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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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萊是個一窮二白的書生,沒有別的什麽本事,就會打個算盤,寫幾個字勉強糊口。

他在桃花閣做了五年的賬房先生,一來是裴老爹給的待遇還算不錯,二來他們家有個女兒玉桃,長相甚是俊俏,放在瑞安鎮也是最出挑的,一直被大家稱呼為是“酒樓西施”。

金萊自是存了些自己的小心思在身上的。

他之前有一次借著酒勁跟裴老爹提起過一次,希望能將玉桃嫁與他,結果被裴老爹訓斥了一通,讓他不要再提此事。

他便也不敢再肖想。

可如今,裴老爹身死,金萊覺得就連老天都在眷顧自己,他的機會又來了。

“你知道為什麽會有潑皮來鬧事嗎,就是因為店裏沒有男人鎮著。玉桃妹妹,你若嫁與了我,我以後就是桃花閣的男主人,自此便再沒有人敢欺負你們了。”

金萊的眼中閃著光,嘴裏滔滔不絕暢想著未來。

玉桃被金萊這無理的舉動嚇了一跳,臉燒的通紅,奮力從對方的手中掙脫開來。

金萊常年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平時不愛言語,也不曾見過他有什麽喜好。

兩個人平日裏是沒有什麽交集的,竟不想金萊還存了這些心思在身上。

玉桃看在對方為桃花閣做了五年工的份上,並不想撕破臉皮。她微微正了正臉色,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沒有那麽生硬。

“金先生,謝謝你的厚愛,但感情的事是無法勉強的,玉桃只將你看做是哥哥。如今爹爹走了,娘親臥床不起,玉桃實在是沒有心思顧及自己的婚事。”

金萊不相信,仍開口道:“可每次玉桃妹妹見了我都會笑,難道這不是喜歡我的表現?”

玉桃蹙起她好看的眉毛:“若金先生這樣說,便是錯怪我了,玉桃將金先生視為兄長,見了兄長難道不該以禮相待嗎。況且,金先生剛才也說,若有了金先生,便不會再讓人欺負我們,可今中午有潑皮在店裏鬧事的時候,金先生躲在哪裏呢?”

金萊聽了玉桃的話,臉上頓時掛不住了,只能站在那裏一邊搓著手,一邊幹笑。

玉桃也不想將事做得那麽絕,本著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原則繼續開口道:“若金先生能繼續留在桃花閣做工,自然是好的,玉桃願每月為金先生多漲些工錢。”

“不了。”金萊拒絕道,玉桃如此明確地拒絕了他,他何苦守在這個地方做一輩子的賬房先生,還不如去做那福滿樓的女婿,等福滿樓掌櫃的一蹬腿,這福滿樓就是他的了。

金萊回想著福滿樓朱掌櫃家的女兒,他只昨晚見過一面,模樣與玉桃相比,那是顯得寡淡了許多,不過她的身材要圓潤許多,怕是個能生的。

“玉桃妹妹,請將我這個月的工錢算算一並支給我吧。”

玉桃料想自己拒絕了金萊,他也無法繼續在這裏做工,只是沒想到他的心意變得這樣快,可是事發如此突然,也得給她緩沖的時間。

“金先生,你能否多留幾天,等我找到新的賬房先生再走可好?我可以多支付你幾天工錢的。”

“不必了。”

目標一旦切換,金萊突然就對眼前這個他看了五年的小姑娘沒了興致。

雖說她嬌俏倩麗的身影還是會撩撥他的心,可顯然再繼續這麽耗掉五年的時光,不是他想要的了。

-

賭坊內,嘈雜的嘯叫聲不絕於耳。

二麻子自中午從桃花閣訛了一貫錢後,便一直坐在這裏。

他瞪著溜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骰盅在賭坊夥計的手上從左手轉到右手,上下搖晃了片刻後,重重砸到了賭桌上。

“大!大!大!”二麻子嘴裏不停地喊著,眼睛都快貼到了骰盅上。

夥計先掃視了一圈圍上來的賭/徒們,手頭可以停了一會,等氣氛足夠熱以後,才緩緩擡起手。

幾個人包括二麻子迅速圍了上來。

只見六個骰子靜靜躺在那裏。

是小。

二麻子的臉色比剛才更黑了,不情不願地看著自己投出去的那幾文掃進了別人的荷包裏。

“還堵嗎麻子哥?”夥計臉上堆著笑,問道。

“堵,一把就給爺爺我贏回來!”

二麻子一邊說,一邊往口袋裏摸索著,手感就像是嶄新的一樣,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夥計見著二麻子一臉的局促,摸索了半天竟是一文錢都掏不出來。

旁邊那些賭徒等得不耐煩了,吵嚷著:“行不行啊麻子,有錢就放,沒錢就快滾,別扣扣搜搜幾文錢都掏不出來,還耽誤兄弟幾個發財!”

