怕的掛卡需要繞過呢。
它心底飛快地盤算著,當燼淵撩開厚重的帷幕,它立刻乖覺的縮回到了後者掌心處,為了確保自己不被察覺,它甚至連周身黑色的氣團都沒有一絲外溢,仿佛再小心翼翼的隱藏著自己。
燼淵並沒有去看自己恢覆如初的掌心,剛一來到帳篷外,他便第一時間看向了天空。
黑暗的天幕下,一雙緊閉的眼睛出現在了它們的營帳上方的位置,有別於黑色眼睛的邪惡詭秘,那雙緊密的狹長雙眼顯得莊嚴肅穆,甚至隱隱帶著一絲神性,眼眸籠罩著整片營帳,仿佛帶著諸邪辟異的奇特效果,那厚重的黑暗和無處不在的窺視,全都小心的退出了這眼眸的凝視範圍,燼淵擡頭看向那一雙眼眸,而他的出現,似乎也引起了那眼眸的註意,明明那眼眸依舊緊閉著,但燼淵還是感受到了一道有若實質的目光,直直的打在了自己身上。
近乎是一瞬間,他便感受到了心底傳來的恐懼,那恐懼來自與黑色眼睛,面對這雙仿佛看透一切的“神之眼“,那陰鷙邪惡的怪物,本能的感到了恐懼,如果此刻能夠說話,它一定會飛快的催促燼淵立刻離開這裏,走的越遠越好,可惜,,它此刻,連一絲氣息都不敢釋放出來,只能拼命的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只求不引起那神之眼的註意。
畢竟,一旦被凝視或鎖定,有關它的一切便會頃刻被暴露在陽光下,那些陰暗的籌謀,再也沒有了用武之地。
可惜,黑色眼睛所棲身的軀體,並不受他的掌控與唆使,燼淵平靜的接受那目光的關註於洗禮,似乎在等待後者的示下,如果那雙寶相莊嚴的眼睛不肯放行,那他便會聽話的永遠戰力在原地。
好在,這讓黑色眼睛深感恐懼的情狀並沒有持續太久,那遠在高空的眼睛,終於發現了燼淵的身份,勇士首領的特殊身份,讓他最終得以過關,那神秘的眼睛忽略掉了他身上一閃而逝的異樣,它不再關註他,重新陷入了沈睡。
感受到周身的壓力盡數消散,燼淵向著那高空中的眼睛虔誠的躬身行禮,隨後才轉身,飛快地離開了駐地。
女神之眼,是災厄發生之後,部族保留下來的最後一件神器,它神聖的屬性,能夠驅散黑暗一切黑暗,讓部族在夜幕降臨後,能夠安全無虞,而這,也是燼淵能夠安心離去的最大原因,畢竟,除了兄長的身份之外,他還身負護衛部族的重責,如果不能確保部族安全無虞,即便黑色眼睛將天說破,他也不會在夜色下,離開部族,去往其他地域。
燼淵的身形極快,幾個縱越,便離開了部族,踩過腳下暗紅色的熔巖,燼淵忍不住擡頭望天,無盡的黑色幾乎要將天幕浸沒,一些細碎的黑色顆粒,仿佛未曾燃盡的炭灰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天空中,將那本就晦暗的天色,襯得更加陰沈-晦-澀。
燼淵皺眉看向天空,神色一片晦暗,他掌心的黑色眼睛,在他離開部族一路走出神之眼的註視之後,重新變得活躍起來,在燼淵縱身躍起來到半空中時,它甚至放肆的釋放出無數纖細的黑色絲線,去吞噬那些浮現在半空中的黑色顆粒,每一次吞咽,它都仿佛使用了大補的養料,原本衰弱不堪的黑色身軀似乎都跟著結實了幾分。
燼淵一眼發現了它的異狀,自然不會放任它肆意的壯大自身,就見他眼眸一凝,暗紅色外甲將他的周身包裹住了,當那紅色外置皮膚將他的手掌細密的包裹起來,燼淵立刻清晰的感受到了某種阻隔,那阻礙將他掌心的黑色和四周漂浮的顆粒完全隔絕開來,再也不留任何一絲罅隙。
