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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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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宮燁承跪著往前挪了兩步,眼中半是無辜,半是氣憤:“父皇,年年都要給南方水患撥銀子,其實國庫裏銀子已經撥不出那麽多了,兒臣為了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務,只能去向一些官員要錢,兒臣就不信他們沒貪銀子,都跟兒臣哭窮也就罷了,竟然還上書彈劾兒臣,兒臣是皇子,他們竟然如此大膽……”

“夠了!孽障!”照徽帝恨不得將手邊盛著熱水的茶杯砸向這恬不知恥的宮燁承,“你哪是去要錢?這奏折上寫的明明白白,你這這分是去抄家!還膽敢威脅朝中大臣拿不出銀子就要收押人家的女兒送去青樓,你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宮燁承從未見父皇如此惱怒過,嚇得低下頭縮著脖子,顫抖著蠕動著嘴唇:“父皇你千萬別因為兒子動氣……”

“想叫朕別生氣,你瞧瞧你辦的這些事!朕有那麽多兒女,你是唯一一個讓朕不省心的,虧得你的母後特意來為你作保,你就做出這些混賬事來!”

“可是……”宮燁承癟著嘴,“戶部是真拿不出那麽多銀子來了……”

照徽帝冷笑一聲:“拿不出銀子?與其去抄別的官員的家,不如先去查查你的賬,聽說大名鼎鼎的四皇子自打進了戶部,可是賺的盆滿缽滿了!”

“父皇!”宮燁承臉色刷的慘白一片,“莫要聽信小人讒言啊父皇!”

“究竟是不是讒言,你自己心裏清楚。”

宮燁承心裏一晃,跌坐在地,低著頭,不敢再出聲。

確實,他在戶部是飽私囊收了不少,可那都是別的官員為了打點關系孝敬他的,他堂堂大齊朝四皇子,想巴結他的官員多了去了,他就是收了又如何,這朝中,不都是一層一層扒下來的嗎。

即使他不收,也只會便宜了別人而已。

與其落入不知道誰的口袋中,還不如讓他拿了,還能給別人行個方便。

照徽帝看著宮燁承縮著頭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宮燁承抖了半天的手指,最終還是沒有再罵出來,而是提高了聲調向書房門外喊道:“江洪!太子還沒來嗎!”

宮燁霖自在桃花閣聽呂定說父皇在書房好了好大的火,便忙趕回了宮中。

此刻正在門外候著,沒有父皇的旨意,他也未敢擅自推門進去。

“究竟是怎麽回事?”宮燁霖問著同在門外守著的江洪。

江洪硬著頭皮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宮燁霖。

書房內,照徽帝刻意沒有壓著嗓子,怎麽訓斥宮燁承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南方水患的事,他最近也有所耳聞,梁文山自那日被照徽帝召見後,也都對他和盤托出,想著自己估計很快就會接到父皇的旨意南下,這才天天都往桃花閣去,想著與玉桃多待些時日。

沒想到這半個月,父皇竟沒召見過他一次。

再次聽說,便是傳來的消息,說是皇後從中截和,讓四皇子宮燁承攬了去。

宮燁霖自是穩坐東宮,對於宮燁承的能力,他是再清楚不過,學習不上心,倒是凈學了些旁門左道,好不容易在皇後的央求下,父皇讓宮燁承到戶部去任職,可他在戶部的所作所為,宮燁霖也略知一二。

呂定和呂辛為宮燁霖幹著急的時候,唯有宮燁霖不慌不忙。

若是沒有母後,宮燁承什麽事都做不成,就是個草包。

可他也沒想到,宮燁承竟然膽大包天到去搜人家朝中大臣的家,難怪父皇今日這樣生氣。

“江洪!太子還沒來嗎!”

聽到門內父皇的喊聲,江洪看著太子殿下,畢恭畢敬行禮:“太子殿下,請吧。”便把門打開了。

宮燁霖進書房後,用餘光瞥到跪在地上抖若篩糠的宮燁承,不自覺挺直了背。

他行至宮燁承旁邊,行禮問安道:“父皇,您叫我。”

直到看著宮燁霖,照徽帝的怒氣才微微平息了些:“想必梁少傅都跟你說了南方水患的事。”

“是,兒臣已知曉。”

“朕本給了你四弟一次機會,讓他去籌措此次救災的銀子,結果這個不成器的逆子!算了算了,提他就生氣。太子,你可有什麽好主意?”

