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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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6
席爾瓦多·弗倫薩,這個名字,讓艾麗一瞬間夢回月旬前的那場變故,無數的片段閃回,最終停留在眼前這張清俊面孔上,雖然沒有了華麗的衣飾,成群的隨從,原本梳理的一絲不亂的黑發也已然散亂不堪,但當他挺起胸膛,用最標準的帝國通用語說話時,那印刻在骨髓中的貴族氣息,依舊無法掩蓋,就如宮廷樂師多稱頌的那樣,這是一名讓同儕妒忌,讓淑女臉紅的真正的貴公子。
看著眼前自陳身份的青年,艾麗的眼神變得覆雜起來。
久遠的記憶片段重新浮現,原身所經歷的一幕幕在此刻變得無比的清晰起來,艾麗雖不是親歷者,但此刻借助這一段段洶湧而來的記憶,回顧了原主所經歷的一切,心底終究還是升起了一絲感同身受的情緒。
一切陰謀、醜聞與沖突的-起-點,是-帝-都-舉辦的那場春季社交舞會,這場在皇室宮廷內舉行的舞會,是星鉆帝國所有適齡的貴族少年男女們的最為期待的盛會,為了給那些能夠決定他們婚姻的貴人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象,少年男女們會在這一天將自己裝扮一新,以期待在這場大型的盛會中隆重亮相,並最終在都城的社交圈擁有一席之地,成為貴人們談論兒女婚嫁時的恰當人選。
艾麗·霍爾,作為一名剛滿十六歲的待嫁貴族少女,她曾像所有同齡人一樣,無比期待在這場盛會中,以社交新秀的身份進入帝國的上流社交圈,
作為一名生母早亡,並不受寵的勳爵之女,原身對自己的要求並不高。
找一個擁有相稱頭銜的丈夫組建家庭,締結一段不辱沒姓氏榮光的婚姻,便是她所求的全部了。
為了達成所願,她中規中矩的為宴會準備衣裙,平靜又合理的設想自己的未來,如果不是在街角的那一場邂逅,她本可以如願以償,並最終擁有一場平淡順遂的人生,但萬事都不能預做假設。
當意外發生,當那個不幸的主角被選中,所有單純的期許都只能變成夢幻泡影。
和所有被命運玩弄的受害者一樣,原身的故事同樣始於一場意外。
單純清麗的少女,在為第一次社交舞會挑選衣飾時,無意在街角撞上了一名縱馬過街的陌生青年,青年的奔馬驚到了飛馳的馬車,慌亂的車夫沒能護住車內的主人,少女在飛出車外時,並不意外的被那名青年所救。
一場意外造就的不期而遇,一當那個長個著一雙多情眼男人,將視線落在少女身上時,故事的走向便不再受少女的掌控。
男人深邃的眼眸深深的看向少女,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驚艷,少女也被男人的容光所攝,於是,並不意外的,有了之後的幾次見面。
原身的美好回憶最終定格在最後一次會面時,男人和她談論起不久將要舉行的春季社交舞會,笑著說,那一日,他們將會再見,少女將這當成了某種承諾,甚至是某個暗示,她欣喜的答應了這一邀請,並以前所未有的熱情籌備自己的衣裝,只求在舞會中閃亮登場。
這一次,她所求的不再含混而普通,她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她認為,那這場浪漫的邂逅,將迎來一個美好的結局,一場甜蜜姻緣的開始,誰知,事情的發展,和她所設想的截然不同。
當舞會開始,原身帶著滿心期待,步入了會場,她雖然年輕貌美,但卻並不是最為耀眼的存在,畢竟,她的父親不過擁有一個不上不下的中等爵位。
真正奪人眼球的,值得讓宮廷樂者吟唱稱頌,只有三個人而已。
他們甫一出現,便成為所有目光的焦點。
第一位是從北地遠道而來的年輕的公爵之子,席爾瓦多·弗倫薩,他的父親是戰功赫赫的弗倫薩公爵,常年駐守北地,護佑帝國的疆土,將一切邪惡不潔的生靈阻擋在帝國之外。
當樂者如吟詩一般稱頌著公爵大人的功績與貢獻時,這名清俊文弱的青年,便如同得到了父輩的光環庇佑,瞬間收獲了所有人的青眼,原身那時,就和所有人一樣,懷著單純美好的欣賞,看著這位背靠父輩功勳的俊朗新貴。
第二位被人交口稱頌的,是被譽為帝國玫瑰的威爾斯大公之女,伊蒂斯·威爾斯,她來自於古老而神秘的的威爾斯家族。
大公的榮耀頭銜,在這個家族世代相傳。
傳說中,第一任大公和光明教會的首任教宗關系匪淺,他不知為何,得到了教宗的青眼,得以借助教會的力量進入帝國的上流社交圈。
而這位長袖善舞的北地青年,最終,不出意外的獲得了帝國皇帝的青睞,並獲得了一個榮譽紳士的貴族頭銜。
但這位野心勃勃的北地來客顯然並不滿足於此,他常年往返於北地與帝都,一手建立起了數條可靠的商路,以及一條軍-用-補-給-線。
因為這條補給線的存在,嬌弱的光明祭祀以及英勇的光明騎士們,終於得以和常年駐守北地的駐軍們一起,進入外境,將那些從深淵上跑到地上的怪物們趕回地下。
而通過一場場戰事的勝利,軍隊高歌猛進,大公也因此收獲了天量的財富,這位手段獨到的新晉貴族,總能從深淵邊沿發現那些最有價值的資源,每當這些東西沿著商路,千裏迢迢運回帝都,成為了貴人們家中的一件私藏後,大公的兜囊就會變得更鼓漲一些。
而當商隊回程,精明的大公又會嫻熟的將這些金錢,換成最實惠的物資以及食物,重新運回北地,豐盈軍士和北地平民們的生活與餐桌。
就這樣,他用畢生的經歷,攢下了天量的財富。
這個精明的男人,在臨終前,將一半身家以及商路和補給線一同獻給了當時年輕的新國王,於是,他以自己的身家,為家族換到了一個世襲的大公爵位。
在這之後,居留北地的威爾斯家族,因為巨富之名,開始為人所知,又因為偏處一隅。遠離帝國社交圈,而變得越發神秘。
這種狀態,在新一任大公接過家族權柄後有所改變,這名年輕的家族新秀,不再滿足於單純的積攢財富,他開始有意識的一步步籌謀聲望,並一點點把自己的家族遷往帝都。
在這位北地顯貴進入帝都的同一時間,有關威爾斯家族的各種版本的流言傳說,開始出現在各種交際圈子的閑談裏,這個來自北地,原本名聲不顯的家族,因為祖輩的榮光被一再傳頌,終於收獲了和身價等同的榮譽。
至此,嬌媚的大公之女,美艷的帝國玫瑰伊蒂斯·威爾斯的名聲開始流傳於帝都的上位圈,並逐漸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而當這位傳說中的貴女終於出現眾人面前時,所有人都舒心的舒了口氣,眼前這有著一頭靚麗銀發的貴女,的確姿容出眾,儀態萬芳,除了膚色沒有帝都淑女那般白皙外,她不論容貌氣度還是舉止幾乎挑不出任何瑕疵。
放下心來的貴婦人們,開始興致勃勃地說起這名異軍突起的貴族少女與王儲殿下之間暧昧的流言,那些似有若無的牽絆,仿佛都預示著這朵嬌艷的帝國玫瑰最終會被栽入王室,成就一段人人稱羨的姻緣。
眼看她如此隆重的出場,更是讓貴婦們確信,那些流言即將坐實,他們的新王妃即將誕生了。
原身深居閨中,又沒有年長者引導,自然從未聽過這些傳言,她看著人群中璀璨奪目的少女,眼底有著淡淡的欣羨,她津津有味的聽著旁人的談論,補足了有關這名大名鼎鼎的準王妃的全部傳奇故事,並和其他所有人一樣,開期待著起這場宴會裏,最後一位尊貴的與會者的出場。
他不是別人,正是這段緋聞的另外一位主角,皇帝陛下的獨子,年輕英俊的帝國第一順位繼承人,王儲凱恩·萊茵斯特!
