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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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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呂辛佯裝鎮定,硬著頭皮開口:“回聖上,僅屬下一人看過。”

照徽帝再次瞇起眼睛,盯著呂辛看了片刻。

而旁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呂辛跪到雙腿麻木後,照徽帝這才緩慢開口:“太子剛病愈就南下替朕和母後祈福,實在是有孝心。近日雪大,朕聽聞他在瑞安鎮落了幾日腳?”

呂辛知道,這是照徽帝給太子新的借口,這說明,即使太子殿下做了這等“荒唐事”,照徽帝還是想保他。

呂辛未敢猶豫,順著照徽帝:“回聖上的話,太子殿下目前確實在瑞安鎮落腳。”

照徽帝沒有立刻發問,而是緩緩擡頭,看了一眼天,將手裏的信攥緊,良久後才道:“不日便是太子的生辰,一直在外也不像話,迎他回來吧。”

“是,屬下遵命。”

……

直到照徽帝離開東宮許久,呂辛還保持著跪姿遲遲沒有站起。

八鬥四肢撐在地上,虛汗早已沾濕了衣裳。他也顧不上什麽體不體面,趕緊爬起來去扶呂辛:“呂侍衛您快起來吧,聖上都走出老遠了!”

呂辛撐著雙腿,蹙著眉頭小聲罵道:“我這是不願起來嗎!”

他這分明是嚇得腿軟了起不來。

剛才跪在後面的一眾宮人此刻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有幾個膽小的率先紅了眼,小聲問道:“聖上不會要治我們欺君之罪,看了我們的頭吧……”

八鬥膽子稍微還大點,一個眼神撇過去,讓那小宮女閉了嘴,這才回過頭來,軟著聲音道:“呂侍衛,您跟隨太子殿下多年,也能揣度幾分主子的心意,要您看聖上剛才的意思是……”

剛才聖上那仿佛要殺人的眼神他還歷歷在目,不禁縮了縮脖子。

呂辛坐在地上緩了片刻,這才擺手:“放心,死不了。”他環顧了四周,壓低聲音道,“都聽見剛才聖上說什麽了對吧?咱們太子殿下剛病愈就南下去為聖上和太後娘娘祈福去了,別的一幹閑話,我不希望是從咱們東宮傳出來的。”

見一個個都耷拉著腦袋,齊聲允諾,又補充道:“此次是聖上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開恩留了大家一命,出了這道宮門,你們都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好好保護著自己的腦袋謹言慎行吧!”

一幹宮人再次跪下磕頭,呂辛這才站起身,揮手道:“都散了散了。”

午時,呂辛就接到了照徽帝的一道暗旨,一隊皇家護衛隊,以及五百兩紋銀。

-

小雪節氣的前一日,不似往日暖陽,竟意外的有些陰天。

玉桃半月前便與宋嫂子約好去取給寧郎與小雪的生辰禮。

雖是掛在鋪子裏做展示的鬥篷,玉桃摸著料子也是極好的。

玉桃小心翼翼將都鬥篷與給小雪的比甲收好,又拐道去了市場。

下過一輪雪後,天也是冷的凍人,就連出來賣字畫的書生也是少了好幾波。

梁姓書生仍舊像玉桃半月前見過的樣子,端坐在那裏安靜地低頭看書。

玉桃不忍打擾對方看書,又站在攤子前等了會。

梁書生翻書之際,乎覺旁邊有人,這才擡起頭來。

眼前的娘子正滿含笑意地看著他,見他擡起頭來,這才道:“打擾梁公子看書了。”

玉桃將整個頭都埋在毛茸茸的毛領下,梁書生透過那雙杏園般的大眼睛,辨認出是半月前要裱畫的那位客人。

忙放下書起身,從桌下帷幕內拿出已經卷好的畫幅小心翼翼遞過去:“小生已經準備好了,請娘子過目。”

玉桃接過畫幅,細心將其展開。

畫中一旁小字,“望寧郎,一切盡意,百事從歡”,筆法精致又遒美。

“好書法。”玉桃感嘆道。

“娘子過獎了。”梁書生微微頷首。

畫幅展至畫中肖像時,寧郎那雙單純潔凈的眼神猝不及防落入玉桃的眼中。

她不自覺抓緊了畫幅兩旁,失神片刻,又匆匆卷好。

梁書生見此,不解地問道:“可是小生裱的沒令娘子滿意?”