黑色眼睛發出不甘的尖叫,可惜,在早早失去了先機,燼淵對於它的天然壓制是法則級的,它根本無從掙脫。
而伴隨著它發出的一長串尖叫,燼淵有限的耐心也全部耗盡。
“帶路,或者回去。“他低頭看向掌心,語調冷然的道,雖然有著外甲的隔絕,他看不到那讓人厭棄的怪物,但這依舊不能讓他的口氣和緩下來。
黑色眼睛聞聲不由打了個寒戰,它意識到,如果真的毫無所獲的跟著眼前的青年回到部族,後者盛怒之下,恐怕會讓它直接暴露在神之眼下,想到這種可能,原本小動作不斷地黑色眼睛,霎時間老實了許多,它乖覺的表示自己會立刻帶路。
可惜,它這番示弱沒能讓眼前的青年有絲毫的松動,後者沈冷的看向它,眼底的不耐愈發濃重,黑色眼睛無法,這一刻,它終於徹底老實了下來,異常乖巧的開始之路。
燼淵並不相信它,一路暗自防備,黑暗中的深淵原本也沒有任何安全可言,無盡的黑,遮蔽著視線,也將那些瘋狂又可怖的也行生物一並遮蔽起來,這群在白日蟄伏的獵手,此刻全都將註意力集中在了燼淵身上,似乎在暗自尋找一擊必中的時機。
燼淵對於鎖定自己的目光渾不在意,泰然的在夜間行走,為了防止天空中黑色顆粒的浸染,他甚至不再跳躍,隨著他的速度緩慢下來,圍聚在他身邊的窺視者越來越多,終於,當緩步前行的燼淵終於來到一條由熔巖組成的暗河前時,一頭跟隨許久的怪物終於忍不住了,它縱身一躍,朝著燼淵的後背猛地撲去。
暗紅色的河流帶來了些許亮光照出了它身形一角,沒有毛發遮蔽的皮膚,布滿了一段段不規則的環形紋路,仿佛一截蛇皮,而這頭身形巨大的怪物,身形也如同蛇一般細長,唯一的不同之處是它的嘴巴,那如同鱷魚-吻-部一般狹長扁平的上下開合的大嘴,將它同蛇類徹底區分開來。
而那遍布在嘴中,細密的,每一刻都足有一指長的牙齒,更是鮮明的昭示了這種區別。
這只頭顱像鱷魚身形像蟒蛇的奇特怪物,一開始,便盯上了燼淵,後者在行走時刻意收斂的威壓,讓怪物將他當作一個可以輕易擊敗的對手,而紅色的外甲隔絕了周遭的汙染,讓怪物以為它是最幹凈純粹的幼崽,這種還未遭受浸染的獵物 ,自然是最上等的食物。
貪婪的怪物一路尾隨,眼看那獵物越行越慢,認定他軟弱可欺,而同樣悄然跟隨在他身後的奇特怪物,顯然也是這樣想的,巨怪眼看自己的對手越來越多,終於不願意再忍耐,它毫不遲疑的朝著獵物撲了過去,心中想的卻是,即便最後要被迫和其他怪物分食,它也要率先啃咬到最為鮮嫩的那一口!
它長大嘴巴,巨大的吻部在這一刻,完全暴露了出來,其內細密的尖牙在暗紅色的熔巖映襯下,閃動著森然的冷光,巨怪是沖著獵物的背部去的,它早就瞄上了那寬厚背脊上鮮嫩的皮肉,它對於自己十分有信心,相信憑借自己出其不意的一擊,能夠立刻收獲一口難得美味。
可惜,巨怪萬無一失的攻擊,在這個再尋常不過的暗夜裏遭遇了意外,就在它的尖牙即將觸碰到獵物的那一刻,眼前的獵物動了,怪物的尖牙只碰到了一抹殘影,隨後,它只感到身形一輕,原本沈重的蛇形身軀在重重的落到了地上,緊隨其後的,是它那碩大的頭顱,它的視線停留在那自己被一分為二的身軀上,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它都沒有想明白,明明只是一只孱弱不堪的獵物,為何會突然暴起,還輕松的殺死了自己!