終於,在萬眾期待中,一個身影從庭院外的連廊一步步走近內廳,原身看著那逐漸走近的身影,面上的笑意卻驟然消失,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那眼熟的身影,那個給予他暗示的男人,她曾經無數次設想過,他們重新相見的畫面,卻絕沒有想到,再次相見,會以這樣的方式。
她怔怔的站在人群裏,像所有陌生人一樣,仰望著他,傾聽著他和他的準王妃,那傳遍整座帝國都城的愛情故事,一瞬間,面色蒼白的原主只覺得天旋地轉,情緒過於激動的她,根本無法支撐她完成之後的舞會。
那一刻,她忘記了一名貴族淑女的教養與禮儀,跌跌撞撞的逃離了這輝煌熱鬧的會場。如果有那隨同而來的女性長輩在旁,還能稍微幫襯她一番,可惜,生母早逝的孤女只有自己,無人安撫的她,終於踏上了那條沒有歸途的路,成為了被命運肆意擺弄的玩偶。
少女跌跌撞撞惡跑到外廳,之後的回憶開始變得破碎而淩亂不堪,她先是無知無覺的進入了庭院中的一叢密林,隨後,意外撞見了兩名在花園密林中躲懶的衛兵。
衛兵一身酒氣,看向原身的視線充滿-邪-念-,當他們-糾-纏-過來時,神思不屬的少女才猛然回神,她最終擺脫了這兩個可怕的醉漢,卻被扯碎了衣襟的下擺。
少女再也不敢靠近花園,她穿過一條陌生的長廊,慌不擇路的逃進了庭院裏的一個房間,當她一把打開房間的大門,卻看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幽暗的房間,一對男女,正糾-纏-撕-扯-在一起,一個正是那是剛剛閃亮登場的準王妃,另一個卻不是那位尊貴的王儲殿下,清俊的青年生來帶著文弱的氣質,此刻,他被銀發少女反-騎-在身上,但場面卻沒有一絲香-艷-旖-旎,原身一眼便看到了他額間的血色,殷紅的血跡順著發-間-流-下,染紅了他的視線。
聽到聲音,他不由得朝著正門看來,和呆若木雞的原身打了唯一一個照面,而隨著他放棄抵抗,正和他纏鬥的狠厲少女立刻抓住了機會,一下擊中了頭部。
陷入昏迷的青年放棄了一切對抗,任憑她在他的衣襟前摸-索-的-片刻,她似乎在尋找著什麽,而在這個過程中,她不知碰到了對方的那一處傷口,血色在銀發麗人的手指間蔓延開,顯得無比詭異。
昏迷不醒的青年和滿手鮮血的少女,眼前的一切刺激到了原身本就即將繃斷的神經,她控制不住的尖叫起來。
她的尖叫聲,讓那一臉冷淡的銀發美女驟然兇狠起來,她起身朝她走來,原身想要逃走,卻忽然後頸一痛,當她再度蘇醒過來時,身邊已經沒了那名貴公子的身影。
幽暗的內室燈光大亮,一群仆人在屋內來回行走,修覆著剛剛慘烈沖突中被破壞的屋內裝飾,所有經過她的人,都會居高臨下的看她一眼,他們神色各異,卻滿眼都是鄙夷,而她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抓著散亂破碎的衣裙,心卻漸漸發冷。
最終,有人從門外走了進來,仆從們終於恢覆了慣常的恭敬,他們仿佛一瞬間沒有了自己的情緒,全都乖覺安分的回歸工具的屬性。
原身定定的看著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心底湧現出一絲希冀,直到此刻,她還在寄希望於當日的誓言,想要讓眼前的男人,幫她掙脫眼前莫名又未知的窘境,她努力的構思著措辭,回憶著昏迷前所發生的一切,想要替自己辯白,但這希冀在看到那名隨後進來的銀發少女後,瞬間消散無蹤。
後者換了一身靚麗整潔的衣衫,周身的血跡早就消失不見,她毫無異色的指著她,陳述自己所看到的“真相“,在那真相中,原身妄想要一步登天,放-蕩-的-引-誘-年輕的公爵之子,被她無意間撞破後,竟然想要動手傷人,沖突中,原身不但弄傷了尊貴的纖弱的公爵之子,更劃傷了她的手臂。
“她最終被我的侍衛長制服,我不敢帶她去其他地方,只能領著您來決斷這一切了。”嬌柔的少女一邊輕巧的吐出最惡毒的指控,一邊展示著自己受傷的手臂,她滿眼淚痕,嚶嚶抽泣,仿佛真的受到了巨大的傷害。此刻的她,再沒了剛剛在屋內的狠厲,顯得無害又纖弱。
在她訴說的整個過程裏,男人的視線一直定在原身的臉上,那眼神陌生而覆雜,讓人看不懂,但這一絲異色很快便歸於了平淡,他不再看她,轉而回身安慰身側的美人,仿佛一下子便認同了身邊人所說的一切真相。
原身的看著這一切,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爆發出來。
那一刻,被巨大的絕望情緒所裹夾,她做出了此生最為沖動的事,她撥開身邊的護衛,朝著男人沖了過去,她想要向自己的心上人剖白,道出一切的真相。
但沒有人給她這個機會!
那尊貴的王儲大人,吃驚的後退了一步,緊接著,少女身後有一個人走上前來,擋在她身前,那人眼底讓人心顫的鄙夷與嘲弄,讓原身一下子便記住了,而艾麗在之後也直到了他的名字,蘇爾·特納,準王妃身邊最受信重的侍衛長!
原身面對將她牢牢擋住的侍衛長陷入了絕望,她張嘴想要嘶喊出什麽,但她看到那年輕的王儲,正眼神嚴厲的盯住她,於是,她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再之後,有人從後面捂住了她的嘴,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肘,整個過程裏,她的視線都一直盯著一處,盯著那冷酷的男人,可惜,後者在這之後,一直背身而立,低頭專註的安慰嚶嚶啜泣的“心上人”,再沒有回身看她一眼!
她失魂落魄的被趕出了會場,這一幕落到了無數有心人眼裏,但當是只剩心碎的原身,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情去顧及。
她衣衫不整的回到家中,所有人為之側目,本就羞怯的她,根本不願為此解釋什麽,但這所導致的結果就是留言甚囂塵上。
一夜過去,整個-帝-都-都在流傳著她-冶-蕩-不堪的流言,傳言繪聲繪色,有的說他引-誘-公爵之子不成,最後因為憤怒而刺傷的他,在被抓獲後,還妄圖魅惑王儲,有的說,她本就跟兩位尊貴的先生糾纏不清,這份異樣的暧昧終於在春季宴會上爆發,最終讓兩名妒火中燒的先生大動幹戈,而那無辜的準王妃殿下,好心勸架,卻也跟著受了傷。
無數不同版本的流言,都傳的仿若親見,一時間,艾麗·霍爾的名聲,在上位貴族圈變得盡人皆知,並且臭不可聞。
隨著流言四起,讓霍爾勳爵暴怒不已,他本就不看重她,如今,她竟然膽敢讓他丟臉,簡直不可饒恕!
