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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碑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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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碑拓印

“幻界上層之間的一個傳說,慈悲的聖主會在漆黑的森林中出現,她悲憫蒼生,願為萬物祈福。”

“聖教的場館在祭禮院建起後,各國信徒紛至沓來。”

而這片森林就叫“悲林”,也有人叫它“碑林”。

林依心合上書,往樹林中心移動著,沿途的墓碑越來越密集,墓碑與樹幹交錯相間,把小徑也占去了,林依心只能墊著腳尖在這中間穿行。一般人看見這副陰森模樣,保準嚇得魂飛魄散。

林依心湊近查看,發現全是無字碑,看起來十分古舊,也無法分辨究竟是哪個時代的石碑了。

在真正見到那個“聖主”之前,林依心無法確定這些人究竟是聖主的敵人還是她的戰友。

身份不同,她的行為可就有著完全不同的意味。

一路上林依心沒有發現多少人走過的痕跡,這片森林詭異的安靜。

森林中心是一棟略微有些殘破的教堂,幻界獨有的風格,會在建築外側安置旗幟。

這裏的旗幟都已經殘破到無法分辨紋樣了。

信奉的神像會直接放在建築前,聽說祭禮院外側的廣場被神像環繞的場面格外的壯觀。

只不過聖主像也已經被毀得差不多了。

黑袍青年在林子裏站定,沒有在往前靠了。

先前明明有著浩浩蕩蕩的一夥人進入到這片森林,而中心的教堂又那麽顯眼,這裏不應該一個人影也沒有。

像是印證林依心的猜測一樣,有兩個穿著輕甲的騎士走了出來。他們不知道在聊著什麽,林依心離太遠了聽不到。

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和對方溝通時,有人無聲地從她身邊經過。

一個高大的白發女人,穿著銀色的甲胄,右眼以一只白色眼罩遮蓋……林依心詫異地看著對方的披肩從自己的指尖穿過,才意識到這個人並不是實體。

目光觸及對方腰部被血液浸透的衣物時,林依心飛快地小聲詢問:“你身上的傷不要緊嗎?”

女人的右手放在劍柄上,竟然還真轉頭過來看著林依心,讓林依心心臟快了一拍。

稱得上神聖的容顏,連長睫也是雪色。那對藍灰色的眸子,讓她想到了天空。

漂亮極了的一個人……

一黑一白的兩個人,就這樣靜默地對視了幾秒。

對方薄唇翕動:“啊,是你。”

“什麽?”林依心沒有聽清,頭往前靠了靠。

女人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敲著劍鐓:“你要到那裏去嗎?裏面很危險。”

“危險?我覺得你身上的傷口更危險……”

“已經……已經凝固了,我要到裏面去,你要一起來嗎?”

“你認識裏面的人嗎?”

“不認識,所以他們不應該出現在這裏,更不應該把那些人關在裏面。”

女人說著就已經邁開步子往教堂去了,林依心急忙跟了上去:“你受了那麽重的傷,還要和他們搏鬥嗎?”

女人置若罔聞,她一邊抽劍,一邊喃喃自語:“天族……還是地面的騎士?”

林依心看著朝自己走來的虎視眈眈的兩個男人,無奈地嘆了口氣:“敵人,他們都是敵人。”

青年從腰間抽出黑刀,卯足了勁沖刺上前,刀劍相接,林依心一邊拆解著對方的招式,一邊往門內看了一眼,先前登島的人都癱倒在通道內,一個問題解開了,還有另一個問題。

但是林依心不想白費力氣,問了這兩個人也不會回答。

她調動靈力,將力量聚集於雙腿,一個回旋踢中了一人的腘窩,敵人跪下了,林依心罩著黑色的鬥篷,身形如魅,順勢砍翻了另一人的頭盔。

刀劍無眼,林依心也不曾手下留情,他的脖頸有鮮血湧出。

屋外搏鬥的動靜足夠大,有其他穿著同樣著裝的同夥咒罵著朝林依心走來。

林依心看著往內穿過這群守衛的獨眼女人,確信對方早就已經去世了,那麽重的傷,卻還能正常的與她交流……

“命途多舛。”

腦子裏沒由得出現了這麽一句話,林依心冷笑一聲,從地面撿起了原先那位守衛的大劍:“我其實更傾向於和你們好好交流,可惜做不到了!”

