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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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孟暉同趙工互使眼色,趙工即刻會意,交了租車鑰匙給小錢:“老大的部分我同孟暉替講,你送老大和林工去機場。”

小錢開了門出去等,郭書仞將二人掃了眼:“拜托。”倒也沒多別扭,轉身也去了。

二位老大次夜雙雙趕回,林母手術也很順利。

不料此後二人關系卻急轉直下,林千帆倒是一切如常,郭書仞卻比初初重逢時對她還不假辭色。

冷戰導致討論節奏很快,討論強度極大,第一階段的方案匯報雖順利,一行人卻發現一時間太多調研任務,連回程票都定不下時間。

趙工有些擔心:“老大怕又是要涼,林工母親生病,她瞞得密不透風,寧可告訴前未婚夫的弟弟。”

孟暉搖頭:“老大就是想多了,林工本就不是示弱的人,又不是刻意瞞他,她就沒打算麻煩任何人。”

據林千帆團隊的人說,那未婚夫弟弟本來就在追求林千帆,她已經拒絕了,對方鍥而不舍,是自己休假期間跑來的。

趙工問:“你說,這一冷戰要到幾時?”

孟暉說:“應該快吧,不上心他生的哪門子氣?”

左律師來電時,孟暉還在開會總結近日的現場調研結論,然而對方說事件重大,她不得不擱下討論。

他的確帶來個重磅消息:那個叫呂四海的人,近期親自發回了幾份掃描件,是他親筆簽署的聲明。

孟暉心中暗驚,卻絕不敢置信。

若呂四海關於他當年無效撤資的聲明生效,至少意味著孟暉現有債務立時可減一半。

孟暉的債務本來的確存在爭議。

對賭協議簽署在前,她給予母親的那筆出資在後,就那份協議本身,孟暉既不了解細節,也未曾參與簽署。

參與簽署的孟暉母親與呂四海,一個已離世多年,一個早早撤資出了國。

去年初孟暉遭債權人起訴,她在事實上的確是該家公司封存前,唯一在冊且在世的股東。為保護債權人利益,法院判定該項債務成立。

現如今,在另一股東供認其當年系違規撤資的前提下,上述判決便存在了推翻的條件。

然而,這位有意出逃、她遍尋不著的人,現在竟然主動提供資料,束手就擒?

而債權人,也就是這位左律師的委托人,平日的嘴臉可不是什麽受害人。這種手段卑劣的投資機構,居然主動送上個對孟暉有利的重磅消息,又是意在何為?

“真是難為你們,竟肯告知我這樣的消息。”

左律師還是一貫的嘴臉,只是比往日更客氣些:“孟小姐,我委托人自始至終都只尊重法律事實。”

孟暉冷笑。

左律師:“您放心,相關訴訟文件已經提交,到時少不得還要您到場的。”

孟暉愈發的不信:“不過一年工夫,你說你要幫我反訴……那呂四海近況究竟如何?”

左律師在電話那頭笑:“委托人沒有透露給我的部分,我就不方便追問了。其實你我都希望他如今具備相當的償債能力,不是麽?哎,其實以孟小姐的職業,最能同左某人將心比心,你我都是看委托方的眼色行事,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諸多身不由己,還望有所體諒。”

孟暉:“不廢話,我當然希望沒有貓膩。現在需要我做什麽?”

左律師:“靜候通知。孟小姐是怎麽了,這麽好的消息,您似乎未見任何驚喜?”

孟暉沒理會:“那我就等通知。”掛了。

郵箱已經同步收到了左律師發來的掃描件,孟暉看了幾頁。

見著曙光,該有暗喜吧?

然而此刻,她只是特別想家。

郭書仞去酒店樓層的吸煙室抽煙,見她在外頭握著電話發呆,遞去一支:“最近有事?”

孟暉猶豫了一瞬,接過點上:“沒有。”

郭書仞:“什麽人電話?”

孟暉想想,還是有必要說一下:“債務的事,可能有轉機,我媽媽那個跑路的合夥人,提供了一些對我有利的證據,可能有機會主張我的債務無效。”

郭書仞:“聽起來是好事?”

孟暉點頭:“是。”

郭書仞:“那你焦慮什麽?”

孟暉:“不是焦慮,就是覺得恍惚,是噩夢吧?幹脆沒有這場夢,豈不更好?”

郭書仞問:“為什麽不告訴他?”

孟暉笑了:“不說了吧,都快結束了,不想讓他擔心。他在家替我做方案呢。”

郭書仞:“得瑟。”

孟暉吐一口煙:“我就得瑟。我特別想他,出差被迫分開,不開心。”

郭書仞:“操!”

顧沈東短信中不無哀怨:“連續單身第五天。”

孟暉夜裏和他視頻:“昨晚睡得好麽?”

他聲音幽怨:“能好到哪兒去?”

孟暉:“每晚不都聊天的?”

顧沈東:“太短。”

孟暉:“你做的東西,總沒什麽可挑剔的。我每晚也有很多任務,整理自己的調研報告,還要看小錢的,還得看書……”

“什麽書?”

孟暉耳朵又燙了:“沒什麽……”

顧沈東:“小小,明天你再不回我就飛過來。”

孟暉:“不用,說不定後天就回了呢,下周一你要覆診,周末我無論如何也得回來。你的方案匯報,到時你自己講,記得準備下。”

顧沈東:“合適麽?”

