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第40章

若真是因禍得福讓寧郎恢覆了記憶,那是好事。

玉桃為他高興。

不過,玉桃很快又陷入了另一種傷感。

寧郎是在還傻憨的情況下做了她的贅婿,若是恢覆記憶,還願意留在她的身邊嗎?

寧郎乍聽了玉桃的話,身形輕輕一顫,很快便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看著玉桃,眨了眨眼睛,旋即笑著問道:“玉桃你在說什麽呀。”

如往常一樣一塵不染的笑容和充滿無辜的眼神,若真是寧郎恢覆了記憶,怎麽可能不告訴她呢。

玉桃搖了搖頭:“是我想多了。”

許是最近太過勞累,讓她產生了錯覺。

寧郎沒忍住,捂住嘴又咳了幾聲。

等他平緩下來,遇要再摸摸眼前的玉桃時,卻撲了個空。

玉桃匆匆起身,彎下腰去拾落在地上的藥包。

剛才是她看到寧郎醒了太過激動,明明齊郎中囑咐了她,什麽時候寧郎蘇醒了,便要先喝藥的。

直到玉桃抱起藥包走出房間,裴寧的手還停在原地。

他看著自己的掌心,仿佛還能感受到剛才玉桃的餘溫。

是他不曾擁有,而又一直渴望得到的。

裴寧倚靠在床欄處,閉目養神。

他想起呂定離開之前,猶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問出口的話:“殿下,裴娘子該如何處置。”

裴寧懂呂定的意思。

若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富家公子,玉桃做他的正妻也無妨。

可玉桃只是一個小鎮上的商戶女子,若不是他被偷襲落難於此,還失了心智,否則這輩子都不可能與這樣的女子有任何交集的。

那些豪門貴女,想做他的太子妃都還得看看家世配不配。

就如父皇曾經為他選太子妃時說的,情意什麽的對於皇家人來說根本不重要,這女子背後的家世若能助你,那便是良配。

裴寧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他本以為,他這輩子就會選個父皇與母後都滿意的世家女做太子妃,兩個人就算生不出任何愛意,能做到相敬如賓,再為他能誕育皇長孫就夠了。

但偏偏,讓他遇到了玉桃。

這樣單純明媚,一心一意為他的女子。

許是呂定看出了裴寧的心思,硬著頭皮勸誡道:“殿下,裴娘子她的身份……聖上和皇後娘娘必然不會同意讓裴娘子進宮的,難不成要養在外面做外室嗎。”

裴寧冷若冰霜的眼神掃來,呂定忙跪到地上認錯:“屬下僭越了。”

裴寧淡淡開口:“知道就好。”

贅婿是在他失了心智時被哄著作的,當然算不得數,若玉桃沒有走進他的心裏,他大可送錢贈地,一走了之也就罷了。

裴寧如此猶豫,不是因為沒有動搖帶玉桃走的心思。

就算呂定的話如此不中聽,他還是不得不承認,憑玉桃的身份,皇城根本就進不去。

若是將玉桃養在外面,他也是不願的,他不願讓這如此美好的女子沒名沒分跟著他,只能做外室在外面受委屈。

可他若是強行將人領進東宮……

裴寧的眼前仿佛浮現出母後看他時那冷漠的眼神,她說:“你除了會讓本宮生氣,你還會做什麽。”

這樣裴寧止不住的心煩意亂。

眉心被一個溫熱的小手覆蓋上,裴寧倏地睜開眼睛。

只見玉桃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那小巧的手輕輕覆在他的眉心,輕柔地為他按摩。

“我見你一直愁眉不展,可是頭上又疼了?”玉桃看向裴寧的眼裏泛著霧氣,臉上滿是擔憂。

軟糯的聲音就像是一記良藥,將裴寧心中郁結的煩悶一消而散。

裴寧握住玉桃的手腕貼在自己臉上,閉上眼感受著她掌心傳來的溫度,語氣裏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有玉桃在,我就不疼了。”

玉桃臉一紅,以為裴寧是打趣她,輕輕抽出手,在他胸前點了一下,嬌嗔道:“寧郎挨了這一棍子,倒是學會了油嘴滑舌,看樣子是真不痛了。”

看似是在責怪裴寧,語氣裏卻滿是柔情。

玉桃心裏還惦記著正事,回身過去,將剛才放在桌上熬好的藥遞到裴寧面前。

碗裏還冒著熱氣。

裴寧眨著眼道:“我要玉桃餵我。”

玉桃也沒拒絕,坐在裴寧身邊,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勺子攪拌了幾下,舀一勺藥送到嘴邊吹散了熱氣,抿了一口試了下溫度,這才遞到裴寧的嘴邊:“之前還說寧郎是否是恢覆了記憶,如今看來是我想錯了,寧郎明明是愈發小孩子性子了。”

裴寧張開嘴,乖順地喝下藥,問道:“若是我以後恢覆了記憶,變得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的性子了,玉桃還會喜歡我嗎。”

玉桃又遞過一勺藥:“寧郎這是什麽話,成婚那夜我便跟你說過,你既做了我的贅婿,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明明是極苦的藥,聽了玉桃的話,卻又像是換了塊蜜餞,格外的甜。