而終於找準機會的現任勳爵夫人,終於在這一刻適時的走了出來,她言之鑿鑿指控道,原身之所以會如此行止不端,全是因為身邊的人沒有好好的規勸管教,而她這位後母,此刻應當接過管教之責了。
於是,在原身終日以淚洗面時候,她的貼身女仆一個個消失了,還不等她惶恐不安的思索這究竟是因為什麽,最國王親自發布的一條流放詔令將她徹底擊倒,這名養在深閨不谙世事的少女,完全沒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麽,就被迫踏上了流放之路。
漫天的流言與心碎的初戀,本就讓少女萌生死志,而這道詔令,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最終,少女少女病亡在了流放路上,讓艾麗這個外來游魂占據了身體。
在接收完願主的全部記憶時,艾麗曾以局外人的角度回看這位與她同名的少女獲罪的全部經過,剔除掉那些因為主管愛憎而過度美化抑或著力醜化的另外兩位當事人,這其實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撞-破-奸-情-反被告的故事。
在艾麗看來,那位準王妃滿是漏洞的說辭根本經不起推敲,畢竟,一位從未出過帝都的深閨少女,如何能與一位剛從北地歸來的貴族青年有所交集?一名纖弱的少女又如何能夠在一對二的狀態下連傷兩人,其中一個還是男人!
原身所愛的那位王儲殿下,只要略微思索一下整個故事的始末,便能夠堪破其中所有的不合理之處,而他之所以自始至終什麽都沒有說,只是不願意這麽做罷了。
至於原因,也並不難猜,多情又薄情的年輕王儲,在利益面前,放棄了只有幾面之緣身世低微的清麗少女,選擇了更加美艷權勢加身的帝國玫瑰。
至於之後的流言四起,以及最終少女獲罪,則是多方勢力共同努力的結果,這個發生在宮廷內院裏的醜聞需要有一只替罪羊,受傷的公爵之子,他受傷的原因,需要有所解釋。
至於那利益相同的王儲與王妃,為了不讓少女真正開口說出真相,他們聯起手來,合力將她一路送出了上位交際圈,讓她在那荒僻的島嶼上自生自滅,讓這一夜發生在暗室裏的舊事,永遠湮滅在時間裏。
按照這樣的邏輯推斷,兩人的一切行為,全都有所解釋,最終達成的結果,也能夠反向印證艾麗的猜測,但往前一路推導,還有個人自始至終的行為,都讓艾麗無法解釋,那便是那位受傷的公爵之子。
承襲了原身記憶的艾麗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幕,那慘烈的伴隨著血腥的糾-纏-,看上去,似乎並不包含多少愛意。
王妃大人和公爵之子之間究竟有什麽糾葛?他們為什麽會在一間內室中暗鬥,之後又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在他蘇醒之後,沒有任何申辯,放任那詆毀他於她的不實流言甚囂塵上?他在之後,有經歷了什麽?為何會成為海盜的俘虜,淪落至此?
一連串問題,讓艾麗忍不住將探尋的目光放到了眼前清俊的青年身上,在全盤接收了原身記憶之後,艾麗曾經設想過,如果有朝一日,能夠重回舊地,是否要找那對男女當面對質,畢竟,說出真相,恐怕是原主死前最後的願望了,但她沒有想到,事件的另一名主角,會因緣際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煩亂的思緒,讓艾麗不由陷入了沈思中,這一晃神的功夫,那剛剛還成竹在胸的青年,面色逐漸蒼白起來,艾麗長時間的沈默,讓他有了十分不好的聯想。
“您想要得到什麽?”他最終張口,有些艱難的道,“我的父親還算看重我,只要不是違背道德的條件,我都可以為你達成。“
他的話終於讓艾麗從回憶中回神,她看著眼前面色蒼白的青年,沈默了片刻道:“不必如此緊張,你們已經獲救了,我並不需要你兌現什麽利益和條件,但是為了解除心中的疑惑,我恐怕要多問你幾個問題了。”
她看著眼前的青年一臉驚訝,不緊不慢的繼續解釋道:“如果你想聽獲救的經過,我之後會解釋給你聽,而在此之前,我需要先一步介紹一下自己,”
她說著,看向眼前的青年,一字一頓的道:“我是艾麗·霍爾,霍爾公爵之女,在三個月前皇宮的春日舞會上,因為擊傷了您,並意圖傷害王儲殿下,被國王陛下下旨貶斥為庶民,流放南部黃島,噢,除了傷害了你跟王儲,我還被指控,弄傷了王妃殿下,”她最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隨口補充道。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剛剛還有些忐忑的席爾多瓦陷入了沈默,艾麗觀察著他的神色,猜測他應該是感受到了她剛剛的失語,因為這樣的相遇,的確離奇的讓人吃驚。
“怎麽會……”好半晌,青年才有些難以置信的道,他終於通過艾麗詳盡的陳述想起了她是誰,而聽過了她之後的遭遇後,根本無法相信。
“是什麽讓你如此吃驚,”艾麗歪頭看向他,有些疑惑得道:“這難道不是你一手促成的結局嗎?如果不是因為你在那些不堪的流言四處飛散的時候,選擇默認,坐實我的罪責,我也不會淪落到這裏。“
“不,我沒有默認任何事,“當艾麗話音落下,席爾多瓦著急的解釋道:”在那天之前,我都並不認識您,我們之間沒有仇恨,我絕不會這麽做的!“
眼見艾麗沈默下來,一副靜等他細說的模樣,席爾多瓦略頓了頓,隨後道:”那天的傷勢,讓我陷入了昏迷,蘇醒後,我的雙眼便不能視物了,我的仆從嚇壞了,想要立刻給我的父親去信,威爾斯大公來找我,先是誠懇的向我道歉,然後提出給我醫治眼疾的建議,他說,自己認識一位手腕出眾的游醫,正好可以醫治這一急癥,我同意了他的建議,在臨走前,我特意向他提過你,他說,你是無辜的,他會幫你澄清一切誤會,這之後,我便被大公的人,送回了北地。”
艾麗聽完他的敘述,不由眉頭微皺,她擡頭看向眼前的青年,他的前半生顯然沒受過什麽大的挫折,眼底還保存著一份天真,但這似乎也沒法解釋他如此信任仇敵之女的原因。
她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所以,你剛剛被大公的女兒親手刺傷,轉身,便對他父親的話全盤相信嗎?”
“並不是這樣,雖然我和伊蒂斯有一些誤會,但威爾斯公爵是不同的,"似乎會想起自己的遭遇,席爾瓦多不由苦笑道:”我曾經是這樣以為的。“
似乎感受道艾麗正無言的看著他,他有些不自在的轉移話題道:“現在回想當時的經過,我意識到,最開始的很多想法,都有些太過想當然了,這之後的發展,和我預先所想的完全不同。”略頓了頓,他轉向艾麗道:“至於您,尊貴的小姐,我很同情您的遭遇,所以,能告訴我,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而您又經歷了些什麽嗎?”
