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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如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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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如幻

這時臺下的兩人才察覺出林依心的異樣,她魔怔了一般,盯著惑的眼睛——一對早已經失去光芒的眼睛,雖已恢覆回球型,但是那菱形的瞳孔還在寂靜地吶喊著點什麽。

有個聲音在她耳邊呢喃著:“閉上眼睛,不要看我。”

被摁在地上的惑有些不知所措同時他感覺自己臉上在火辣辣的燒,非常困窘地開口:“大人能松……”

有滴滾燙的液體敲打在他的眼睫之上,除了林依心,在場的三個魔君都楞住了。

“對不起……”林依心從對方身上挪開,卻用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惑身上的淡茶香短暫縈繞在她的指尖,她的鼻腔卻恍惚嗅到了血的腥臭。

她為什麽……會哭?

“閉上眼睛,不要看我。”

“閉上眼睛,不要看我。”

這一閉,就是幾千幾萬年。

“哈……哈……”林依心喘著粗氣,從地上爬起。

她的思緒每每觸及到那些絲絲縷縷的信息,就會轉為一片空白,那該死的隔閡想必與她無法感知感情有關。

其餘兩個魔尊也關照的靠了過來,林依心擡手打斷了他們的動作:“無妨。”

良久,誰人開口:“大人,你或許可以到西城區看看。那裏應該有你想要的答案。”

在魔域的西城區封印著最完美無瑕的神明化境。

那裏年覆一年日覆一日的重覆著那一個場景。

而如今,有位不速之客不請自來。

冰原廣袤無垠,而有道身影被風雪纏繞著,他像是被拘禁在那片領域中再也走不出來了。

有什麽力量在牽制著他,他試圖把那股力量包裹起來,而不是突破它,就像是要其擁入懷中……林依心瞇著眼睛,不假思索的踩上那片領域。

她篤定這裏此時此刻正是發生著這樣一件事。但當她探出手去,想要擋著淩厲風雪,看清那人的面龐時,另一個化境侵蝕過來了……血紅色的天空吞噬著白色的一切,從左側空間噴薄而出,血色染紅了與風雪糾纏的身影,抽泣聲與咒罵聲擠入耳朵,還夾雜著一聲輕笑與一絲不甘。

快到她無法反應,她眼前的一切竟然就這般憑空瓦解掉了,徒留林依心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片焦黑廢墟……似乎不息的戰火才剛剛被鮮血熄滅。

失去了化境的支撐,魔域的東西禁制化為烏有,等到好奇的居民們圍滿邊境線時,林依心依舊靜靜地佇立在這片死氣沈沈的土地上,她慢慢地轉過頭來,目光寂靜地註視著那條過去與未來的交界線。

那般遺世而獨立的樣子,仿佛是在那片土地上涅槃而生的神明。

那場屠戮神明的戰爭,在她重新睜開那對雙眸時就不覆存在。

此番游歷魔域,她的收獲良多,盡管沒能碰到魔域的領主,但是與三位魔君交手也足夠她領悟一些技法了。僅僅是依賴靈力的話,她已經很強大了,但是那種出生入死才能領悟的技法,終究不是她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但比起這微不足道的“武道”。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在那一瞬間,得到了自己最初在那個酒館接下的委托的答案。

“神明是怎麽死的?”

即刻,林依心就以一副客氣禮貌的樣子,辭別三位魔君,並且委托他們向收留她的人家道謝,就行色匆匆地從魔域離開。

出了魔域她並沒有立刻啟程回到朝聖者號,相反她乘風而上,到了魔域外側的峽灣的最高處,俯視面前的漆黑海洋。

她掏出那張印有眼睛的的卡片,寫上了“犧牲”二字。

就憑她看到的那些場景,盡管未能親眼目睹當年那場悲壯的戰爭,但她也已經能推斷個七七八八了。幻界的神應該是為了維護魔域而戰死的,但是究竟是什麽原因才能讓神明如此脆弱?竟然要落到和敵人同歸於盡的地步……

舊的疑惑未能消除,新的疑點就如揮之不去的濃霧一般,降了下來。

在她分神的瞬間一個立方體憑空出現,快到她來不及閃躲,眼前的場景就突然變化了。

她再次見到了那個曾讓自己短暫失態的粉紫瞳男人,身邊還有個曾經與自己相談甚歡的“占星師”。

林依心錯愕,隨即反應過來:“這裏是——”

“這並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現在我應該稱呼你為‘心’是吧?正式介紹一下我自己,我是安勒瓦裏斯,空域的領主,世人也稱呼我為——”

“隱明皇。”林依心亮出手中的卡片,“這是你當初委托我調查的問題。”

她面上閃過一剎那的豁然開朗,而後又恢覆為慣有的表情:“那麽這位,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見了,你又是哪位領主。”

翠綠眸子的精靈彎唇一笑:“艾爾沃斯·芬格爾曼,凜昰,掌管境域。”

還未等林依心開口,她的腳底浮現出一個漆黑的殺陣,而很快又被透明的立方體消除掉了,快到她無法反應。

“她的實力不在巔峰時期,曜暄你不要傷了她。”

林依心的後背冒出了陣陣冷汗,看向第三位皇者。

他身上穿著黑白色拼接的袍子,帽子遮住了半張蒼白的臉,卻不難看出也是位美男子。

“封號曜暄,掌管的是魔域。雲尹,你什麽也不記得了。”他的語氣僵硬毫無起伏,但是他叫出的名字陌生得很。

林依心眼裏填滿了警惕:“你們說的人,我完全不認識。”

安勒瓦裏斯與凜昰皇對視了一眼,沒有交流卻對林依心的情況有了判斷。

他們以為她既然能夠前往魔域看到神隕的化境,那麽她就應該有了基本的記憶。

但是眼下,很明顯,淩幻還是沒有成功,她才剛剛觸碰到真相的一角。

曜暄搖了搖頭:“你不是她,你還不是她。但是,除了你沒有人能是她。”

林依心站得筆直,雙手卻握得緊緊:“無論如何,你們必須知道,你們所熟悉的那個人已經死了!她不會再回來了,過去這麽久了,你們還不明白嗎?事到如今,你們還要從我身上找到她的影子嗎?諸皇,你們都已經在這麽高的位置了,為何還要和眾生一般自欺欺人?”