藥喝盡後,玉桃算著時辰大概剛道申初,便又強行讓寧郎躺下睡會。

玉桃還特意燒了些炭,讓屋子裏暖和和的。

而她自己則趕緊出來陪小雪收拾大廳的狼藉。

王大嬸先前也聽說了桃花閣的事,等趕來的時候,玉桃已經被衙役給帶走了,王大嬸又怕玉桃在那受什麽委屈,也急忙追了去。

便在縣衙門口圍觀了那出好戲。

王大嬸心疼玉桃,雙親都先後撒手人寰,好不容易桃花閣的生意好了些,又被那幾個心術不正的惦記上,王大嬸想著大家都是街坊鄰居,能多幫襯些就多幫忙,看著玉桃又安然無恙地放了回來,又一路回了桃花閣。

小雪一個人的時候將毀壞的桌椅都拖了出去,玉桃清掃著地面的垃圾,王大嬸又幫著一起將還完好的桌椅擺放好。

王大嬸手上動作快,嘴上也沒閑著。

“那朱掌櫃實在不是個東西,都是街坊鄰居的平時低頭不見擡頭見,居然用這麽下作的手段陷害你。”王大嬸因為氣氛,手上的勁就更大了,拖著一張大桌子滋啦作響,就連玉桃都差點沒跟上。

“按輩分來說,朱掌櫃還得喊你一聲‘侄女’,呵呵,就是這麽做人家叔輩的。”

玉桃向來不習慣在議論人家的是非,縱使這是跟她有過節的朱掌櫃,只得聽著王大嬸的話笑了笑。

“心術不正的人啊,就做不成什麽事,你瞧他之前福滿樓生意不好,就知道打些歪腦筋,如今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不是!”

王大嬸喋喋不休著,突然話鋒一轉,湊到玉桃身邊,瞥了一眼四周,小聲道:“玉桃,在衙門裏跟你一塊的那個公子是誰哦,好大的氣派,就連一開始想拉偏架的縣令居然都得給他行禮。不過嬸子還是得跟你說,雖然那公子幫了你如此大的忙,可畢竟裴寧已經做了你贅婿了,你可不能做那朝三暮四的人。”

玉桃笑:“王大嬸,你就放一百個心,那位呂公子是寧郎的……朋友。”

玉桃想了想,沒將呂公子是裴寧侍衛的事說出來,倒不是信不過王大嬸,而是覺得別扭。

就連瑞安鎮裏最富有的人家,出門跟著的也只有小廝丫鬟,還從沒聽說跟著侍衛的。

那侍衛還能讓縣令向他磕頭,更是聞所未聞。

玉桃故意不說這些,是想為寧郎省去些麻煩,若是讓有心人聽到傳了出去,怕是會引來一些奇怪的人。

她還不想打破寧郎現在平靜的生活。

雖然不知道眼下的平靜還能持續多久。

王大嬸聽了玉桃的話,嘖嘖道:“想不到那看著呆呆傻傻的贅婿,還有個這麽厲害的朋友,這我就放心了。而且有了這朋友,玉桃你的桃花閣就再不怕人來鬧事了!”

玉桃跟著笑著點頭。

說的來了興致,王大嬸又道:“今日這事別提多解氣了,玉桃你和那呂公子走的早,還不知道後面的事吧。”

玉桃搖頭:“寧郎被二麻子砸傷了,我著急回來。”

王大嬸捂嘴笑:“縣令當眾打了朱掌櫃和那幾個潑皮一人二十大棍,二麻子當場嚇得暈了過去,還尿了褲子!”仿佛是聞到了味道一般,王大嬸還在鼻子前扇了扇風,“那場面實在是大快人心,圍觀的都拍手叫好。只不過那縣令也不是個什麽好東西,瑞安鎮的父母官若都是像他一樣的人,只怕是要完咯。”

玉桃搬著手裏的凳子,低聲道:“那也算是給他們個教訓了。”

看來,想低調都不行了。

“若只是被打了二十大棍也就罷了。”王大嬸繼續道,“玉桃你還沒聽說吧,朱掌櫃的福滿樓怕是要保不住了。”

“什麽?”玉桃擡起頭來,滿眼的震驚。

當她知道始作俑者是朱掌櫃的時候,她的心裏也是恨的,二麻子下手那樣重,若不是寧郎護著她替她當了下致命一下,玉桃能否活著還是個未知數。

縱使是寧郎,也是撿回一條命。

怎麽懲罰朱掌櫃,玉桃覺得都是不為過的。

可朱掌櫃的福滿樓裏還有那樣多的夥計,大家都要討銀子吃飯,若是關了那福滿樓,讓夥計們怎麽營生呢?

看著玉桃的樣子,王大嬸瞪眼道:“桃娘,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了,裴老爹和你娘親把你教養的很好,也很善良,可這個時候善良是沒有用的,朱掌櫃能對你們下如此狠手,這就是他的報應,你千萬別覺得是你的錯,心裏過意不去。”

玉桃沈默著,消化著王大嬸的話。

王大嬸還想繼續說點什麽,只見門口走進來一高一矮兩個人,待她看清來的人是誰後,沈下了臉,不客氣地問道:“你們來做什麽。”

玉桃聽見動靜,回過頭去,竟是許久未見的朱掌櫃的女兒和女婿金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