以她為圓心,一道細小的藍色的紋路飛速向島外蔓延。

此地沒有聖主,此地只有惡徒。

林依心原先就翻滾著的靈力失控了。

青年起初揮舞的大劍被她丟到一旁,她拾起了這些“衛兵”的佩劍,在無法控制的靈力亂流中,朝著奔她而來的敵人砍去。

空氣仿佛在切割她幹癢的喉嚨。

“休想……休想靠近我!”她發出沙啞的低吼,並繼續向前去,逼退敵人,生疏的靈力翻湧著且源源不斷的從她身體抽離,擋住了敵人的刀刃,但是也切割開了她的皮肉。

血液開始以不輸靈力的速度從她傷口中流淌而出,她猙獰的表情在血液的浸透下更加可怖,卻也充滿死亡迫近的美感。

她從來沒有覺得她會在這個年歲體驗頻死的滋味,最起碼還得等到八十年後。

敵人數量不多,但是實力不弱,林依心舉刀的同時,也在反省自己的行動真是稀裏糊塗。

通道裏那些人不知道是昏迷了,還是被謀殺了,半點行動能力都沒有。

這完全不是她可以全身而退的場面,林依心知道自己可以擊退他們,卻也知道自己需要就此付出代價。

直到最後空曠的大殿中,只剩下她一個人疲憊無比的身軀還在死死撐著,只剩她細長幹枯的喘息。

她表情恢覆正常了,並不急著逃亡,也不是她不夠謹慎,只是她猜測,她的救援大抵已經來了。

她如雷的心跳聲尚未平息,她並不興奮卻無比清醒。

很難相信這人還有體力開始在殿中尋找著什麽。

很快她找到了,一個匍匐在座椅下的少女,面如土色,著裝精美,狼狽不堪地向林依心求救:“姐姐救救我……”

青年沒有任何表情,她向少女探出手去,那只手因為持久的殊死搏鬥已經皮血肉模糊。

少女隱去目中嫌惡,猶豫了一下:“我……自己出來。”

林依心退開身子,少女開始慢慢的爬出來,她低著頭,所以林依心看不到她扭曲的表情。

待到收到求救信號的夢幻到達門口時,他看到天光傾瀉的大殿中央,在漂浮著的混濁塵埃籠罩下,那個斑駁的身影正高舉手中的黑色長槍,向地面穿刺……

兩日後,幻界出了幾條大新聞,在幻界各地掀起來驚濤駭浪。

【賀佩裏希帝國奧西裏斯公爵之女被殺,公爵正決定向審判庭提起訴訟】

【傳聞奧西裏斯小姐與先前活躍於魔界的恐怖組織存在勾結關系】

【帝國審判庭公告:調查期間,請民眾切勿向空切悲林靠近】

【舊日聖地重現人間,竟然已經殘破不堪,據調查者證明,聖地已經荒廢已久,並無傳說中的“聖地之光”】

林依心當天就被夢幻帶回朝聖者號,這時她才知道原來他還精通治愈魔法。

幻界人活得久學得也就多嗎?這人不會全知還外加全能吧,這是什麽寶藏啊。

林依心因為傷口數量多,暴露時間過長導致她爆發了嚴重的炎癥,成天發熱外加身體無力。

這是船隊中頭一次有人受這麽嚴重的傷,氣氛瞬間壓抑起來。

就連劉櫻軒也特地從三層趕了回來,被林依心那一身猙獰的傷口嚇了一跳,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緣由他也從夢幻口中聽說了,坐在林依心床邊時,林依心看著他那副快哭了的表情,笑話他:“至少我的腦袋沒事,臉也沒破相啊。我都沒哭了,出息點,別難過了。”