安勒瓦裏斯輕輕地嘆了口氣:“林依心,自欺欺人的恐怕是你。”

凜昰站在潔白長桌的另一邊,碧綠的眸子閃過無法捕捉的千絲萬縷:“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身體裏面的‘情魄’想必還是空缺的吧。林依心……”他頓了頓,以近乎殘忍的語氣點破她不想面對的一切,“你已經去往界碑處了,你是否知道為什麽神魔會誕生?你也已經前往水域了,你又是否知道那個血洗大地的‘照影’為何會心甘情願地被封印,又為何會在見到你之後消亡?方才,你從魔域離開,此時此刻腳下踩的是空域的地板。”

“你不該一意孤行地否定所有想要找回你的人的努力。”這是一道溫柔得如同冬日暖陽的聲音,她無比熟悉,“你也無須畏懼那名為未知的過去。”

在周遭景象分崩離析之前,她看見了那張典雅的面容,帶著近乎神聖的光輝。

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

“就連你也是……”

賀佩裏希,夏莫爾·賀佩裏希——素未謀面的和熙皇,無人曾見過的賀佩裏希的皇帝。

不知所蹤的皇帝、莫須有的王子、犧牲於魔域前的隕神、界碑記載的混沌神魔、水域罪人的故人。所有疑點在她腦海裏盤旋,下墜的瞬間,林依心驚慌的發覺——過去,才剛剛找來。

而自己,已經面目全非。

安勒瓦裏斯向窗外看去:“時間到了。”

屋內眾人全都轉頭看向了窗外,包括雙拳緊握的林依心。

她快步靠近窗外,在確認眼前的一切的真實性。自頂上擴散開來的黑夜,褪色的藍天,以及碧波萬頃的海洋。

“我見過這一幕,在卡爾蘭島的比賽當中……這是,世界的侵蝕。”

林依心推開落地窗,從陽臺上翻身而下。

“先把太陽熄滅吧。”

“到各層級去等等看吧。”

距離上一次新世界誕生不知已經過去多久了,該來的也終於還是來了。以往都是由幾位領主各自把守一層,而如今,幻界有了個變數。他們想看看這個變數能夠引起多大的變化。

“如果林依心不願意守住第八層的話,就讓我們在第七層把‘侵蝕’扼殺。”

那個人影,那個人影!

她心中的疑問有了答案,在浩瀚的海洋面前,她渺小如塵土,而在一次又一次的眺望中,那個嵌在天邊的身影更像是閃爍的星辰。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原來在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她就已經把對方視為珍寶。

他們把她帶到了這個位置,僅僅是帶到了這個位置,並沒有交給她任何“使命”。這個身份卻重如天幕。她曾反覆地質問自己,為什麽自己會害怕去成為一個“神明”。

為什麽,究竟是為什麽,是有什麽比神明更值得她在意的嗎?

林依心很快就出現在了那人面前,還沒來得及開口,夢幻就已經回頭對她搖了搖頭,他真實的微笑再次出現:“林依心,時間到了。”

內心的驚慌就像是怪物,已經在啃食她的心臟。

明明心中早就有了猜測,卻還是不願意去相信。

“什麽的時間?”

“我與這片天空所存活的時間。”

她不想聽到他這麽說,林依心神色一冷:“你退後。”

“我不能退後。林依心,我希望你僅僅是你自己,而不是擔起不想要的職責。”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穿來,又仿佛低聲呢喃,像是對殘缺靈魂的輕吻。

順著夢幻的視線,她看到了天穹的裂痕。太陽此時已經熄滅了,四周一片黑暗,除了夢幻手心散發出了術法,照亮著眼前扭動的“空間”。

“我想守護的並不是這個世界,而是你。”

夢幻轉過身來,由衷地笑了笑:“林依心,我很開心。我很開心我能夠從那片湖泊中站起來,來到你的面前,陪伴你知曉你的過去。我也很抱歉,因為這個結果也是我自己選擇的。”

林依心抓緊了刀身,下唇咬出了絲絲血腥。嘗到鹹味後,天穹崩解的聲音貫穿她的耳膜,空間的尖嘯聲爭先恐後地刺入她的雙耳。

“這就是你所說的宿命?!你憑什麽擅自決定自己……”

可除了他自己,又有誰能夠決定他的生死?她只是在生氣,他明明知道自己那麽在乎他,卻還是選擇了這一條路;自己明明知曉了這個未來,卻從未在意這個未來會給她身邊帶來變數,也不知道侵蝕會帶走照影的生命。

他是照影又如何?她就是喜歡他。

當她恐懼的一刻變為現實之時,她又是如此的無力。

“我是開啟天穹的一把鑰匙,天穹是神明的武器。”

虛假的天空卻是神明保護世界的武器。

在巨大的聲響之中,夢幻留下了最後一句話:“不要為‘照影’的宿命惋惜。我是時候再見了,林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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