艾麗見狀,從善如流的將之後發生的事告知了眼前似乎真的一無所知的青年。
“所以,你還活著,只是被流放了而已。”聽完了艾麗的敘述,席爾多瓦不由的道。
“這些還不夠嗎?還是說你是要故意激怒我嗎?“艾麗不由挑眉道。
“不,“席爾多瓦聞言,連連搖頭道:“我只身覺得有些奇怪,因為,伊蒂斯出手從不留情,在將一切罪責全都推給你後,她不可能讓你活下來的。“
“或許的確有什麽原因絆住了她的手腳,不過,或許也是因為她能夠另辟蹊徑,用其他方式捂住我的嘴吧。“艾麗隨即將蘇爾·特納轉述的王妃的新動向,
聽到伊斯蒂竟然會指派自己的隨從千裏迢迢來羞辱一名獲罪少女,還費盡心思地延長她的刑期,席爾多瓦有些驚訝的抿了抿嘴,這一切,都太不像伊蒂斯了,她一向果斷,不會留一個潛在的麻煩在自己的視線之外,更不會用這樣的手段去羞辱一名沒有武力的少女,仿佛有什麽人,在從中周旋,阻止一切滑向不可挽回的地步,想到那位至始至終沒有過多動作的王儲殿下,席爾多瓦忍不住多看了艾麗一眼,可惜後者並沒有留意,畢竟,對方目不能視,即便臉轉過來,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慢慢消化自己得到的全部消息,席爾多瓦沈默了片刻,最終道:“我想,我需要鄭重的想你道歉,是因為我的疏忽,才讓你落到了這番境地,你只是恰逢其會而已,本不應該承受這樣的遭遇。
我並不需要什麽道歉,一切遭遇本就是命運的磨礪,沒有這番經過,也不會又現在的我了,何況,我並不為此自傷,被人傷害,卻無力反擊,不過是因為自身弱小而已,這之後,我不會再給旁人而已中傷我的機會,艾麗果斷出言,將席爾多瓦之後的安慰,一並退還了回去。
你跟我想象的並不一樣
您跟我記憶力也有很大的不同,尊敬的先生,艾麗帶著一些嘲諷道。
雖然我不需要任何道歉,但是,一定的補償,我並不會拒絕,畢竟,那天我所遭受的一切,你也有份,希望你能夠折算成合力的實物補償,
在席爾多瓦苦笑的點頭之後,艾麗不緊不慢的繼續道:“除此之外外,我還需要一個真相。
我需要知道,那一天,在我進入房間之前,都發生了什麽,我想,這個要求這並不過分。
面對艾麗的問話,席爾多瓦沈默了更長的時間,最終,他仿佛放下了什麽,點頭道:“雖然,這原本是家族秘辛,但現在,我們的盟約家族已然背約,我將一些真相告訴你,也不算違背誓言,"他語調平直的敘述道,仿佛在先一步說服自己,隨後,他擡頭面向艾麗道:“威爾斯大公的長女,伊蒂斯·威爾斯,是我的婚約者。”
這倒是一個出乎意料的結果,眼前青年一句話,讓艾麗一下子聯想到了很多,
席爾多瓦看不到艾麗的神色變化,自顧自地道:“弗倫薩和威爾斯家族的聯姻,可以追溯到第一位威爾斯大公發跡的時刻,弗倫薩家族每一代家族繼任者,都會迎娶一位威爾斯家族的女人,而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每一位來自威爾斯家族的新娘,都會在成人禮前,將一份重要的信物交給婚約者,到了這一代,兩族聯姻的對象,是我和伊斯蒂。
搖了搖頭,席爾多瓦有些自失的道:“伊蒂斯,從十三歲離開北地後,就再也沒有與我聯系過,我們的婚事也陷入了停滯,我這次來-帝-都,正是想要跟他商議婚約,沒想到,她竟然會直接搶奪回自己的信物,她並不想成為我的新娘。
閉了閉眼,席爾多瓦面上閃過一絲苦澀,而這情緒轉瞬即逝,他很快便道:“你問我為什麽會如此信任威爾斯大公?那是因為,最開始,我以為的悔婚,不過是伊蒂斯自己的意圖,沒想到,大公也有著相同的期許,為了讓一切塵埃落定,他選擇讓我直接消失。“
小姐,您聽過深淵嗎?那比北地更北的地方,常年被野火灼燒,有惡魔出現的地域,
嗤笑了一聲,我在回程的路上,遭遇了從深淵爬出的惡魔,那群惡魔,帶著我一路去到的深淵內裏,而在那場混亂中,被大公派遣一路護佑我的衛兵,全都消失不見了。
艾麗聽出了他那平直敘述中暗藏的殺機與殘酷,很顯然,那場時間的受害者並不只有自己一個。
艾麗默默消化著剛剛聽到的一切,隨即道:“你的遭遇,我很遺憾,不過,按照正常的事情發展,你本不應該在人世才對,能先向我解釋一下你究竟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以及,你身邊的究竟是些什麽人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放到了囚籠上的符文上面:“要打開這只囚籠的說,需要花費一些時間,你可以慢慢回憶一下這段時間的經歷,詳細的敘述給我聽,當然,我對那道深淵和所謂的惡魔都十分感興趣。”
“你能打開這道所?“席爾多瓦的關註點再次偏移。
只要弄懂了遠離,就不會太難,這些紋飾連通的能量會讓人陷入虛弱,你如果感到疲憊了,可以先休息一會兒。“艾麗的指尖輕輕劃過,輕聲道。
就在兩人有來有往,旁若無人地對話時,籠中的異族少女,卻再也忍不住了,她看著眼前的一對男女,從他們對話之初,她便感受到了他們之間,那獨特又排外的氛圍,這讓她惱火不已,
此刻,高聲尖叫,高聲述說著自己的不滿,
艾麗的註意力聞聲轉向了她,將這艷麗的少女打量了一番,艾麗出言調侃道:“她又是誰?你在深淵邂逅的新對象?”
艾麗本是隨口一問,誰知,青年的面色驟然變成了赤紅色,當說起身邊少女時,他不自在的清咳了一聲才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我跌落深淵的時候,救了我,可惜,我卻讓她和她的族人陷入了危險中。”
席爾多瓦一番略帶掩飾的說辭,換來了艾麗玩味的目光,可惜,他目不能視,並沒有發現這揶揄的視線,
他還沒說幾句,便被耐心耗盡徹底暴怒的異族少女一把拽了過去,將青年的臉-直--接-埋-進自己頗為有-料的-胸-口,少女沖著艾麗發出示威的尖叫,艾麗聳了聳肩,結束了這場對話。
這之後,艾麗心無旁騖的開始了開鎖,這枚同時運用了法陣和魔紋,在囚籠上鐫刻的紋飾,讓她對於法陣鎖的理解,又深化了一層,當她終於將眼前的鎖扣打開時。
毛恩已經在漢克的指引下快步來到了船艙內,看到安然無恙的艾麗,兩人雙雙松了一口氣。
他們雖然沒有看到屍體被雷擊後消失的可怖鏡像,但還是被狹窄艙室內隱藏的二十餘名俘虜,震驚不已。
在他們以及其他船員的協助下,這群著裝怪異的異族囚徒,被全部轉移到了岸上,至此,艾麗對於結束了對三艘海船的探索。
結束了探索,艾麗隨即便進入了緊張的清點工作裏,好在,這一次,有漢克這名得力的幫手在,艾麗的工作變得輕松了許多。
這一次,艾麗的收獲堪稱可觀,除了三艘海船之外,她還接收了包括十四名海盜,一名巫師、二十三名外族囚徒以及一名公爵之子,這些,全都是讓人欣喜的人力資源。
當然,除了這些擺在明面上,最被艾麗所看重的東西,船上本身攜帶的一系列物資,同樣十分可觀。
三艘船上,一共收獲了一百桶淡水,兩百袋白谷,六十七包塊菌,三十九包幹制蔬菜,十五罐各色腌菜,七十五跟臘腸,兩整條火腿,一整箱封裝精致的調味料,以及十三桶果酒,
想來,那名邪惡的黑巫師雖然沈迷實驗,但也不會輕易委屈自己的胃。
