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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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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五日後。

宣德宮內,觥籌交錯,歌舞升平。

艷麗的嬌娘踩著鼓點的舞步,與笑嫣然間,在場賓客的視線不禁都被撩撥了去。

宮燁霖坐在下首,並不擡頭看這些舞娘,只低著頭意興闌珊喝著自己的酒。

無趣得很。

宮燁霖想。

今日聖上高興,就連款待給大家酒都是大齊朝價值千兩一斤的宮廷玉液,但就是這極難得的玉露瓊漿,宮燁霖卻覺食不知味。

還不如那夜與玉桃同飲的女兒紅。

如此想到,宮燁霖又為自己斟了一杯,一飲而盡。

今日太子生辰,除了六宮嬪妃皇子公主及各親王外,也不乏有世家女子在此其中。

按尊卑來講,這些世家女子是不能與太子同桌吃飯的,可聖上有意,此次生辰宴大家都心知肚明。

照徽帝看著喝悶酒的太子,心裏微微不悅,今日說給太子過生辰宴,他倒好,自己成個悶葫蘆只知道喝酒。

今日他精挑細選了幾個世家女子,太子竟一眼都沒往那便瞟去。

照徽帝面上仍浮著笑,在人群中掃視到大理寺少卿家的千金於曼妙。

於曼妙雖今年剛及笈,模樣看著不大,人卻穩重得很,聽說自幼熟讀《女則》與《女訓》,正是皇家媳婦的好人選。

今天這場生辰宴,雖選了好幾家世家女,可有些恨不得眼睛都要黏到太子身上去,只有那於妙曼,人如其名,含情脈脈的雙眼打量幾眼太子便又快速收回,與旁人說話時也端莊自持,不卑不亢。

太子妃,就該是這樣的人才好。

照徽帝開口:“於妙曼。”

被點了名的於妙曼起身行禮。

一舉一動,都像是那把尺子量出來的一般標準。

照徽帝不甚滿意:“行了,今日是宮宴,無需那麽多禮儀。眼見著太子自己倒酒自己喝實在是無趣,不如你去為他斟一杯。”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皆忘了手上的動作,紛紛將視線投過去。

另幾個世家女,氣性淺的,迅速垮了臉,抿起嘴一言不發。

眾人看著在太子幾張桌子之後坐著的於妙曼微微紅了臉,她再次起身,跪地行禮,盈盈一握的腰身讓人不忍多看兩眼。

誰不知,聖上這番話一出,這大理寺少卿家的於千金,半只腳就算邁進皇家了。

於妙曼迎著各異的眼色,小心翼翼邁著步子走到宮燁霖身邊。

早前,她對太子殿下也是有所耳聞的。

太子殿下自開蒙去禦書房讀書,便聰慧過人,且自幼被立為太子,雖為眾矢之的,十九年來卻從未出過差子。眾人皆知當今皇後娘娘偏寵幼子,對長子太子殿下極盡厭惡,但似乎聖上有意要保著太子。

於妙曼自小受到的教育與規矩便是比照皇家來的,雖大理寺少卿這個官職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總歸還是能入了皇家眼的。

於妙曼看著眼前的太子,他雖還不曾看過自己一眼,但只看那張側臉,便已是劍眉星目,紅潤而涼薄的唇緊緊抿著,他身上那種疏離淡漠的氣質莫名讓於妙曼覺得,太子殿下與自己家裏溫潤如玉的哥哥都不一樣。

太子殿下時好看的,冷冽的,讓人忍不住拜倒在他的衣袂下,訴說自己對他的崇拜與折服。

唯有宮燁霖仍舊兩耳不聞窗外事,只盯著自己眼前的菜色與酒壺。

待於妙曼走近時,宮燁霖才聞到對方身上飄來的香氣。

於妙曼白皙的手去探那桌子上的酒杯。

“太子殿下,讓妙曼來……”

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雙大手無情打斷。

宮燁霖擡著手背虛阻止著就要倒入酒杯的酒壺,輕擡一只眼,那雙墨色深不見底的眸子盯著眼前的女子,冷聲道:“誰讓你靠近孤的。”

嗓音低沈而冷冽,明明聲音不大,飄入於妙曼耳朵裏時卻像是一把催了毒液的刀,一聲一聲,讓人忍不住渾身打顫。

做事一向規矩嚴謹的於妙曼,此刻卻一個晃神,手中的酒壺也損失灑出幾滴酒,濺落到宮燁霖的衣擺上。

於妙曼頓時白了臉色,忙不疊跪在地上。

剛剛見到太子如此俊朗後,竟讓她把一切都忘在了腦後。

此前聽聞,太子一向是不近女色,更是對貼上來的鶯鶯燕燕不屑一顧。

若不是父親說,聖上有意讓她參與此次太子的生辰宴,以為是自己有做太子妃的機會,這才頭腦一熱失了分寸。

眼下,於妙曼的頭腦清醒了,心裏的悔意更多了一分,她趴在地上,抖若篩糠,止不住的求饒:“還望太子殿下原諒……”

那柔美的聲線裏帶了幾分哭腔,任誰聽了都忍不住生出幾分憐愛來。

竟這麽一出,剛才還熱鬧的宮宴上,音樂聲戛然而止。

照徽帝蹙著眉頭,才剛給於氏一個機會,就做出如此不穩重的事情。於妙曼在他心裏打了個大大的差,看向她的眼神也不似剛才慈祥了。

總歸還有這樣多的世家女子,一個不行,總會有下一個的。

便開口道:“太子,你自己看著辦。”

宣德宮內一時安靜極了,所有人的眼睛都齊刷刷投了過來。

宮燁霖粗著眉頭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大理寺少卿千金於氏,他恍惚想起,眼前的人跟玉桃年紀似乎也是相仿的,就連這樣的世家女子都在宮裏活的膽戰心驚,若他執意要把庶民出身的玉桃接進宮中來,是否會變得與這些世家女子一樣整日戰戰兢兢?

在這個宮規等級森嚴的地方,都只不過是吃人罷了。

這樣想著,宮燁霖竟可憐起她們來。

宮燁霖本以為,這生辰宴是父皇聖心轉還,自知從前虧欠他太多,而特地辦場宮宴彌補他一二罷了。

其實宮燁霖一直想要的,不過是一份親情與關愛,但這些,在父皇讓旁的女子為他斟酒時,目的就已經昭然若揭了。

父皇介意他與玉桃的那一段,想早日為他找個太子妃,安頓下來便不會再想玉桃了。

可是父皇想錯了。

早在三個月前,瑞安鎮那個在他們眼裏身份低位的庶民女子裴玉桃,憑著那碗面將他牢牢鎖死,這心中,已經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了。

宮燁霖抿著嘴,看著腳邊快要哭出來的於氏,淡淡開口:“無妨,起來吧。”

那幾個在一旁想看好戲的世家女子聽到這話,一副吃癟的模樣。

不是說太子殿下是個冷酷疏離的人嗎,怎麽今日卻對那於妙曼如此寬待,莫非……

於妙曼楞了一秒,終是聽清太子殿下沒有責罰她後,擡起了泛紅的眼睛。

心中也不覺一暖,都說太子殿下不近女色,那是因為他還沒有找到意中人,若是她能做這個走進太子殿下心裏的那個人的話……

於妙曼擡著她梨花帶雨的眼睛,感激地看著宮燁霖。

宮燁霖並不再搭理對方,而是起身,向聖上鞠了一躬,這才開口:“父皇莫要再費神給兒臣找太子妃了。兒臣早在三個月前,便已成婚,她是我唯一的娘子,我曾向她承諾過,此生絕不辜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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