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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齊朝聖上下旨為太子殿下宮燁霖與德善縣主裴玉桃賜婚的消息一大早便已傳遍了整個京城。

德善縣主裴玉桃是誰?

從義州一路跋涉至京城逃難的百姓說:“德善縣主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與東宮少傅梁文山交好的學子們說:“德善縣主是蘭質蕙心的大善人。”

在桃花閣吃過飯的食客說:“桃花閣老板娘做的飯讓人想起家的味道。”

越來越多的人一大早就跑到桃花閣去圍觀,想見識一下這位來自民間的未來太子妃究竟是何許人物。

結果都撲了個空。

此時的玉桃,正在永寧宮裏,與宮燁霖和靜妃一起在後廚忙碌著。

毛大廚笑容可掬地與他的幾個徒弟站在一旁,看到玉桃還打了個招呼。

靜妃悄悄把玉桃拉到一邊去,一臉戒備地看著毛大廚等人問道:“這幾個廚子你認識?”

玉桃有些疑惑,鳳儀宮的毛大廚怎麽來到永寧宮當差了,卻也不敢直白的告訴靜妃,只道:“認識的,上次你吃的那幾道糕點便是我與毛大廚一同做的。”

聽了玉桃的話,靜妃這才又換上笑臉:“原來是這樣,看來是好人,那我以後豈不是有口福了。”

隨即,她又看了一眼在身後默默洗菜的宮燁霖道:“今天太子好沈默哦。”

玉桃知曉寧郎的心事,他是如此渴望貼近靜妃,好好重拾母子的親情,可又怕刺激到靜妃,讓她病情加重。

所以只得將自己的感情全部安放至心中,默默隱忍著在靜妃一旁。

只要能看著她便好。

玉桃只能盡力壓下胸中泛起的苦澀情緒,牽起一個笑容指著手邊一盆子的花瓣道:“怎麽,多一個不搗亂的幫手還不好嗎?珠兒你可是說要親自動手的,這些花瓣務必要親自洗好。”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靜妃拒絕了一旁要上前的碧兒,只開心地擼起自己的袖子,將一盆水倒入花瓣中。

因為不能用溫水,會將花瓣燙得顏色浸失,靜妃將手伸進盛滿涼水的盆裏時,還是不自覺發出了“嘶”的一聲。

宮燁霖緊張地擡起頭,玉桃沖他無聲地搖了搖頭。

宮燁霖只得小聲吩咐著毛大廚,去打一盆溫水來,到時候給靜妃備著。

三個人一起做,再加上旁邊還有隨時聽候命令的毛大廚,速度要比玉桃一個人的時候快許多,不一會的功夫,一疊香氣撲鼻的糕點就出爐了。

靜妃興奮地捧著碟子到玉桃面前求表揚。

玉桃看著靜妃的鼻子尖白白一片,定是剛才不小心將免費摸到了鼻子上。

她輕輕為靜妃擦拭著鼻子,靜妃被癢得笑出了聲。

“喏,你快嘗嘗。”靜妃笑完了,將手裏的盤子往玉桃面前一拱。

玉桃拿起一塊,順勢塞進了在一旁靜靜看著她們二人的宮燁霖嘴裏。

宮燁霖被玉桃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

剛出爐的糕點此刻在嘴中還有些發燙,但宮燁霖一點也不舍得吐出來,微微在嘴裏含了一會,悉數咽了進去。

“味道怎麽樣?”靜妃緊張地問道。

宮燁霖看著靜妃湊過來的臉,不自覺老實地繃直了身體,點點頭回答道:“好吃,特別好吃。”

聽到太子肯定地回答,靜妃笑得眉眼彎彎,立刻奉上手中的盤子:“那你再吃一塊。”

宮燁霖忙不疊又拿起盤中的一塊糕點塞進自己嘴裏。

“不用那麽著急,沒人跟你搶,慢慢吃。”靜妃還不忘囑咐著。

原來靜妃發現他剛才囫圇咽進去的動作了。

這次宮燁霖仔細品嘗著。

不算特別精致,卻回味細膩,讓人格外窩心。

一時間,宮燁霖竟不舍得將這味道咽下。

原來這就是娘親的味道。

“我能再吃一塊嗎?”宮燁霖小心翼翼開口。

靜妃睜大了眼睛,忙點頭:“當然可以,要吃多少都行。”

隨即,又轉頭向一旁的玉桃開心道:“玉桃,我是不是很厲害,一學就會!”

玉桃也瞇著眼笑,盡量不讓靜妃發現她眼裏泛起的熒光。

“是啊,就連我都跟著高興呢。”

昨夜鳳儀宮發生的廢後的消息在宮中還是不脛而走,就連碧兒都聽到了一二。

她為了靜妃的身體,硬生生將這個消息瞞了下來。

此時後廚中,在場眾人一想到靜妃的事,竟都有些感慨。

直到後廚大門出現一個身影,眼尖的碧兒正要迎上去。

黑色的長靴向上,是一件素色的常服,只是腰間的佩飾彰顯著主人身份的不同。

再往上看去,“聖……”碧兒認出了此人,剛要跪下,便被照徽帝的眼神攔了下來。

他穿過碧兒看向裏面,一片的歡聲笑語。

照徽帝無聲地搖了搖頭,徑直走了進去。

碧兒看著照徽帝的背影,神情覆雜地跟了上去。

直到照徽帝走近了,靜妃發現來多了個人。

她停了笑,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打扮素凈卻又陌生的男人。

“你是誰?”她問道。

照徽帝並不驚訝靜妃的反應,只是沈默了兩秒,看向宮燁霖道:“我……我是太子的朋友。”