而除了這些食物物資,讓艾麗更為欣喜的是,她收獲了兩本重量級的工具書,這一發現,讓她對於一些魔法名詞以及相應的基礎常識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當然,那枚神秘的星鉆,也可以被歸類於重大發現,雖然艾麗並不打算使用它,至於剩下的零碎收獲,此刻,全都被漢克逐一記錄,準備向她一一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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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爾瓦多·弗倫薩,這個名字,讓艾麗一瞬間夢回月旬前的那場變故,無數的片段閃回,最終停留在眼前這張清俊面孔上,雖然沒有了華麗的衣飾,成群的隨從,原本梳理的一絲不亂的黑發也已然散亂不堪,但當他挺起胸膛,用最標準的帝國通用語說話時,那印刻在骨髓中的貴族氣息,依舊無法掩蓋,就如宮廷樂師多稱頌的那樣,這是一名讓同儕妒忌,讓淑女臉紅的真正的貴公子。
看著眼前自陳身份的青年,艾麗的眼神變得覆雜起來。
久遠的記憶片段重新浮現,原身所經歷的一幕幕在此刻變得無比的清晰起來,艾麗雖不是親歷者,但此刻借助這一段段洶湧而來的記憶,回顧了原主所經歷的一切,心底終究還是升起了一絲感同身受的情緒。
一切陰謀、醜聞與沖突的-起-點,是-帝-都-舉辦的那場春季社交舞會,這場在皇室宮廷內舉行的舞會,是星鉆帝國所有適齡的貴族少年男女們的最為期待的盛會,為了給那些能夠決定他們婚姻的貴人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象,少年男女們會在這一天將自己裝扮一新,以期待在這場大型的盛會中隆重亮相,並最終在都城的社交圈擁有一席之地,成為貴人們談論兒女婚嫁時的恰當人選。
艾麗·霍爾,作為一名剛滿十六歲的待嫁貴族少女,她曾像所有同齡人一樣,無比期待在這場盛會中,以社交新秀的身份進入帝國的上流社交圈,
作為一名生母早亡,並不受寵的勳爵之女,原身對自己的要求並不高。
找一個擁有相稱頭銜的丈夫組建家庭,締結一段不辱沒姓氏榮光的婚姻,便是她所求的全部了。
為了達成所願,她中規中矩的為宴會準備衣裙,平靜又合理的設想自己的未來,如果不是在街角的那一場邂逅,她本可以如願以償,並最終擁有一場平淡順遂的人生,但萬事都不能預做假設。
當意外發生,當那個不幸的主角被選中,所有單純的期許都只能變成夢幻泡影。
和所有被命運玩弄的受害者一樣,原身的故事同樣始於一場意外。
單純清麗的少女,在為第一次社交舞會挑選衣飾時,無意在街角撞上了一名縱馬過街的陌生青年,青年的奔馬驚到了飛馳的馬車,慌亂的車夫沒能護住車內的主人,少女在飛出車外時,並不意外的被那名青年所救。
一場意外造就的不期而遇,一當那個長個著一雙多情眼男人,將視線落在少女身上時,故事的走向便不再受少女的掌控。
男人深邃的眼眸深深的看向少女,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驚艷,少女也被男人的容光所攝,於是,並不意外的,有了之後的幾次見面。
原身的美好回憶最終定格在最後一次會面時,男人和她談論起不久將要舉行的春季社交舞會,笑著說,那一日,他們將會再見,少女將這當成了某種承諾,甚至是某個暗示,她欣喜的答應了這一邀請,並以前所未有的熱情籌備自己的衣裝,只求在舞會中閃亮登場。
這一次,她所求的不再含混而普通,她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她認為,那這場浪漫的邂逅,將迎來一個美好的結局,一場甜蜜姻緣的開始,誰知,事情的發展,和她所設想的截然不同。
當舞會開始,原身帶著滿心期待,步入了會場,她雖然年輕貌美,但卻並不是最為耀眼的存在,畢竟,她的父親不過擁有一個不上不下的中等爵位。
真正奪人眼球的,值得讓宮廷樂者吟唱稱頌,只有三個人而已。
他們甫一出現,便成為所有目光的焦點。
第一位是從北地遠道而來的年輕的公爵之子,席爾瓦多·弗倫薩,他的父親是戰功赫赫的弗倫薩公爵,常年駐守北地,護佑帝國的疆土,將一切邪惡不潔的生靈阻擋在帝國之外。
當樂者如吟詩一般稱頌著公爵大人的功績與貢獻時,這名清俊文弱的青年,便如同得到了父輩的光環庇佑,瞬間收獲了所有人的青眼,原身那時,就和所有人一樣,懷著單純美好的欣賞,看著這位背靠父輩功勳的俊朗新貴。
第二位被人交口稱頌的,是被譽為帝國玫瑰的威爾斯大公之女,伊蒂斯·威爾斯,她來自於古老而神秘的的威爾斯家族。
大公的榮耀頭銜,在這個家族世代相傳。
傳說中,第一任大公和光明教會的首任教宗關系匪淺,他不知為何,得到了教宗的青眼,得以借助教會的力量進入帝國的上流社交圈。
而這位長袖善舞的北地青年,最終,不出意外的獲得了帝國皇帝的青睞,並獲得了一個榮譽紳士的貴族頭銜。
但這位野心勃勃的北地來客顯然並不滿足於此,他常年往返於北地與帝都,一手建立起了數條可靠的商路,以及一條軍-用-補-給-線。
因為這條補給線的存在,嬌弱的光明祭祀以及英勇的光明騎士們,終於得以和常年駐守北地的駐軍們一起,進入外境,將那些從深淵上跑到地上的怪物們趕回地下。
而通過一場場戰事的勝利,軍隊高歌猛進,大公也因此收獲了天量的財富,這位手段獨到的新晉貴族,總能從深淵邊沿發現那些最有價值的資源,每當這些東西沿著商路,千裏迢迢運回帝都,成為了貴人們家中的一件私藏後,大公的兜囊就會變得更鼓漲一些。
而當商隊回程,精明的大公又會嫻熟的將這些金錢,換成最實惠的物資以及食物,重新運回北地,豐盈軍士和北地平民們的生活與餐桌。
就這樣,他用畢生的經歷,攢下了天量的財富。
這個精明的男人,在臨終前,將一半身家以及商路和補給線一同獻給了當時年輕的新國王,於是,他以自己的身家,為家族換到了一個世襲的大公爵位。
在這之後,居留北地的威爾斯家族,因為巨富之名,開始為人所知,又因為偏處一隅。遠離帝國社交圈,而變得越發神秘。
這種狀態,在新一任大公接過家族權柄後有所改變,這名年輕的家族新秀,不再滿足於單純的積攢財富,他開始有意識的一步步籌謀聲望,並一點點把自己的家族遷往帝都。
在這位北地顯貴進入帝都的同一時間,有關威爾斯家族的各種版本的流言傳說,開始出現在各種交際圈子的閑談裏,這個來自北地,原本名聲不顯的家族,因為祖輩的榮光被一再傳頌,終於收獲了和身價等同的榮譽。
至此,嬌媚的大公之女,美艷的帝國玫瑰伊蒂斯·威爾斯的名聲開始流傳於帝都的上位圈,並逐漸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而當這位傳說中的貴女終於出現眾人面前時,所有人都舒心的舒了口氣,眼前這有著一頭靚麗銀發的貴女,的確姿容出眾,儀態萬芳,除了膚色沒有帝都淑女那般白皙外,她不論容貌氣度還是舉止幾乎挑不出任何瑕疵。
放下心來的貴婦人們,開始興致勃勃地說起這名異軍突起的貴族少女與王儲殿下之間暧昧的流言,那些似有若無的牽絆,仿佛都預示著這朵嬌艷的帝國玫瑰最終會被栽入王室,成就一段人人稱羨的姻緣。
眼看她如此隆重的出場,更是讓貴婦們確信,那些流言即將坐實,他們的新王妃即將誕生了。
原身深居閨中,又沒有年長者引導,自然從未聽過這些傳言,她看著人群中璀璨奪目的少女,眼底有著淡淡的欣羨,她津津有味的聽著旁人的談論,補足了有關這名大名鼎鼎的準王妃的全部傳奇故事,並和其他所有人一樣,開期待著起這場宴會裏,最後一位尊貴的與會者的出場。
他不是別人,正是這段緋聞的另外一位主角,皇帝陛下的獨子,年輕英俊的帝國第一順位繼承人,王儲凱恩·萊茵斯特!
