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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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入秋後,天氣一天比一天清涼,街上的人明顯都多了起來。

許是桃花閣剛辦了喜事,熱鬧了一番,今日開張,倒是食客也不少。

營業前玉桃特地教會了裴寧需要做什麽,簡單來說就是照著墻上掛的菜單金額,算一遍這一桌花費多少銀子。

桃花閣向來是物美價廉的口碑,好菜既不宰客又美味,往往大家花不了多少銀子就能吃一頓好飯。

玉桃信得過裴寧,再加上大廳有小雪看著,玉桃就放心在後廚忙碌著。

趁著店裏客人不太多,不忙的工夫,玉桃還不忘炒了兩盤硬菜,讓小雪幫忙送到了王大嬸家,特意感謝了王大嬸和王大叔前幾日的幫忙。

直到下午打烊前,平平安安的也沒惹出任何的亂子來。

等玉桃一切都忙完後,裴寧早已在房中等候多時。

他今日第一次做工,感覺格外新奇。

玉桃一進屋,裴寧就拿著賬本迫不及待給她看。

寧郎的筆跡比金先生要大氣許多,雖一頁字占得比之前要大,閱讀起來卻更加舒服。

玉桃對著今日收到的銀子核算了一遍,竟然分毫不差。

寧郎雖然在有些地方上有些傻憨,但在算賬寫字上,卻是一絲不茍的。

玉桃又看了兩遍,滿眼的歡喜,不過她這次不是為了對賬單,而是看這些字。

她從小調皮搗蛋慣了,書沒讀幾本,字也寫的不好看。

想來寧郎小時也是用功讀書的。

既如此,玉桃的心裏又多了個念頭出來。

一直沒有寧郎的家人來尋,說不定是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寧郎此刻在瑞安鎮,若她在外面張貼個帶著寧郎肖像的畫幅,說不定會被認出來。

玉桃擡起頭,看著在旁邊一臉緊張的裴寧:“寧郎,你算盤也會打,字也寫的那麽好,畫畫會不會?”

裴寧點頭:“大概是會的。”

聽到裴寧的回答,玉桃深吸一口氣。

她怎麽隨手一撿,就撿到了個如此完美的人?

這下倒讓玉桃有些擔憂了。

會寫字可能從前是個書生,會算盤,也可能是個賬房先生,可若連畫畫都會,只怕真的是位大戶人家的公子。

如果寧郎以後真的恢覆了心智,還會甘願留在她這個小小的桃花閣裏嗎?

雖然她覺得以寧郎的品性,不會背棄她。

可即使是這樣,她也想讓寧郎找到家人。

哪有人會不想自己家人的呢,若只是她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就將寧郎困在這裏,那她就太自私了。

最終的去留還得讓寧郎自己去選。

總歸,當初讓寧郎成為她的贅婿,也是為了保住桃花閣。

玉桃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又笑了起來:“索性這個時間我也沒有困意,寧郎你教我畫畫可好?”

聽到玉桃這麽說,裴寧的心裏別提多歡喜,拍了拍胸脯道:“我樂意得很!”

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覺得自己不是個傻子,而是個有用的正常人。

不過偶爾,他也會思考,為何他是個傻子,卻會寫字,會算盤,直到剛才玉桃問他時,他才想起自己原來還會畫畫。

他現在也已經開始反問自己,以前的他究竟會是個什麽樣的人。

潑皮?流浪漢。

好像都不是。

他也會有爹爹,有娘親嗎?

說不定也會有幾個兄弟姐妹,家裏其樂融融的。

可是為什麽他來了瑞安鎮,一次都沒有家裏人來找他呢。

如此思索著,頭就疼了起來。

玉桃很快就將櫃臺上的筆墨紙硯拿了來。

畢竟她不是平日裏就用這些的人,宣紙是最便宜的宣紙,裁得整整齊齊拿來記賬用的,就連毛筆和硯臺也都是為了記賬用的。

這還是金先生當年采買來用剩下的。

玉桃一齊抱來後放在桌子上,笑瞇瞇學著弟子拜夫子的樣子,伸直兩只胳膊後,兩只手疊在一起,向裴寧輕輕鞠了一躬,忍著笑意道:“那就謝過裴夫子了。”

這句話對裴寧很受用,瞬間他就覺得剛才還在隱隱作痛的頭就不疼了。

相反的,他覺得此刻心裏癢癢的,格外的舒服。

便坐了下來,鋪開了宣紙。

玉桃則有模有樣站在一旁給裴寧研墨。

玉桃低著頭,手裏握著墨錠在硯臺上來回地轉著圈圈。

偶有幾縷頭發落到臉前來,不等玉桃動作,裴寧就已經眼疾手快將那些碎發別到了玉桃的耳後。

倒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只不過裴寧瞧著手裏這支毛筆卻不那麽歡喜。

他知道這是從前那位背信棄義的賬房先生留下的,他與玉桃成婚的時候,他遠遠見過一次對方。

賬房先生沒進來,也沒給他什麽好臉色。

還是王大嬸悄悄告訴裴寧:“以後離這個小人遠一點,瞧著桃花閣出了事就趕緊攀了高枝走人了,虧得裴老爹在世時對他那麽好!”