“對不起。”少年低下頭顱,悶悶不樂。

這不知道是林依心這幾天聽過的第幾句對不起了,她一次又一次的聲明:“這是我的問題,是我誤判了局勢。”

真搞不懂為什麽他們一個個都那麽自責,她忘不掉那一天夢幻把她攬在懷裏,臉上那幅驚慌失措的表情,就像是自己已經駕鶴西去了。

拜托,她那會真的只是累了,連話都不想講了,甚至連那名漂亮的女子去向何處她也沒力氣去找。

只記得他們往返的路上,不斷的有白袍人進入悲林,往外護送那些暈暈沈沈的探險家。

林依心那會只覺得他們瞎了眼,也不幫幫他倆。

直到她趴在夢幻背上,出現在悲林外緣時,她才發現海水已經開始回漲,情況屬實緊急,無暇顧及他倆也情有可原,至少夢幻四肢健全,行動敏捷。

當時夢幻已經對她進行了初步的治療,所以血是止住了,但是原本的血印還是沾了他一身,夢幻把林依心放下時,就連林依心也覺得他衣服上的血跡觸目驚心。

真是罪過啊,竟然讓這麽漂亮的人露出了這番痛苦的表情。可是這張臉,在克制悲傷時依舊是美得不成道理……林依心,就是因為你這麽膚淺,你才會在林子裏追著人家去啊。

沒出息,太沒出息了。

她那會輕輕的笑了一聲,把圍過來的白袍人嚇了一跳。

她聽到有位審判官嚴肅地問了一句:“這位小姐沒有被傷到腦子吧。”

混蛋,別讓她笑啊,腹部的傷口被牽扯還是會痛的。

凩夏當天回來看過她一眼後,就又立馬離開了,夢幻說他要去和審判庭交涉,並告知了林依心,那裏面那些異教徒的身份。

聽說他們得到了消息,想要在裏面獵殺某個知名人物,但是那天那位名人突然取消了當天的行程。

傷者只能祈求她的所作所為不要給凩夏帶來太大麻煩。

明明只是皮肉受了傷,林依心卻得到了“傷筋動骨”後的待遇。

傷員享受著由夢幻給她下廚的最高待遇。

“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夢幻沈默著看著她,伸手給她餵飯。

這人雙臂的傷口慘不忍睹,被繃帶捆了個結實,險些喪失生活自理的能力。

她發誓以後一定要穿好軟甲,然後下咽之後,夢幻又給她餵了口湯。

林依心突然低聲笑了,夢幻動作一頓:“你又在想什麽?”

“我在想你可真清閑,竟然有空來餵我吃飯。”

“嗯,我算是挺清閑的,所以為什麽你一點也不……”

“害臊?你希望看到我害羞的樣子嗎?”她眉頭一挑,看著對方耳垂邊的那抹血色就那樣子蔓延到脖頸。

真是奇怪,這人的臉竟然完全不會紅,她擡起綁得嚴嚴實實的手臂,以一種僵硬的姿勢,別扭地用自己為數不多的裸露手指去碰了碰對方的臉頰。

“哎呀~滾燙!”林依心咧嘴一笑,眉眼隨之彎曲,她雖然一身傷,這表情卻通透明朗倒也不狼狽。

而夢幻端著碗,拿著勺子,楞是不知所措了好一會兒:“你再不好好吃飯,飯就要涼了。”

林依心乖巧地含住勺子,抿了抿嘴,夢幻心領神會把湯碗遞了過去,她喝了幾口快被海風吹涼的湯,露出滿足的笑容。

趁著夢幻去清洗餐具,林依心盯著下沈的太陽,擡起自己的手臂,面色恢覆漠然。

她自己的身體,她再清楚不夠,林依心最害怕受傷,因為她的傷口愈合速度遠遠慢於常人。

原因不明,她去醫院檢查過醫生也說一切正常,所以林依心只能盡量避免讓自己受傷。

但是這次的遭遇實在是出乎她的意料,還好林慕維沒有來,不然自己可能沒心思安慰他。

“進去吧,日落之後,要起風了。”

夢幻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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