終於,在萬眾期待中,一個身影從庭院外的連廊一步步走近內廳,原身看著那逐漸走近的身影,面上的笑意卻驟然消失,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那眼熟的身影,那個給予他暗示的男人,她曾經無數次設想過,他們重新相見的畫面,卻絕沒有想到,再次相見,會以這樣的方式。
她怔怔的站在人群裏,像所有陌生人一樣,仰望著他,傾聽著他和他的準王妃,那傳遍整座帝國都城的愛情故事,一瞬間,面色蒼白的原主只覺得天旋地轉,情緒過於激動的她,根本無法支撐她完成之後的舞會。
那一刻,她忘記了一名貴族淑女的教養與禮儀,跌跌撞撞的逃離了這輝煌熱鬧的會場。如果有那隨同而來的女性長輩在旁,還能稍微幫襯她一番,可惜,生母早逝的孤女只有自己,無人安撫的她,終於踏上了那條沒有歸途的路,成為了被命運肆意擺弄的玩偶。
少女跌跌撞撞惡跑到外廳,之後的回憶開始變得破碎而淩亂不堪,她先是無知無覺的進入了庭院中的一叢密林,隨後,意外撞見了兩名在花園密林中躲懶的衛兵。
衛兵一身酒氣,看向原身的視線充滿-邪-念-,當他們-糾-纏-過來時,神思不屬的少女才猛然回神,她最終擺脫了這兩個可怕的醉漢,卻被扯碎了衣襟的下擺。
少女再也不敢靠近花園,她穿過一條陌生的長廊,慌不擇路的逃進了庭院裏的一個房間,當她一把打開房間的大門,卻看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幽暗的房間,一對男女,正糾-纏-撕-扯-在一起,一個正是那是剛剛閃亮登場的準王妃,另一個卻不是那位尊貴的王儲殿下,清俊的青年生來帶著文弱的氣質,此刻,他被銀發少女反-騎-在身上,但場面卻沒有一絲香-艷-旖-旎,原身一眼便看到了他額間的血色,殷紅的血跡順著發-間-流-下,染紅了他的視線。
聽到聲音,他不由得朝著正門看來,和呆若木雞的原身打了唯一一個照面,而隨著他放棄抵抗,正和他纏鬥的狠厲少女立刻抓住了機會,一下擊中了頭部。
陷入昏迷的青年放棄了一切對抗,任憑她在他的衣襟前摸-索-的-片刻,她似乎在尋找著什麽,而在這個過程中,她不知碰到了對方的那一處傷口,血色在銀發麗人的手指間蔓延開,顯得無比詭異。
昏迷不醒的青年和滿手鮮血的少女,眼前的一切刺激到了原身本就即將繃斷的神經,她控制不住的尖叫起來。
她的尖叫聲,讓那一臉冷淡的銀發美女驟然兇狠起來,她起身朝她走來,原身想要逃走,卻忽然後頸一痛,當她再度蘇醒過來時,身邊已經沒了那名貴公子的身影。
幽暗的內室燈光大亮,一群仆人在屋內來回行走,修覆著剛剛慘烈沖突中被破壞的屋內裝飾,所有經過她的人,都會居高臨下的看她一眼,他們神色各異,卻滿眼都是鄙夷,而她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抓著散亂破碎的衣裙,心卻漸漸發冷。
最終,有人從門外走了進來,仆從們終於恢覆了慣常的恭敬,他們仿佛一瞬間沒有了自己的情緒,全都乖覺安分的回歸工具的屬性。
原身定定的看著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心底湧現出一絲希冀,直到此刻,她還在寄希望於當日的誓言,想要讓眼前的男人,幫她掙脫眼前莫名又未知的窘境,她努力的構思著措辭,回憶著昏迷前所發生的一切,想要替自己辯白,但這希冀在看到那名隨後進來的銀發少女後,瞬間消散無蹤。
後者換了一身靚麗整潔的衣衫,周身的血跡早就消失不見,她毫無異色的指著她,陳述自己所看到的“真相“,在那真相中,原身妄想要一步登天,放-蕩-的-引-誘-年輕的公爵之子,被她無意間撞破後,竟然想要動手傷人,沖突中,原身不但弄傷了尊貴的纖弱的公爵之子,更劃傷了她的手臂。
“她最終被我的侍衛長制服,我不敢帶她去其他地方,只能領著您來決斷這一切了。”嬌柔的少女一邊輕巧的吐出最惡毒的指控,一邊展示著自己受傷的手臂,她滿眼淚痕,嚶嚶抽泣,仿佛真的受到了巨大的傷害。此刻的她,再沒了剛剛在屋內的狠厲,顯得無害又纖弱。
在她訴說的整個過程裏,男人的視線一直定在原身的臉上,那眼神陌生而覆雜,讓人看不懂,但這一絲異色很快便歸於了平淡,他不再看她,轉而回身安慰身側的美人,仿佛一下子便認同了身邊人所說的一切真相。
原身的看著這一切,一直壓抑著的情緒爆發出來。
那一刻,被巨大的絕望情緒所裹夾,她做出了此生最為沖動的事,她撥開身邊的護衛,朝著男人沖了過去,她想要向自己的心上人剖白,道出一切的真相。
但沒有人給她這個機會!
那尊貴的王儲大人,吃驚的後退了一步,緊接著,少女身後有一個人走上前來,擋在她身前,那人眼底讓人心顫的鄙夷與嘲弄,讓原身一下子便記住了,而艾麗在之後也直到了他的名字,蘇爾·特納,準王妃身邊最受信重的侍衛長!
原身面對將她牢牢擋住的侍衛長陷入了絕望,她張嘴想要嘶喊出什麽,但她看到那年輕的王儲,正眼神嚴厲的盯住她,於是,她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再之後,有人從後面捂住了她的嘴,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肘,整個過程裏,她的視線都一直盯著一處,盯著那冷酷的男人,可惜,後者在這之後,一直背身而立,低頭專註的安慰嚶嚶啜泣的“心上人”,再沒有回身看她一眼!
她失魂落魄的被趕出了會場,這一幕落到了無數有心人眼裏,但當是只剩心碎的原身,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情去顧及。
她衣衫不整的回到家中,所有人為之側目,本就羞怯的她,根本不願為此解釋什麽,但這所導致的結果就是留言甚囂塵上。
一夜過去,整個-帝-都-都在流傳著她-冶-蕩-不堪的流言,傳言繪聲繪色,有的說他引-誘-公爵之子不成,最後因為憤怒而刺傷的他,在被抓獲後,還妄圖魅惑王儲,有的說,她本就跟兩位尊貴的先生糾纏不清,這份異樣的暧昧終於在春季宴會上爆發,最終讓兩名妒火中燒的先生大動幹戈,而那無辜的準王妃殿下,好心勸架,卻也跟著受了傷。
無數不同版本的流言,都傳的仿若親見,一時間,艾麗·霍爾的名聲,在上位貴族圈變得盡人皆知,並且臭不可聞。
隨著流言四起,讓霍爾勳爵暴怒不已,他本就不看重她,如今,她竟然膽敢讓他丟臉,簡直不可饒恕!