玉桃搖頭:“不,非常好。”

懷裏鬥篷的溫度,以及這幅字畫更加堅定了玉桃的想法。

瑞安鎮太小,容得下傻子裴寧,卻容不下齊朝的太子殿下。

她是該作個取舍了。

只是這份取舍,不代表玉桃就認同了呂公子對她說的“配不上”的話,也不代表玉桃要放棄裴寧。

這份身份上的巨大鴻溝,還需要玉桃去努力填平。

玉桃思忖了會,並未著急離去,她打量了梁書生好幾眼,這才鼓足勇氣,問道:“我每次來見梁公子都在看書,打聽過後才知,梁公子已是中過舉人,可是準備來年開春就進京去考科舉,可為何寒冬臘月也要在外面擺攤,而不在家中專心溫書?”

梁書生摸上書脊的手一頓,面帶苦澀:“實不相瞞,小生雖已中舉,可官府賞賜的銀錢皆已貼補病重的母親,如今家裏實在已揭不開鍋,而娘親也未能治愈撒手人寰。小生只能每日擺攤了此度日,罷了,不敢再奢望考取什麽功名。”眼下進京的盤纏還沒有著落,唯有再次擺攤看能否籌集些銀兩。”

玉桃抱著懷裏的畫卷猶豫了好一會,心裏盤算著怎麽開口才不失儀:“見梁公子是讀書人,實在不應因為這種事情就放棄,若是在銀錢上有難處,我可以資助您。玉桃覺得,若是梁公子,定沒問題。”

梁文山苦笑,自他三歲開蒙,八歲考取了童生,十七歲就中了舉人。所有的人都說他是考狀元的料,是那文曲星下凡。

可他除了讀書,別的什麽都不會。

不會種地,也不會賺銀子。

先父為了供他讀書勞累成疾早早離開了他們母子,而娘親竟也一病不起,最後因銀錢短缺也撒手人寰。

梁文山發現,自己除了一方書籍,寫幾手字外,一無是處。

他有文人的傲骨,卻因為這傲骨,連飯都吃不起。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梁文山苦笑著搖頭:“多謝娘子好意,只是小生早已斷了考取功名的念頭,不如賣賣字畫換取一頓飽餐來得實在。”

“梁公子不要再妄自菲薄了。”玉桃開口,“每次我來,都見到梁公子刻苦讀書,若梁公子真如自己所言只想賺些吃飯的銀子,大可與其他那些書生一樣,替達官貴人多寫幾篇歌功頌德的文章,畫幾幅畫,錢便可手到擒來。可我看到的是日夜苦讀的梁公子,想必梁公子也不甘心了此一生,而想試著再與命運做抗爭。這件事,我可以幫您。”

不甘心的不止有梁公子,玉桃也同樣在說自己。

梁文山猛地擡起頭,這才開始認真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起初他只覺對方是個嬌小的女子,裹在毛茸茸的衣衫下,只記得眼睛圓圓的,總是亮晶晶的滿是笑意。

如此細細看來,倒覺得對方的眼睛裏蒙上了一絲憂傷。

可她的話,卻似是一團火焰,在這寒冷的冬日,將他已死去的心重新點燃。

梁文山動容道:“娘子您……真心這樣想?”

問的不只是銀子,還有對方對他的認可。

玉桃點頭:“當然,我並不是什麽有錢人家的小姐,隨意找個順眼的公子就資助,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娘子但說無妨。”

梁文山已經認定,不管對方說什麽,他都會答應。

“我希望梁公子他日能考取狀元,做我的靠山。”

玉桃沒有花言巧語,也沒有動之以情,而是直白地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梁文山看著玉桃的眼睛,那泛著霧氣的眼眸裏終是帶著一絲堅定:“我梁文山定答允娘子。”

聽到梁公子肯定的回答,玉桃終於卸下了心中的一股氣,展開笑顏:“我叫裴玉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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