這頭怪物的死亡只是一個開始,剛剛忍耐了許久的男人終於在此刻發難,他出手毫不留情,兩柄鋒利的短刃被他捏在手中,仿佛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揮動,都會帶走一片邪惡汙穢的生命。
不多時,那些窺視的目光盡數消失,它們盡數變成了一堆碎肉或人保留著些許軀幹的屍體,而在這片屍骸中心,燼淵盎然站立,當他的威壓無聲的釋放出來,四周的一切窺視被滌蕩一空。
燼淵收刃歸鞘,低頭看向地面,在他的視線中,這些怪物在黑色地面上,急速的分解,隨後,並沒有變成一抔無意義的黑土,而是慢慢浮上高空,和高空中那些細碎的顆粒融合在了一起,燼淵擡頭看向天空,隨著怪物的屍體分解成顆粒,緩緩升上高空,他的神色變得更加沈冷,他早就察覺到,隨著女神殿宇的毀滅殆盡,那些原本被竭力壓制的黑暗,開始變得肆虐起來,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惡化似乎在不斷地擴散與加劇。
燼淵不知該如何阻止這種改變,但直覺告訴他,如果任憑這惡化繼續,整片大陸,將不再會有任何一片凈土。
就在他思緒翻湧的時刻,掌心的黑色眼睛終於忍耐不住開始催促了,在燼淵凝眉望天的時候,,它也在不住的看向天空,不過,它的關註點和燼淵完全不同,看著那不斷增級的黑色顆粒,黑色眼睛忍不住暗自吞咽口水,眼看著一大片營養豐富的美食,卻無法食用,這樣的煎熬無異於酷刑,它一刻都不想等待下去,不由加速催促著燼淵,盡快趕路。
面對黑色眼睛的不住催促,燼淵卻依舊是不急不徐,這樣的步幅,自然在之後引來了另一批數量更為龐大的怪物,這一次,燼淵在完成斬殺的同時,挑起地上的暗火,將眼前的的-屍-塊兒盡數灼燒,那些被暗火燒灼殆盡的血肉終於不會再化作顆粒,和天空中的那一片暗湧融合在一起,這樣的發現,讓燼淵暗松了一口氣。
連續解決了兩撥怪物之後,燼淵終於加快了腳步,不過,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給那黑色的眼睛任何一絲壯大自身的機會。
在黑色眼睛的指引下,燼淵來到了一片布滿巖層的地域,高低不平的暗色巖層,不但遮擋了視線,也影響了前行的速度。
“在這裏?“燼淵停在那巖層外,看著眼前崎嶇的前路皺眉道。
“對,就在這裏,就在那片巖層中,你一直想要找到的答案,就隱藏在那裏!“眼看著近在眼前的目的地,黑色眼睛再度精神了起來,它情緒飽滿的催促著,恨不得替代燼淵先一步去到那巖壁內裏。
可惜,這連聲的催促並沒有讓燼淵加快步伐,反倒是加深了他心底的懷疑。
燼淵停在這片巖層之外,冷眼看向黑暗中一片平靜的巖壁,他冷峻的視線不放過任何一處異樣的細節,融合後強化的視力讓他的目光能夠輕易的穿透黑暗,將周遭的一切納入眼底。
時間在無聲無息中緩慢流逝,這無聲的對峙,終於讓那更加沈不住氣的對手露出了馬腳。
在燼淵的註視下,一片灰褐色的葉子出現在了一方巖層下方,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還是被他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的目光不由的停在了那葉片消失的地方,一錯眼的功夫,一個纖細高挑的背影出現在了那裏,是那名消失許久的少女!
她仿佛正在追逐著巖壁中消失的那片灰色葉片,身影只在巖壁前閃過一瞬,隨後便迅速的消失了,燼淵盯著那消失的背影,原本凝定的情緒終於出現了一絲罅隙。
早就等待著機會的黑色眼睛,哪肯放過這樣的機會,幾乎是立刻拼盡全力鼓動起來,那粘膩的呢喃聲一瞬間充斥著燼淵的耳際,竭盡所能的,誘-惑-眼前的男人,盡快去追逐那消失的無影無蹤的獵物。
猝不及防之下,燼淵幾乎要被成功蠱惑了,可惜,對於黑色眼睛自始至終的防備,讓他最終停下了腳步,腳踩在巖層的邊沿,看著眼前黑洞洞的,無數嶙峋巖石遍布的區域,燼淵深深的皺起眉來。
這幾日,身負訓導之責的燼淵時常帶著勇士門外出狩獵,隨著那片老成的勇士的加入,他們的狩獵範圍不斷擴大,狩獵區域也不斷擴張,眼前這片巖石覆蓋的區域,雖然獵物稀少,但為了去往另一片獵物豐富的狩區,他們的隊伍曾數次路過這裏,在燼淵的記憶中,這裏一直都維持著異常貧瘠的狀態,那光禿禿的巖壁之下,根本看不到一絲植株的影子,特別是剛剛那樣闊大鮮明的灰色葉片,更是一次都沒有見過。
燼淵凝神回憶著那片灰色葉子的模樣,那足有成人手掌大小的葉片所匹配的植株,恐怕得有一人多高,但這樣外形鮮明的植株,燼淵卻毫無印象,在他的記憶中,這片地域,從未出現過任何大型植株,貧瘠又崎嶇的土地堅硬而穩固,任何想要破土而出的植物,都需要耗費十二萬分的努力。
所以,剛剛他眼中所見的一切,都是虛妄的幻影嗎?