而終於找準機會的現任勳爵夫人,終於在這一刻適時的走了出來,她言之鑿鑿指控道,原身之所以會如此行止不端,全是因為身邊的人沒有好好的規勸管教,而她這位後母,此刻應當接過管教之責了。
於是,在原身終日以淚洗面時候,她的貼身女仆一個個消失了,還不等她惶恐不安的思索這究竟是因為什麽,最國王親自發布的一條流放詔令將她徹底擊倒,這名養在深閨不谙世事的少女,完全沒弄清究竟發生了什麽,就被迫踏上了流放之路。
漫天的流言與心碎的初戀,本就讓少女萌生死志,而這道詔令,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最終,少女少女病亡在了流放路上,讓艾麗這個外來游魂占據了身體。
在接收完願主的全部記憶時,艾麗曾以局外人的角度回看這位與她同名的少女獲罪的全部經過,剔除掉那些因為主管愛憎而過度美化抑或著力醜化的另外兩位當事人,這其實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撞-破-奸-情-反被告的故事。
在艾麗看來,那位準王妃滿是漏洞的說辭根本經不起推敲,畢竟,一位從未出過帝都的深閨少女,如何能與一位剛從北地歸來的貴族青年有所交集?一名纖弱的少女又如何能夠在一對二的狀態下連傷兩人,其中一個還是男人!
原身所愛的那位王儲殿下,只要略微思索一下整個故事的始末,便能夠堪破其中所有的不合理之處,而他之所以自始至終什麽都沒有說,只是不願意這麽做罷了。
至於原因,也並不難猜,多情又薄情的年輕王儲,在利益面前,放棄了只有幾面之緣身世低微的清麗少女,選擇了更加美艷權勢加身的帝國玫瑰。
至於之後的流言四起,以及最終少女獲罪,則是多方勢力共同努力的結果,這個發生在宮廷內院裏的醜聞需要有一只替罪羊,受傷的公爵之子,他受傷的原因,需要有所解釋。
至於那利益相同的王儲與王妃,為了不讓少女真正開口說出真相,他們聯起手來,合力將她一路送出了上位交際圈,讓她在那荒僻的島嶼上自生自滅,讓這一夜發生在暗室裏的舊事,永遠湮滅在時間裏。
按照這樣的邏輯推斷,兩人的一切行為,全都有所解釋,最終達成的結果,也能夠反向印證艾麗的猜測,但往前一路推導,還有個人自始至終的行為,都讓艾麗無法解釋,那便是那位受傷的公爵之子。
承襲了原身記憶的艾麗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幕,那慘烈的伴隨著血腥的糾-纏-,看上去,似乎並不包含多少愛意。
王妃大人和公爵之子之間究竟有什麽糾葛?他們為什麽會在一間內室中暗鬥,之後又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在他蘇醒之後,沒有任何申辯,放任那詆毀他於她的不實流言甚囂塵上?他在之後,有經歷了什麽?為何會成為海盜的俘虜,淪落至此?
一連串問題,讓艾麗忍不住將探尋的目光放到了眼前清俊的青年身上,在全盤接收了原身記憶之後,艾麗曾經設想過,如果有朝一日,能夠重回舊地,是否要找那對男女當面對質,畢竟,說出真相,恐怕是原主死前最後的願望了,但她沒有想到,事件的另一名主角,會因緣際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煩亂的思緒,讓艾麗不由陷入了沈思中,這一晃神的功夫,那剛剛還成竹在胸的青年,面色逐漸蒼白起來,艾麗長時間的沈默,讓他有了十分不好的聯想。
“您想要得到什麽?”他最終張口,有些艱難的道,“我的父親還算看重我,只要不是違背道德的條件,我都可以為你達成。“
他的話終於讓艾麗從回憶中回神,她看著眼前面色蒼白的青年,沈默了片刻道:“不必如此緊張,你們已經獲救了,我並不需要你兌現什麽利益和條件,但是為了解除心中的疑惑,我恐怕要多問你幾個問題了。”
她看著眼前的青年一臉驚訝,不緊不慢的繼續解釋道:“如果你想聽獲救的經過,我之後會解釋給你聽,而在此之前,我需要先一步介紹一下自己,”
她說著,看向眼前的青年,一字一頓的道:“我是艾麗·霍爾,霍爾公爵之女,在三個月前皇宮的春日舞會上,因為擊傷了您,並意圖傷害王儲殿下,被國王陛下下旨貶斥為庶民,流放南部黃島,噢,除了傷害了你跟王儲,我還被指控,弄傷了王妃殿下,”她最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隨口補充道。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剛剛還有些忐忑的席爾多瓦陷入了沈默,艾麗觀察著他的神色,猜測他應該是感受到了她剛剛的失語,因為這樣的相遇,的確離奇的讓人吃驚。
“怎麽會……”好半晌,青年才有些難以置信的道,他終於通過艾麗詳盡的陳述想起了她是誰,而聽過了她之後的遭遇後,根本無法相信。
“是什麽讓你如此吃驚,”艾麗歪頭看向他,有些疑惑得道:“這難道不是你一手促成的結局嗎?如果不是因為你在那些不堪的流言四處飛散的時候,選擇默認,坐實我的罪責,我也不會淪落到這裏。“
“不,我沒有默認任何事,“當艾麗話音落下,席爾多瓦著急的解釋道:”在那天之前,我都並不認識您,我們之間沒有仇恨,我絕不會這麽做的!“
眼見艾麗沈默下來,一副靜等他細說的模樣,席爾多瓦略頓了頓,隨後道:”那天的傷勢,讓我陷入了昏迷,蘇醒後,我的雙眼便不能視物了,我的仆從嚇壞了,想要立刻給我的父親去信,威爾斯大公來找我,先是誠懇的向我道歉,然後提出給我醫治眼疾的建議,他說,自己認識一位手腕出眾的游醫,正好可以醫治這一急癥,我同意了他的建議,在臨走前,我特意向他提過你,他說,你是無辜的,他會幫你澄清一切誤會,這之後,我便被大公的人,送回了北地。”
艾麗聽完他的敘述,不由眉頭微皺,她擡頭看向眼前的青年,他的前半生顯然沒受過什麽大的挫折,眼底還保存著一份天真,但這似乎也沒法解釋他如此信任仇敵之女的原因。
她忍不住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所以,你剛剛被大公的女兒親手刺傷,轉身,便對他父親的話全盤相信嗎?”
“並不是這樣,雖然我和伊蒂斯有一些誤會,但威爾斯公爵是不同的,"似乎會想起自己的遭遇,席爾瓦多不由苦笑道:”我曾經是這樣以為的。“
似乎感受道艾麗正無言的看著他,他有些不自在的轉移話題道:“現在回想當時的經過,我意識到,最開始的很多想法,都有些太過想當然了,這之後的發展,和我預先所想的完全不同。”略頓了頓,他轉向艾麗道:“至於您,尊貴的小姐,我很同情您的遭遇,所以,能告訴我,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而您又經歷了些什麽嗎?”