宮燁霖沈吟片刻。

這個問題,他與玉桃也商討過,玉桃曾跟他講過,銀子是個好東西,人人都想要,越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越是鞭長莫及管不到,這個時候人的貪欲上來了,自是會在銀子上動心思。

宮燁霖跪到地上,先磕了一頭,擡起身子道:“兒臣有句大逆不道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若太子說的有道理,朕可以不追究。”照徽帝也好奇太子能說出什麽來。

“父皇,兒臣想,以往南方水患,朝廷都只是撥些銀兩下去,這些銀錢到了當地官府,收否真正惠及到了受災的百姓家,誰都不知道。”

“這些事,梁少傅都跟朕提過。”

宮燁霖繼續道:“所以,兒臣以為,年年讓朝中官員捐款,都已疲憊,不如開倉放糧運到南方受災的地方去,由兒臣護送著南下,親自發放到受災的百姓手中。至於銀兩,兒臣以為,當地一定會有趁災難而中飽私囊的官員,而兒臣,會讓他們都一一吐出來。”

照徽帝聽著宮燁霖的想法,欣慰地看著宮燁霖,不動聲色的摸了摸手旁的茶杯。

“兒臣還有一個大膽的提議,希望父皇能夠允許。”

“你說。”

“南方每到這個時間,頻頻水患,是天災,可是若我們能夠利用起來,便是能將天災轉為地利與人和。”

照徽帝不由得直起身子來,打量著宮燁霖:“具體太子想如何實施?”

“南方水多,常年水患導致當地經濟不發達,還得依靠朝廷的救濟。若是能在當地人工開鑿通航河道,行船只,也是增加了當地人民的勞動力,能讓他們在除了靠天種地吃飯外,多一份營收。且水渠一旦開通,便能往來南北的經濟,只怕用不了幾年,這些地方不僅不用靠朝廷救濟,還能開始主動交稅。”

照徽帝看著宮燁霖,滿意地點頭:“好,好極了,太子能有這番為國為民的想法,朕倍感欣慰!只不過通河道茲事體大,太子,你可先拿出一套可行的方案來,等朕與朝中大臣們過目。”

一旁的宮燁承跪坐在地上,聽著父皇與太子的對話,心中滿是憤懣。

憑什麽太子說什麽,父皇就是誇讚,而他就是父皇口中那個“不成器的逆子”。

宮燁霖領了命,卻並未著急起身,而是再次磕頭道:“其實提議通航河道,行船只,流通兩岸與南北經濟交流的事情並非兒臣所想,而是父皇您前一陣封的那位‘德善縣主’的主意。”

照徽帝不動聲色的看著太子。

太子近幾日成日流連於德善縣主開的酒樓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更有甚有朝中大臣在奏折裏寫道,說那桃花閣的背後勢力為太子。

被南方水患所擾幾日,照徽帝一直騰不出功夫管這件事,沒想到他還沒責問太子,太子竟主動和盤托出。

照徽帝本以為,是因為梁少傅的關系讓太子與德善縣主走的近了些,她確實長得頗有姿色,可終究還是庶民出身,在以家世論出身的皇家,實在是不夠格。

照徽帝本想提點太子幾句,卻不想,這德善縣主除了有一雙慧眼識珠的眼睛,還有如此見解,倒讓他頗為意外。

心裏也對太子更加滿意。

原來太子並不是極色之人,而是一直關心著黎民百姓,心系著天下蒼生。

“沒想到德善縣主雖為一介女流,卻有如此遠見。”照徽帝點頭,“朕準你與德善縣主完善挖運河通航河道這件事。”

在一旁不敢出聲的宮燁承聽到父皇的話,震驚地擡起頭來,恨得幾乎要把後牙咬碎。

父皇等於是給了太子一重保障,有他的口諭在這裏,任誰也不敢再亂傳什麽閑話,若是再對太子找那裴娘子有什麽非議,等待的估計就是父皇的降罪了。

“不過,這件事可以等你南下去義州,看過當地具體情況後,再寫成折子交予朕。”