“太子的朋友?”靜妃更加好奇地將照徽帝從頭到尾掃視一遍,湊到宮燁霖身邊小聲問道,“你怎麽有個這麽老的朋友。”

本來宮燁霖看到父皇來,又一想到他對娘親做的事,心中覆雜的情緒難以言表。

哪知聽了娘親的話,又讓他差點沒笑出聲來。

也罷,娘親已經不認識父皇了。

就算父皇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娘親也只當他是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這應該是對父皇最大的懲罰了吧。

宮燁霖輕笑一聲點點頭:“嗯,是我的朋友。”

靜妃這才放下心來,又問道:“你找太子有事?”

照徽帝並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向靜妃手中的盤子問著:“你們是在做飯嗎?正巧我也餓了,不讓一起用個早膳吧。”

靜妃又在宮燁霖耳邊小聲嘀咕:“這個人跟你很熟嗎,怎麽這般不客氣。”

宮燁霖只得安慰道:“沒事,他不是壞人。”

“嗯。”靜妃看著手中盤子的糕點,又看了看照徽帝,“我也覺得他莫名有些眼熟,也許真的不是個壞人吧。”

這頓早膳是照徽帝吃過的最樸素的一餐,卻讓他頭一次找到了家的感覺。

靜妃因為不認識照徽帝,所以只和玉桃與宮燁霖坐在一起,離照徽帝坐的格外遠。

照徽帝卻一點都沒有介意。

昨日德善縣主的話點醒了他。

江山重要,後宮同樣重要。

也許真的是老了,他竟然真的開始渴望這種最平常卻也是最難得的感情。

“對了,你還沒說要告訴我什麽喜事呢。”靜妃問著玉桃。

玉桃與宮燁霖相視一眼,此刻竟有些羞赧。

玉桃的臉微微泛紅:“聖上下旨,我和寧郎,三個月後便要成婚了。”

“真的?”靜妃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那聖上還是做了件好事的!”

照徽帝也不惱,只笑著搖了搖頭。

玉桃起身,向靜妃行了一禮:“玉桃的爹爹娘親早去,珠兒您對我就如親人一般。我與寧郎大婚之時,能否讓珠兒您做我的母家,送我出嫁?”

這是她與寧郎一起商量的結果。

既然不想因為刺激靜妃,宮燁霖便不能認回靜妃,也不能作為他的母後出現在大婚的席上。

可若是靜妃是作為玉桃的母家為她送嫁,那麽也算是參與到了兩個人的婚禮中來。

如此,玉桃與宮燁霖二人便都沒有遺憾了。

一股巨大的欣喜湧入靜妃的心中,她捂著胸口,竟不自覺眼中泛淚,激動地問道:“我可以嗎?”

玉桃悄悄看向照徽帝。

照徽帝看著眼前和諧溫暖的場景,緩緩出聲:“我想,就算是聖上應該也沒有理由反對吧。”

靜妃隨即高興道:“以後你嫁到東宮來,便能來時常找我玩啦?”

玉桃點點頭:“我會天天帶著寧郎來蹭飯的,但時候可別嫌我煩。”

一旁無人問津地照徽帝默默開口:“我能一起跟來嗎。”

靜妃奇怪地瞥了一眼照徽帝,心裏嘀咕著,這個太子的朋友未免有些太不客氣了吧?

不過靜妃卻並不排斥眼前這個人,只道:“下次來可不要再空著手了。”

照徽帝笑著點點頭。

看來他還有一段很長的路需要走。

不過,他有信心。

……

走在回往東宮的路上,宮燁霖牽著玉桃的手,竟許久都沒有出聲。

從前竟不知,原來路兩旁種了這樣多的桃樹。

粉色的桃花一朵一朵爭奇鬥艷綻放著,分外嬌艷。

亂花漸欲迷人眼,宮燁霖的心中卻格外平靜。

“謝謝你。”宮燁霖開口。

“什麽?”玉桃問。

“謝謝你,找到了我。”

“謝謝你,選擇了我。”

“謝謝你,愛上了我。”

“謝謝你,一直堅定地陪在我身邊。”

“也謝謝你,為我找回了我的娘親。”

玉桃聽得有些臉紅,不好意思地抽出手,她指著前面開得明艷的桃花樹開心地小跑了兩步,小聲喊著:“快看,這些話開得多美呀。”

宮燁霖在身後輕聲而出:“玉桃。”

恰巧這時,一陣風吹過,樹上的幾瓣桃花瓣如細雨一般簌簌落下。

玉桃於桃花雨中轉過身來,語笑嫣然:“什麽?”

如畫中女子一般讓人陶醉。

宮燁霖心中一陣暖意流過。

他擡起頭,望著從前他只覺如冰冷牢籠一般繁華的皇宮,此刻紅艷艷卻如火一般耀眼。

宮燁霖走上前去,於這散落的桃花中擁抱住玉桃,捧起她的臉在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玉桃,我們回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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