艾麗見狀,從善如流的將之後發生的事告知了眼前似乎真的一無所知的青年。
“所以,你還活著,只是被流放了而已。”聽完了艾麗的敘述,席爾多瓦不由的道。
“這些還不夠嗎?還是說你是要故意激怒我嗎?“艾麗不由挑眉道。
“不,“席爾多瓦聞言,連連搖頭道:“我只身覺得有些奇怪,因為,伊蒂斯出手從不留情,在將一切罪責全都推給你後,她不可能讓你活下來的。“
“或許的確有什麽原因絆住了她的手腳,不過,或許也是因為她能夠另辟蹊徑,用其他方式捂住我的嘴吧。“艾麗隨即將蘇爾·特納轉述的王妃的新動向,
聽到伊斯蒂竟然會指派自己的隨從千裏迢迢來羞辱一名獲罪少女,還費盡心思地延長她的刑期,席爾多瓦有些驚訝的抿了抿嘴,這一切,都太不像伊蒂斯了,她一向果斷,不會留一個潛在的麻煩在自己的視線之外,更不會用這樣的手段去羞辱一名沒有武力的少女,仿佛有什麽人,在從中周旋,阻止一切滑向不可挽回的地步,想到那位至始至終沒有過多動作的王儲殿下,席爾多瓦忍不住多看了艾麗一眼,可惜後者並沒有留意,畢竟,對方目不能視,即便臉轉過來,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慢慢消化自己得到的全部消息,席爾多瓦沈默了片刻,最終道:“我想,我需要鄭重的想你道歉,是因為我的疏忽,才讓你落到了這番境地,你只是恰逢其會而已,本不應該承受這樣的遭遇。
我並不需要什麽道歉,一切遭遇本就是命運的磨礪,沒有這番經過,也不會又現在的我了,何況,我並不為此自傷,被人傷害,卻無力反擊,不過是因為自身弱小而已,這之後,我不會再給旁人而已中傷我的機會,艾麗果斷出言,將席爾多瓦之後的安慰,一並退還了回去。
你跟我想象的並不一樣
您跟我記憶力也有很大的不同,尊敬的先生,艾麗帶著一些嘲諷道。
雖然我不需要任何道歉,但是,一定的補償,我並不會拒絕,畢竟,那天我所遭受的一切,你也有份,希望你能夠折算成合力的實物補償,
在席爾多瓦苦笑的點頭之後,艾麗不緊不慢的繼續道:“除此之外外,我還需要一個真相。
我需要知道,那一天,在我進入房間之前,都發生了什麽,我想,這個要求這並不過分。
面對艾麗的問話,席爾多瓦沈默了更長的時間,最終,他仿佛放下了什麽,點頭道:“雖然,這原本是家族秘辛,但現在,我們的盟約家族已然背約,我將一些真相告訴你,也不算違背誓言,"他語調平直的敘述道,仿佛在先一步說服自己,隨後,他擡頭面向艾麗道:“威爾斯大公的長女,伊蒂斯·威爾斯,是我的婚約者。”
這倒是一個出乎意料的結果,眼前青年一句話,讓艾麗一下子聯想到了很多,
席爾多瓦看不到艾麗的神色變化,自顧自地道:“弗倫薩和威爾斯家族的聯姻,可以追溯到第一位威爾斯大公發跡的時刻,弗倫薩家族每一代家族繼任者,都會迎娶一位威爾斯家族的女人,而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每一位來自威爾斯家族的新娘,都會在成人禮前,將一份重要的信物交給婚約者,到了這一代,兩族聯姻的對象,是我和伊斯蒂。
搖了搖頭,席爾多瓦有些自失的道:“伊蒂斯,從十三歲離開北地後,就再也沒有與我聯系過,我們的婚事也陷入了停滯,我這次來-帝-都,正是想要跟他商議婚約,沒想到,她竟然會直接搶奪回自己的信物,她並不想成為我的新娘。
閉了閉眼,席爾多瓦面上閃過一絲苦澀,而這情緒轉瞬即逝,他很快便道:“你問我為什麽會如此信任威爾斯大公?那是因為,最開始,我以為的悔婚,不過是伊蒂斯自己的意圖,沒想到,大公也有著相同的期許,為了讓一切塵埃落定,他選擇讓我直接消失。“
小姐,您聽過深淵嗎?那比北地更北的地方,常年被野火灼燒,有惡魔出現的地域,
嗤笑了一聲,我在回程的路上,遭遇了從深淵爬出的惡魔,那群惡魔,帶著我一路去到的深淵內裏,而在那場混亂中,被大公派遣一路護佑我的衛兵,全都消失不見了。
艾麗聽出了他那平直敘述中暗藏的殺機與殘酷,很顯然,那場時間的受害者並不只有自己一個。
艾麗默默消化著剛剛聽到的一切,隨即道:“你的遭遇,我很遺憾,不過,按照正常的事情發展,你本不應該在人世才對,能先向我解釋一下你究竟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以及,你身邊的究竟是些什麽人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放到了囚籠上的符文上面:“要打開這只囚籠的說,需要花費一些時間,你可以慢慢回憶一下這段時間的經歷,詳細的敘述給我聽,當然,我對那道深淵和所謂的惡魔都十分感興趣。”
“你能打開這道所?“席爾多瓦的關註點再次偏移。
只要弄懂了遠離,就不會太難,這些紋飾連通的能量會讓人陷入虛弱,你如果感到疲憊了,可以先休息一會兒。“艾麗的指尖輕輕劃過,輕聲道。
就在兩人有來有往,旁若無人地對話時,籠中的異族少女,卻再也忍不住了,她看著眼前的一對男女,從他們對話之初,她便感受到了他們之間,那獨特又排外的氛圍,這讓她惱火不已,
此刻,高聲尖叫,高聲述說著自己的不滿,
艾麗的註意力聞聲轉向了她,將這艷麗的少女打量了一番,艾麗出言調侃道:“她又是誰?你在深淵邂逅的新對象?”
艾麗本是隨口一問,誰知,青年的面色驟然變成了赤紅色,當說起身邊少女時,他不自在的清咳了一聲才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我跌落深淵的時候,救了我,可惜,我卻讓她和她的族人陷入了危險中。”
席爾多瓦一番略帶掩飾的說辭,換來了艾麗玩味的目光,可惜,他目不能視,並沒有發現這揶揄的視線,
他還沒說幾句,便被耐心耗盡徹底暴怒的異族少女一把拽了過去,將青年的臉-直--接-埋-進自己頗為有-料的-胸-口,少女沖著艾麗發出示威的尖叫,艾麗聳了聳肩,結束了這場對話。
這之後,艾麗心無旁騖的開始了開鎖,這枚同時運用了法陣和魔紋,在囚籠上鐫刻的紋飾,讓她對於法陣鎖的理解,又深化了一層,當她終於將眼前的鎖扣打開時。
毛恩已經在漢克的指引下快步來到了船艙內,看到安然無恙的艾麗,兩人雙雙松了一口氣。
他們雖然沒有看到屍體被雷擊後消失的可怖鏡像,但還是被狹窄艙室內隱藏的二十餘名俘虜,震驚不已。
在他們以及其他船員的協助下,這群著裝怪異的異族囚徒,被全部轉移到了岸上,至此,艾麗對於結束了對三艘海船的探索。
結束了探索,艾麗隨即便進入了緊張的清點工作裏,好在,這一次,有漢克這名得力的幫手在,艾麗的工作變得輕松了許多。
這一次,艾麗的收獲堪稱可觀,除了三艘海船之外,她還接收了包括十四名海盜,一名巫師、二十三名外族囚徒以及一名公爵之子,這些,全都是讓人欣喜的人力資源。
當然,除了這些擺在明面上,最被艾麗所看重的東西,船上本身攜帶的一系列物資,同樣十分可觀。
三艘船上,一共收獲了一百桶淡水,兩百袋白谷,六十七包塊菌,三十九包幹制蔬菜,十五罐各色腌菜,七十五跟臘腸,兩整條火腿,一整箱封裝精致的調味料,以及十三桶果酒,
想來,那名邪惡的黑巫師雖然沈迷實驗,但也不會輕易委屈自己的胃。
而除了這些食物物資,讓艾麗更為欣喜的是,她收獲了兩本重量級的工具書,這一發現,讓她對於一些魔法名詞以及相應的基礎常識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當然,那枚神秘的星鉆,也可以被歸類於重大發現,雖然艾麗並不打算使用它,至於剩下的零碎收獲,此刻,全都被漢克逐一記錄,準備向她一一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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