義州市南方水患受災最嚴重的地方。

“兒臣領命!”宮燁霖抱拳。

雖然此時此刻,他很想將他與玉桃的事情都和盤托出,可顯然不是時候。

等他從義州回來,便可以名正言順找父皇要一份恩典,等到那時,有了德善縣主名號加身的玉桃,一定可以入主東宮,堂堂正正做他的太子妃。

照徽帝不慎欣慰,好在太子的能力他還是認可的,不免還是囑咐道:“朕賜你義州巡撫一職,遇到任何事可先行決斷,再書信匯報給朕。義州水患情況最嚴重,太子應以安全為主。”

宮燁霖心中泛起陣陣波瀾,這還是他頭一次感受到來自父皇的關心。

而一旁的宮燁承死死捏住自己的衣角,臉色鐵青,眼神像毒蛇吐著信子般死死盯著宮燁霖。

他不相信,同樣都是父皇的皇子,為什麽差別對待至如此。

母後總是說宮燁霖根本比不上他,為何他不管做什麽都得不到父皇的一句誇讚。

這次也是,籌措銀兩本來就非易事,他只不過是一時沒籌到錢而已,就被父皇罵的狗血淋頭,而宮燁霖只是動動嘴,就哄得父皇龍顏大悅。

父皇分明是偏心宮燁霖!

照徽帝同樣將宮燁承的神情看在眼中,恨不得再抄起一份手中的折子砸向他,只一拍桌子怒道:“宮燁承,你這什麽神情!”

被點了名的宮燁承一縮脖子,撇撇嘴:“兒臣以為,若是兒臣南下義州,做的肯定會比太子好。”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廢物,你不給朕惹事就算是好的!”照徽帝被宮燁承氣的擡手捏向眉心,思忖了一會,緩緩開口,“最近你就不要再去戶部了,在自己宮中安分守己。”

“父皇!”宮燁承白了臉色。

馬上他就十七了,一直住在宮裏未曾封王,也沒能外出建府。

母後年前還曾跟他保證,等年後找個父皇心情好的時候,去求一求父皇,讓他過完十七歲生辰就封王建府。

如今父皇卻連他在戶部的職位都一同撤了,只怕封王建府的事情也要落空了。

“都退下吧。”照徽帝此刻不想與宮燁承多說話,只擺了擺手示意二人退下。

“兒臣告退。”

“兒臣告退。”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書房,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臨行前,宮燁霖淡淡開口:“其實父皇說的很對,你此刻在宮中修身養性比什麽都重要,千萬別再想著什麽旁門左道,否則容易惹火上身。”

宮燁承看著太子眼中那熟悉的疏離感,心中噌得燒起一團怒火。

都是因為宮燁霖在他面前擋路,他才在父皇面前不得臉。

他恨不得手撕了宮燁霖,讓他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義州水患如今險惡萬分,許多百姓流離失所,聽聞□□燒的事情也屢見不鮮,若是宮燁霖不小心在義州出了事,也是情有可原……

宮燁承握緊拳頭,心裏有了個大膽的計謀。

-

聖旨很快就傳到了東宮。

命東宮太子宮燁霖為義州巡撫,並親賜玉牌一枚,見此玉牌如見聖上,必要時可代行皇帝之職責,可等事後再通傳給聖上。

命少傅梁文山為副使,輔佐太子在義州賑災行事。

最後命太子宮燁霖於三日後啟程南下,親率一千精兵,押運五百石糧食,並開放距離義州較近的達州、素州兩地義倉各五百石,共計一千五百石糧食共同運往義州賑災。

玉桃知道這件事時,距離宮燁霖收到聖旨已過了整一日。

她和宮燁霖並坐在桃花閣的廂房內,桌子上擺滿了他愛吃的飯菜。

玉桃心緒不佳,卻並未表現出來。

當那日宮燁霖問她關於南方水患事有什麽想法時,她便該想到,宮燁霖是太子,聖上一定是會派他南下賑災的。

即使聖上不點名他,以宮燁霖的抱負與擔當,也一定會去央求聖上派他去。

可事情已成定局時,玉桃還是多了幾分擔心。

義州的路途這樣遙遠,水患又這樣的嚴重,宮燁霖去賑災一定是吃不好喝不好,若能辦成此事,那便是皆大歡喜,若是中間出了什麽差池,那首當其沖被彈劾的,一定也是宮燁霖。

宮燁霖低頭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玉桃,能感受到她情緒的低落,不由伸出手輕輕捏上她的臉,溫柔道:“在想什麽,這樣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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