理順了邏輯,燼淵徹底冷靜了下來,他忍不住開始思索著黑色眼睛引誘他來到這裏的動機,那少女或許真的隱匿在這片巖壁之內,或許沒有,但這層巖壁內,一定有著某種可以影響甚至克制他的力量,而這股力量的存在,才是黑色眼睛指引他來到這裏的最終目的,畢竟,它無時無刻不在謀劃著擺脫自己的轄制,接管這具強橫的身體。
順著這個邏輯,燼淵只覺得思路越發清明起來,他不由得在心底描摹起那藏身此地的對手的模樣,那應該是一株奇特的,能夠制造幻覺的巨大花卉,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它出現在這裏,而它,被黑色眼睛當成了自己的克星。
作為一名曾經的部族外圍勇士,常年奔波在部族邊緣的燼淵曾見過無數形狀不一的深淵怪物,因為經年累月的不懈鬥爭,他對於各色獵物的習性,攻擊方式以及弱點,都有著深刻的了解,即便是從未見過的怪物,憑借外形和展露出的技能,燼淵也能大體推測出對方的攻擊方式。
回想那株從未見過的碩大花卉,一想到對方的特長是制造幻覺以及隱匿身形,燼淵就絲毫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曾經深入到深淵底層的燼淵曾經見識過這類怪物,它們的獵場通常並不只是某一小片地域,有時候,某些足夠隱蔽的場景本身,便是它們所設陷阱的一部分。
深深的看向眼前一派平靜的巖層與巖壁,燼淵心底的戒備越發深了,他站在邊沿,俯身捧起地上暗色的熔巖,外甲的存在輕易隔絕了熾熱,當燼淵掌心開始發力,那巖層在他手中迅速的蒸騰起來,仿佛一捧被煮沸的水,變得異常爆裂起來,迸濺開來的點點星火,在某種強橫力量的指引下啊,開始向著眼前的未知之地滿溢開來。
那原本散布在空氣中的,無色無型的粉末,被這氣化的灼熱一照,終於顯現出了一絲蹤跡,它們本就無形無質顆粒細小,如今盡數熔巖所浸沒,登時如同啞火的武器,再也無法發揮任何一點能力。
燼淵看著那播撒在四周的陷阱,無聲的冷笑,雙手微微握緊,手中氣化的熔巖登時變成了兩團燃火不住的爆裂的火焰,他解開了外甲對掌心的束縛,那藏身於手掌的黑色眼珠,立刻開始直面這熾熱熔巖的灼燒,它發出痛苦的哀嚎,可惜,這悲切的聲響絲毫沒有換回男人任何一絲留手。
因為被愚弄的憤怒,他出手絕不留情,許久後,掌心的怪物徹底老實了下來。
“這是說謊的代價,希望你能夠牢記。“男人低頭看向它,冷然道。
“沒有說謊!!沒有!!!!“黑色怪物即便被熱力刺激的恨不得就地打滾,但還是強硬的還嘴道,它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屈,此刻,終於等到了伸冤的機會,不住的重覆著自己被冤枉的部分。
燼淵本不欲在此地停留,聞言,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因為對於少女行蹤過的在意,他最終走進了這片,布滿隱秘陷阱的未知之地。
