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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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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梁文山扶著玉桃一步一步慢慢挪回到桃花閣門口,小雪已紅著眼跑了出來。

玉桃看著小雪,歉意地笑笑:“抱歉啊小雪,今日本是你的生辰,沒想到卻讓我搞砸了……”

聞此,小雪的眼睛愈發紅了起來,一把抱住玉桃,無聲地哭了起來。

她抖動著肩膀,卻仍不忘伸出一只手撫摸玉桃的頭。

一下又一下,就像玉桃娘親還在時,那樣溫柔。

玉桃也回摟住小雪,眼睛也逐漸被淚珠打濕。

走走停停,桃花閣終於只剩她和小雪兩人了。

梁文山見著兩個都哭的梨花帶雨的小娘子,不是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背過身去。

裴娘子有郁結,哭出來,便好了。

這個忙他幫不了。

梁文山聽著玉桃的壓抑的抽泣聲,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若他有能力讓裴娘子重新笑出來就好了。

玉桃與小雪哭了好一會,玉桃這才擡起淚眼汪汪的腦袋,眨著她愈發紅潤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道:“小雪,還得麻煩你去幫我找一趟齊郎中,我的腳好像剛才扭到了,現在疼得厲害。”

小雪猛點兩下頭,求助似地看向背對著她們的梁文山。

梁文山似是感應到背後灼灼的目光,僵直著身體,問道:“可是在找我?”

玉桃抹了一把眼淚,不好意思道:“還是得麻煩梁公子將我扶進去了。”

梁文山這才轉過身來,瞧著兩位娘子眼睛都紅紅的,又鞠躬道:“失禮了。”

便才與剛才一樣,架著一只胳膊,由玉桃扶著他,一瘸一拐進了門。

一進門,寒冷的空氣落在了後面,玉桃呵出一口氣,冒出了渺渺白煙。

玉桃找了把椅子坐下,擡起頭:“今日多謝梁公子了。”

梁文山知道,對方口中的感謝不是剛才扶她進屋這件事,卻也沒有戳破,低聲道:“裴娘子無需與梁某這樣客氣。”

梁文山打量著四周,剛才他來時,不方便四處看,眼下他卻更加不敢看裴娘子,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四處打量的樣子。

只覺這樣一家酒樓收拾的幹幹凈凈有條不紊,作為一個女子來說,實屬不易。

梁文山又開口問道:“聽聞前一陣裴娘子因為鬧事的關了店,可是準備何時再開?”

玉桃的笑瞬間僵在了臉上,她回頭看著那櫃臺,仿佛依稀還能看見那個風光霽月的男子,低著頭認真打算盤的模樣。

玉桃回過頭,苦笑道:“本來近幾日是要開業的,不過賬房先生剛被我趕走了,眼下還得再找個賬房先生了。”

梁文山心中一動,不自覺捏緊了靠在手腕處的袖口。

他順著裴娘子剛才的視線望過去,將剛才見過的太子與那張老舊卻擦得鋥亮的櫃臺聯系在一起。

梁文山抑制不住想象太子在櫃臺後面算賬的樣子,想象裴娘子陪在他身邊一臉溫柔笑意的樣子。

後來,那個男人的模樣漸漸模糊,又慢慢與他的樣子重合在一起。

梁文山撫平內心的悸動,遲疑了片刻,開口道:“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先抵了這個差事。左右都是要溫書,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玉桃眼前一亮,梁文山這樣說,可幫她解決了一個大麻煩,若是出去找個不相熟的賬房先生,還得再慢慢磨合。

若是再招一個像金先生那樣的,也是無益。

思來想去,還是梁公子在最合適,一來他不用再去外面受冷擺攤,總歸屋內生著爐子凍不著。

“若是梁公子願意,那就再好不過了。”玉桃笑得瞇起眼睛。

二來,她得盡快將桃花閣重新開起來,再多攢些銀子。

門外的光輕柔地灑進來,打在玉桃光潔的臉龐,臉上細小的絨毛在一圈金光的照耀下愈發清晰。

梁文山不自覺看呆,直楞楞眨著下眼,心裏倏地多跳動一下。

從前,他一心只撲在讀書上,只覺男女情愛是最浪費時間不過。

眼下,梁文山楞在原地,不自覺吶吶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見雲。”*

玉桃並未聽清,歪著頭問道:“什麽?”

梁文山這才回過神來,穩了穩心緒,決定永遠將它埋在心底。隧岔開話題道:“我需要何時開始來上工?”