孟暉:“合適,早呢,下個月,到時我陪你去。新枕頭睡著舒服嗎?”

顧沈東:“舒服。”

孟暉:“我又問到一個芡實百合湯的方子,已經訂購了材料,到了你收一下,回來我做給你喝。今天的藥吃了麽?”

顧沈東:“吃了。”

孟暉:“哥哥,那你現在關上燈。”

顧沈東:“做什麽?不是還有一個方案要做?”

“太晚了。”孟暉用電腦打開篇鹿妹子的譯稿:“不許做了,你早些睡覺。鹿鹿的譯稿,我正好要看,給你念一遍。”

他依言關了燈:“這是打算哄我睡?”

孟暉:“是啊。”

他在黑暗裏輕笑:“老婆,今天你是怎麽了,特別無微不至,都不嘲笑我像當年的北北了。”

“嗯,我格外想你。”

孟暉真正趕回S市,已經是周一上午,顧沈東在機場接的她。

他周六本計劃飛L市,結果孟爸在K市的網球比賽進了決賽圈,呼朋喚友,非得邀請顧沈東也去觀摩。孟暉一時回不來,盛情難卻,他陪著顧老師去看了兩天比賽,順便還跑了趟K市工地。

孟暉無比內疚:“昨天會開通宵,他們都是今晚回,我今早戰戰兢兢,還好飛機只誤了半小時,差點就趕不上你的覆診。哎,急死人,這一趟耽誤事不說,還難為你幫我應付我爸。”

顧沈東臉色不好:“這種話也說得出口,是不是變心了?”

機場人潮湧動,接機廳有久別重逢的人在歡喜擁抱,孟暉也不管自己身在人群,踮腳攀住他就吻。

顧沈東很驚喜:“激一激原來有福利。”

下午檢查,顧沈東獨自留在ct室,孟暉自去追問宋山河,那份初診醫院的診斷建議是否有了消息。

由於顧沈東當時的主刀醫師年前罹患肺癌病危,與宋山河郵件往來的一直是他的助手。車禍之後,雙方按溝通好的進度表,每雙周由宋山河提供最新檢查報告,以記錄比對。

孟暉挺擔心:“就是說下回還得照?ct照多了是不是不好?mr不行?”

又被宋山河笑話:“mr當然不行,他做過顱腦損傷性手術。數據表明,每一千個每年做4次ct的人中間,可能有一人致癌,這個中獎概率還能接受吧?總得確定血腫是不是消退吧,不見得每次開顱看看?再說,我給他做的也是低劑量篩查,下回不照,不是每次都照。”

孟暉有些焦躁:“還有下回,出個診斷建議就那麽難?”

宋山河:“要不我催對方隨便潦草出一個算了?”

孟暉:“別!”

宋山河:“急不得,沒有這些動態數據,誰也無法給到精準建議。其實當時那邊第一時間是建議他回去,每周接受一次麻醉狀態下的顱內壓監測。他又不願意。”

孟暉:“為什麽不願意?”

宋山河笑著看她:“你說能為什麽?”

孟暉:“我擦。”

宋山河勸慰:“我就事論事,沒癥狀,擔什麽心?老美從來都略小題大做,在我看來問題不大……”

孟暉:“這還問題不大!麻醉監測,每周……那麽嚴重。”

宋山河:“嚴重的他都扛過去了,你就安心。”

孟暉:“當年手術你是不是在場?我記得那時和你聊天,你老提病例……”

宋山河打斷她:“想聽手術細節?你確定,你不是聽不得這些的,嫌太血腥。”

孟暉的確被嚇到:“不要……別說了。”

宋山河:“說出來也是枯燥得很,不如回頭我拿他的病例發了文章,送你一本雜志,你愛看幾遍看幾遍。那個不血腥,但估計你看不懂,不過我可以用稿費請你吃飯!”

孟暉:“怎麽有你這種人!”

孟暉看他滿臉輕松,顧沈東出ct室,現場醫師將報告傳回宋山河電腦,的確顯示血腫有減小趨勢。

顧沈東自述病情,同宋山河交談也是侃侃而談,一派雲淡風輕。

聽起來一切樂觀,趨勢都在往好的地方去。

彼時顧沈東自去取藥,孟暉本欲陪他同取,想起車上有她出差帶回的L市名酒,回車取來兩瓶贈送,宋山河嗜酒,到手眼都綠了:“好東西。”

臨別遞提袋那一瞬的接觸,好死不死問了句:“最近壓力大?那些麻煩事還沒解決麽?”

孟暉笑道:“快了快了,難為你關心。”

大夫的嗅覺真不是一般靈:“空氣裏都是橘子漱口水味,為了瞞顧先生,是不是臨時喝了不少?”

孟暉惱了:“瞞什麽?你才喝漱口水!”

宋山河笑:“此地無銀,酒味我還沒聞到,提袋上有你手指殘留的煙味。前陣不是說戒了麽?又跟你那暴脾氣老大學壞。小小,這樣可不行,顧先生不能吸二手煙,三手的也不好。”

孟暉:“我知道了,你不要嚷。”

可一轉頭,那人早就取完了藥,悄無聲息立在那裏,也不知幾時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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