玉桃沒將金先生跟她提親的事告訴任何人,也算是保全了大家的顏面。

不過裴寧還是記了仇,瞪著手裏這支被“小人”用過的毛筆,心裏想著,早晚將他用過的東西都換掉!

等玉桃研好墨後,倒是沒著急先讓裴寧教他。

“寧郎,你先隨便畫點什麽。”

她想看裴寧畫畫。

裴寧也沒跟玉桃謙虛。

早在他看著玉桃研墨時他就已經想好了。

裴寧讓玉桃坐在他對面,卻不告訴她要畫些什麽。

玉桃只好乖乖地坐著,伸著頭瞧著裴寧拿起毛筆,沾了硯臺上的墨水。

那墨水在裴寧的筆下,瞬間就靈動了起來,由一個點變成了一條線,又化作了一個圓,短短勾勒幾筆,就變成了一幅畫。

玉桃的眼睛都沒敢眨幾下,沒一刻鐘的工夫,宣紙上就勾勒出一個簡易的姑娘肖像來。

眉眼間都分外眼熟。

畫上的姑娘,是她。

裴寧的手沒有閑著,眼睛也是格外的專註,即使玉桃不坐在對面,他也將對方的臉牢牢印刻在了自己的腦海中。

寥寥幾筆,玉桃的一顰一笑就印刻在了這張宣紙上。

如果說單拎出寫的一手好字的人,打得一手好算盤的人,或者是畫畫的好人,瑞安鎮也能找出幾個來。

可將這幾個技能都加在一起,玉桃敢說,除了裴寧,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你究竟是誰呀。”玉桃感慨道。

她越來越覺得眼前,是那樣一個優秀的男人。

“裴寧呀。”

還是玉桃親自為他取的名字。

裴寧得了玉桃的誇獎,開心的不得了,眼睛裏愈發的光亮。

讓玉桃想起了街上偶爾給塊肉就朝她搖尾巴的小狗。

雖是得了玉桃的誇獎,但裴寧對這幅畫卻不是很滿意,握筆的時候憑著手部的記憶動筆,卻總覺得沒有畫出玉桃的半分美麗。

裴寧將頭低的很低,鼓起嘴將宣紙上的墨吹幹。

隨後揭起宣紙,放在手心中,有些苦惱:“玉桃,我覺得沒畫好,要不然扔了吧。”

玉桃哪裏肯,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她作畫。

寥寥數筆,就畫出了一個女子的神韻。

她可是喜歡得不得了。

當即就從裴寧的手中搶了過去,左看看,右瞧瞧,眼中盡是歡欣。

玉桃小心地捧著畫,四處打量了房中的墻壁:“等哪天得空了,我得出去尋個裱畫的師傅,將它掛起來天天看。”

瞧著玉桃珍視那幅畫的樣子,裴寧暗下決心,一定要再為玉桃畫一幅好看的畫。

玉桃怕把這薄薄的宣紙弄破了,小心翼翼鋪平放在了桌子上,又用一個方形的匣子蓋在上面,確認不會被風刮跑後,才一蹦一跳地回到桌前。

她此刻的心情非常好。

寧郎對她是真的很好,她也要加倍對寧郎好。

總歸現在時間還早,不用去後廚備菜,她也要抓緊學習,早點畫出寧郎的肖像畫好去做尋人啟事。

“寧郎,你再教教我吧。”

先從握筆開始教起。

玉桃學著寧郎之前握筆的姿勢,擡頭詢問:“是不是這樣?”

裴寧搖搖頭:“你這樣拿筆,一會胳膊就累了。”

說著來到玉桃的身邊。

裴寧長得高,胳膊也長,他低下頭,伸出右手,輕輕攏住了玉桃的手,好矯正她的握姿。

“拇指和食指中指要夾住筆桿的上端,無名指抵在下端,小指貼在無名指之下,做到指實掌虛。”

裴寧溫柔且低沈的聲音從玉桃的頭頂上方傳來,呼出的氣體順著嘴邊一直飄到了玉桃的耳朵上。

感覺癢癢的。

害得玉桃差點丟了毛筆,讓她不自覺縮了縮脖子。

若是此時旁人看到,定是以為玉桃被埋在了裴寧的懷裏。

“怎麽了?”裴寧註意到玉桃細小的動作,關切地問。

“沒,沒什麽。”玉桃掩飾著內心加速心跳的慌亂。

“那我們繼續。”裴寧沒有多想。

他想著玉桃對畫畫感興趣,他一定得好好教她,讓玉桃高興。

教完了怎麽握筆,裴寧覆問道:“你想畫什麽?”

“剛才寧郎你畫了一幅我的肖像,我也想畫一幅你。”玉桃坦然著。

“畫我?”

裴寧略微有些驚訝,內心還泛著一絲甜蜜。

若是此刻玉桃擡頭,定能註意到,裴寧由於歡喜,眼睛裏滿是星光。

想不到玉桃也這般喜歡他,想給他畫一幅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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