玉桃看著自己紅腫的腳踝,想了會道:“怕是得等兩三日讓我養好傷了。”

這兩三日,既是給自己的腳養傷,亦是,她想任性一把。

聽聞轉過年來三月就是春闈,滿打滿算還有三月的時間,她要努力,要賺很多很多銀子。

等這三日過後,她便不再讓自己想寧郎了。

-

是夜。

玉桃因為養傷,早早上了床。

房間一如往常裴寧還沒離去的樣子,就連紅燭燃剩的蠟油,還安靜地躺在燭臺托盤裏。

玉桃半跪在床上,點燃那些蠟油,然後抱著雙膝坐著,靜靜看那燃燒的火苗搖曳。

只是沒一會,火苗便再次熄滅。

只剩下屋內的一片黑。

玉桃便呆呆地維持原姿勢坐著,一只手默默摸索靠外側的半邊床。

那是曾經屬於裴寧的位置。

就在玉桃發呆時,小雪叩響了門。

她一手端著油燈,探出一只頭來。

玉桃望過去,招呼著小雪進來。

玉桃笑:“小雪你真好,今晚你陪我睡吧。”

小雪安靜地點點頭,將油燈放在原有蠟燭的托盤上,摸摸玉桃的頭發,將床尾的被子貼心蓋在兩人身上。

油燈熄滅,房間內再次黑了下來。

屋內只剩兩雙亮晶晶的眼睛還睜著。

玉桃盯著梁上,好一會開口:“我們現在這樣,就像回到了小時候一樣。”

小雪在被子裏伸出一只手攥著玉桃。

玉桃的手那樣涼,那樣冰。

小雪的心也跟著疼起來。

“你說,我們要真能回到小時候就好了,那個時候有爹爹,也有娘親。咱們兩個還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後面漸漸沒了聲息。

小雪抿著嘴,忍住哭的沖動,偏過頭去。

只見玉桃的眼角,一滴晶瑩的眼淚滑了下來。

那滴淚打在小雪的心上,她捏緊自己的衣角,強迫自己也沒有跟著哭出來。

玉桃在傷心,但她不能跟著哭。

如今,裴老爹和玉桃娘親都走了,她要做玉桃的姐姐,支撐著玉桃走下去。

她看到從前那個傻憨的贅婿搖身一變換上了華服。

她看到門口跪了一地的人稱他為“太子殿下”。

她看到贅婿經過她身邊時,紅了眼。

小雪悄悄擦掉自己眼角的淚,在溫柔的夜色裏撫摸上玉桃的頭發。

她無法說話,只能用這種最簡單的方式來安慰她。

“我不承認我配不上他,可世人皆說我不配。”

安靜的黑夜裏,玉桃在小聲抽泣,“我心裏憋著一口氣。”

“寧郎說讓我跟他進京,可我要是真跟他一走了之,只會更讓人瞧不起。”

“我不想做那被圈養在一方城墻裏的金絲雀,一生都只能祈求夫君的施舍與愛意過活。”

“我希望自己是有能力與他平起平坐的。”

“我要努力做那個配得上寧郎的人。”

小雪抓起玉桃的手,在她的手心裏認真且仔細地一筆一畫寫道。

玉桃感受著掌心的暖意。

小雪寫的是:我相信你。

-

呂定呂辛一行人一路快馬加鞭不休不眠,終是趕在十二月前抵了京。

宮燁霖回到東宮時,有一瞬間的恍然如夢。

踏在熟悉的石板路上,感受冰涼沒有人情味的空氣不斷撲打在臉上。

宮燁霖冷峻挺拔的面龐裏,淹沒了最後一絲表情。

東宮的宮人齊刷刷跪了一地,喜極而泣迎接他們的主子回宮。

八鬥的頭都快貼在地面上了,開口哭腔已致:“殿下您平安回來了。”

呂侍衛臨走之前並沒有告訴他們太子殿下到底出了什麽事,宮內只以為殿下去出去為聖上和皇太後祈福去了。

可大家都知道,自四皇子那日約太子殿下出去,就再沒回來。

眼下,看著太子殿下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雖是遲了三個月,可聖上不僅沒怪罪,還幫著掩飾,他們東宮總算是活過來了。

不管太子殿下去了哪裏,聖上說他在哪,那就是在哪。

若聖上也不幫著掩飾了,那東宮可就真的要易主了。

眼下,不管宮內傳得多麽玄乎,說聖上屬意要立誰為太子,那心總歸還是向著宮燁霖殿下的。

東宮全宮上下的宮人們,也就跟著把心放在了肚子裏。

宮燁霖瞧著跪了一地的宮人,大步邁了過去,臨走前,留下一句:“都起來吧,這段日子辛苦你們了。”

等宮人都反應過來時,吃驚地相互看了一眼。

這段日子辛苦你們了?

殿下這是在關心他們嗎?

宮人們楞在原地忘了起身。

若是放在從前,惜字如金的殿下最多會說“起身”二字,從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如今卻肯對著他們這些宮人說“辛苦”,太子殿下究竟在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呂辛也是一臉大駭。

殿下一路上不眠不休,甚至在驛站都不肯多停留一段時日,催促著一路上了京。

他可是看著太子殿下臭了一路的臉,心揪了幾天大氣不敢出,生怕惹惱了他。

如今看來,殿下確實受刺激不小。

只囑咐一旁的八鬥道:“主子最近心情不好,可得小心伺候著。”

八鬥低頭弓著腰應“是”,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以前殿下生氣,眼神光瞥一眼就要嚇死人的,如今怎麽反而越生氣越溫柔了?

呂定望著太子殿下離去的背影,神情卻有些覆雜。

從前的太子殿下,從不會在這些小事上留心,如今,卻說出關心宮人的話來。

他總以為,這三個月的種種只不過是過眼雲煙,太子殿下回來了,與裴娘子的一切就算是露水情緣,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然而現在,呂定才發現,自己也許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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