灼熱的氣化熔巖將他周身包裹,隨著他的一步步走近,四周覆蓋的致幻粉末的濃度讓燼淵有些心驚,他的目光定在了那被巖層包裹的中心區域,不敢想象藏身其中的怪物,究竟會是何種模樣,熾烈的蒸騰的熱浪在為他開道的同時,也模糊了他的視線,待他終於一步步來到了巖壁盡頭,只覺得眼前一瞬間有了豁然開朗之感,在燼淵的視線中,無數的巖層石塊兒被碾壓成碾壓成齏粉,而在這片粉末堆積成的巖層廢墟之上,一朵足有一人多高的碩大花卉,正張揚而招搖的舞動著碩大的花瓣和粗壯的-莖-葉。
這是一顆變大了無數倍的夢魘花,燼淵幾乎是一瞬間便認出了它,而真正引動他全部註意力的,是那被無數黑色的藤曼包裹住的少女,她安靜的躺在那叢黑紅相間的花朵中間,周身被層層疊疊的暗色枝杈覆蓋著,仿佛已經成為了這顆巨型植物身體的一部分。
燼淵在視線鎖定少女的下一瞬間飛身而起,直直撲向巖層中心的碩大花卉,後者突然遭遇襲擊,立刻祭出周身粗壯的-莖-葉,這些靈活又有利的枝條,如同無數根辮子,猛地抽向飛身而起的對手。
懸在半空中的燼淵絲毫不懼,他從腰間抽出鋒利的雙刃,無數道刀鋒造成的冷芒劃過,伴隨著沈重的響動,那些糾纏過來的-莖-葉盡數墜落在地,燼淵在下一刻來到了夢魘花眼前,他沒有率先去看不遠處的少女,而是反身躍起,直沖眼前體型巨大的夢魘花。
夢魘花的弱點是它的果實,只要果實破裂,它立刻會元氣大傷,並且,將全部的怨怒集中在那傷害果實的對手身上。
有關怪物的訊息在腦中一閃而逝,當燼淵收刀入殼時,那已然長成西瓜大小的夢魘花果實被從中間破開,裂成了兩半,其內-粘-稠-的殷紅色色汁液瞬間迸濺開來,仿佛一只被從中間砸碎的西瓜,-汁-水-迸濺的到處都是。
痛失果實的夢魘怪,在下一刻,陷入了狂怒,它立刻放棄了-身-下-捆縛著的少女,將全部的怒火沖向了眼前這該死的對手,可惜,後者的身形太過迅捷,不等它有所動作,他便悄然落地,一把抱起那沈睡中的少女,快速的離開了這片布滿致幻粉劑的兇險之地。
幾步來到了巖層之外,燼淵並沒有選擇逃離,開始回身等待著那頭巨型怪物追來。
後者被怒火沖刷的喪失了理智,眼看那該死的對手飛身逃離,幾乎時立刻挪動身形,在後面緊追不舍,它那密集而發達的根須,此刻充當起了前線挪動的腳踝和觸須,在巖壁間橫沖直撞,很快便看到了那在不遠處等待它的對手。
夢魘花下意識地猛然張開花瓣,周身的根須因為怒火而豎立起來,它用最快的速度撲向了不遠處的對手,甚至沒有仔細思索,他為什麽會停留在那裏。
整個過程中,燼淵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株夢魘花身上,通過對它一系列舉動的觀察,燼淵確信,眼前這一株,正是深淵中再渺小不過的夢魘花,雖然不清楚它為什麽會膨大這麽多,但確認了品種後,他也有了對付它的最佳方式。
燼淵俯身捧起一捧灼熱的巖漿,傾倒在手中的刀鋒上,那致密灼熱的熔巖從那冰冷的刀刃上滑落,一點點重新滴落回地面的上的暗河裏,不遠處,可怖的怪物越靠越近,那細密的根須幾乎已經要夠到他的腳踝了,他卻渾不在意,只將全部心神放在手中的活計上,不多時,手中的刀鋒被那熔巖浸染,燼淵略一使力,那無形的熔巖仿佛一瞬間有了形狀,原本只有寸許的短刃驟然變長了許多,卻是那蒸騰起來的熔巖,變成了刀鋒的一部分,頃刻間,燼淵周身光芒大盛,兩柄熾烈的熔巖劍出現在他手中!