二麻子被嚷得面子上有些說不過去,白了幾個一眼:“去去去,誰說你麻爺爺我沒錢了,不賭了不賭了,今日沒興致了,改日再來!”

“怕不是輸的沒錢,沒臉再賴在這咯!”

二麻子在一眾哄笑聲中迅速擠開了人群,從賭坊裏灰溜溜地鉆了出來。

真晦氣。

二麻子渾身上下都摸遍了,楞是無法再翻出一枚銅板。

看來又得再想辦法搞點錢了。

倏地,二麻子又想起午時桃花閣那個嬌俏可愛的小廚娘來,她白皙紅潤的臉蛋,水汪汪的大眼睛,還有那嬌嫩欲滴的櫻桃小嘴……

裴老爹雖是個廚子,但瑞安鎮的人都很敬重他,桃花閣經營了那麽久,從來沒有人敢去惹事。

如今裴老爹身死,再沒人罩著那小廚娘,聽說還有個娘已經半死不活臥床許久了,若是他能娶了那小廚娘,就連桃花閣都是他的了,那得是多少銀子啊……

小廚娘雖對他潑辣了些,但還是個好拿捏的,到時候他便是美人在懷,銀錢到手,看瑞安鎮這些人誰還敢瞧不起他!

想到這,二麻子嘿嘿笑了兩聲。

二麻子思忖了一會,快步去了一家豬肉攤上。

那賣豬肉的屠戶擰著身上的贅肉,正奮力剁著案板上的一大塊白紅相間的大豬肉,見二麻子來了,頭也不擡,當沒看見一般。

“大哥。”二麻子訕訕地笑。

“沒錢。”裴大壯輕哼一聲,力氣都使在了手上。

“不找你要錢。”

裴大壯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一般,終於將耷拉著的眼皮子擡起來了一點,手上的刀卻沒有停止:“不要錢,那你來做什麽?咱倆雖是親兄弟,可除了要錢,你好像不曾再來找過我了吧。”

二麻子搓手賠著笑:“大哥,賒我兩斤肉唄,等我說了親事,等當回來回報大哥!”

像是聽了什麽稀奇事,裴大壯將手裏的磨得發光的刀咣當一聲插進了案板中:“你說親?”裴大壯睨了二麻子一眼,“誰家的姑娘能嫁與你?”

二麻子沒松口:“等事成了,定來告訴大哥。”

裴大壯抓起一塊肉包,用麻繩包好後扔到二麻子懷裏,依舊面無表情:“無事莫要來煩我。望你這次說的都是真的,在幹些偷雞摸狗的事,死了我也不會去替你收屍。”

二麻子得了好,又說了兩聲好話,這才拎著肉轉去了族長家。

他自己去說親,那小廚娘定不會同意,還得由族裏德高望重的族長幫忙說和才行。

二麻子見到族長後,將想娶裴玉桃的事說了遍,又再三保證娶了媳婦後,必將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不做之前偷雞摸狗的營生。

族長一邊縷著自己的胡須,一邊聽二麻子絮叨。

他的心裏也有許多考量。

二麻子這個潑皮,一直是瑞安鎮的一個隱患,若成親後真能收斂性子做個好營生,傳出去他這個族長也是有功勞的。

且桃花閣那個小廚娘,如今就有個寡母相依為命,若日後小廚娘嫁與了旁人,豈不是桃花閣這個酒樓就得易首他姓!

若是將小廚娘嫁與二麻子,桃花閣既還是裴家的產業,又能讓二麻子這個潑皮改頭換面,豈不是一舉兩得!

族長思索再三,終於應下了這門事。

二麻子一聽,喜出望外,生怕到手的鴨子飛走了,與族長商議第二天桃花閣一開門便去提親,由族長做媒,量那小廚娘也不敢拒絕。

族長只想趕緊打發二麻子,便也同意了。

-

玉桃這晚卻未能安眠。

她聽著金萊收拾包袱關門的聲音,也沒有驚動她們任何人。

金萊竟這樣迫不及待地走了,連讓她緩沖的餘地也沒有。

可一時間沒了賬房先生,裴玉桃該去哪裏現找一個呢?

玉桃自幼頑皮,少時娘親說教她讀書寫字,玉桃都推脫說不感興趣,每當娘親要發火時,她便沖爹爹撒嬌,爹爹就當個和事佬,說著孩子還小愛玩鬧,便讓她糊弄過去了。

她讀書寫字的功夫沒什麽長進,可卻對做菜興致勃勃,便成日裏賴在後廚讓爹爹教她做菜燒飯,那味道與爹爹做出來,也是相差無幾的。

店不能一日不開,可現去找個賬房先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玉桃滿腹心事,卻不敢將此事告知娘親,怕她再傷心過度傷了身體。

還是等明早早點起床,去街上找個書生寫個招工啟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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