手握火焰刀,燼淵仿佛握著兩柄可怖的致命武器,而當他揮動劍刃,這尤帶“仿佛“的猜想變成了現實,熾烈的火焰加上鋒利的刀鋒,頃刻間吞噬掉了夢魘花的大半根須,這兩叢燼淵單獨喚起的烈火,帶著熾熱可怖的力量,當它們灼燒開來,一瞬間便貫通了地下蔓延熔巖的暗河,本就在熾烈燃燒著的火焰,一瞬間爆燃開來,那猝不及防的怪物,瞬間便被火舌包裹吞沒。
在爆燃爆發的一瞬間,燼淵抱著懷中的少女快速退開,在他的註視下,那棵可怖的植株轉瞬間,便被無情的烈火整個吞沒,看到這一幕,掌心的黑色眼睛發出了沮喪的嘆息,仿佛籌謀許久的陰謀破產,口吻裏滿是失落。
燼淵沒有理會它,畢竟,它並沒有真正說謊,在它的指引下,他真的找到了她,可惜,眼前少女的情狀,恐怕無法傳遞任何一絲信息給她了。
借著遠處漫天的火光,燼淵低頭打量眼前的少女,她柔美纖弱的一如往昔,此刻,不知正被困在何種夢境裏,纖細的眉峰一直擰著,一層紅色的光芒覆蓋著她的全身,似乎帶來了某種保護的力量,但這力量顯然不足以讓她清醒過來,
看著少女的模樣,燼淵有些無從下手,被夢境困住的個體,是無從救贖的,只能依靠自身的意志掙脫,而若是意志太過薄弱,便有可能永遠陷入夢中。
他深深的記得,在深入深淵深處的那次驚險的旅行中,因為居群而生的夢魘花太多,他的一名同族不幸中招,便再也沒有醒來,他甚至無法安眠,在被吞吃了全部的血肉後,他成為了夢魘花的附身傀儡,一頭聽從命令的行屍走肉,而為了結束他的苦難,是燼淵親手結果了他,此刻,面對眼前的少女,燼淵只覺得格外難挨,他並不想讓她也陷入無盡的永眠。
思索著喚醒少女的方式,燼淵不由得伸出手,去觸碰那覆蓋少女身軀的奇異-紅-膜,指尖剛剛觸碰到那一絲灼然熱力,異變突生,剛剛緊閉雙眸的少女猛地張開了眼睛,幽深的眼眸閃動著紅色光芒,一瞬將,鎖定了近在眼前的燼淵,她眼神淩厲,還未收斂的怒火,由自掛在臉上,對上一身暗紅的燼淵,她想也沒想,便換出長槍,直刺面前形貌可怖的對手。
距離如此近的一擊,換做任何其他對手,都免不了中招身亡的下場,少女挾怒出手,本就沒有一絲留手,可她此刻面對的對手,並不是以往對戰的任何一人,悍然出手的少女只感覺掌心一陣滯澀,卻是著淩厲一擊,被一並短小的刀刃阻住了!
鋒利的長槍被定格在半空中,只有那蓄滿熱力的尖端,刺中了外甲的一角,那覆蓋在面部的外甲本就脆弱,頃刻間,便碎裂開來,將燼淵棱角分明的下顎展露出來了。
這樣的變故讓燼淵微微一楞,,而這轉瞬的功夫,已經足夠眼前的少女改變策略了,只見後者索性放開了手中的長槍,向前略一勾手,將燼淵面上碎裂的紅色面具整個撕了下來,一瞬間,一張端肅俊美的臉,出現在了她眼前。
燼淵只來得及抓住她的手腕,本是防備她的再次襲擊,誰想少女並不按常理出牌,一揮手,不過是撤掉了他碎裂的面具。
四目相對,少女眼中的敵意變成了遲疑,她錯開目光,看向了燼淵身後,那被火舌吞沒的巨型夢魘花,似乎讓她終於蘇醒過來,並清楚的意識到了自己剛剛攻擊的對象,並不似她的敵人。
一時間,少女周身的敵意,盡數消退了,但她仍不敢掉以輕心,只見她緩緩的支身站起來,警惕而小心的看向燼淵,如同一只隨時準備發動攻擊的雌豹。
燼淵本就關註著少女的一舉一動,他敏銳的發現了對方微妙的情緒轉變。同時察覺到了少女心底的一絲猶疑緊張,索性站起身來,攤開雙手,一步步後退,展現自己毫無惡意的態度。
而他的這番剖白似乎終於打動了眼前如驚弓之鳥一般的少女,後者的氣息越來越平穩,似乎終於從那可怕的夢境中完全抽離出來,燼淵將少女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他不住的提醒著自己不能這麽著急,畢竟,眼前的少女有著隨時消失在此間的奇特魔力,如果貿然將她嚇跑,妹妹的線索恐怕又要斷了。
艾麗根本不清楚對方心中所想,眼見對方明治的後退幾步,彰顯自己的無害,也跟著放松了些許,四目相對了片刻,她忍不住低下頭,思索著布布時常會說的一些日常用語,畢竟,她需要一些打破此刻僵局的手段,低頭思索了一下,她最終擡頭看向眼前俊美的異族青年,張口發出了幾個拗口的音節,那是最簡單的深淵語,一般用作打招呼,也是此刻的艾麗,唯一能夠熟練使用的深淵用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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