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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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萊伊疲憊地睜開眼皮,入目的是一片五彩玻璃裝飾的有著覆古花紋的天花板,萊伊從柔軟的大床上起身,背靠著枕頭,表情空白,靜默了許久,黑色的眼珠子突然轉動,在偌大的臥室裏巡視了一圈——

這個房間很大,大約有一百平米左右。

面向大床的對面,是占用了一面墻的用高級檀木打造成的書櫃,櫃子上,和櫃子前堆滿了一大堆的書籍,定睛一看,大多是與醫學和植物學相關的學術科目。

地板並不整潔,甚至可以說是十分的淩亂,一堆紙質的資料隨意散落,從書櫃一直延伸到床旁邊的書桌上,紙面上有文字做的筆記也有潦草的圖畫。

書桌上,敞開的手提箱裏放置著用於手術的手術刀,邊上還有一堆的藥品、化妝品、保養品和一些亂七八糟的儀器、文具。

一些價值昂貴的寶石首飾倒是被臥室的主人隨便地塞在了書桌最邊邊的角落裏。

這是一間學術氣息十分濃厚的臥室,配合著整體西式覆古的裝潢風格,好似西幻小說中掌握非常規魔術語言的巫師的密室研究所。

這是她的房間,是萊伊在揍敵客家住了將近十八年的臥室。

“叩叩”的敲門聲在此刻響起。

“進來。”

隨著萊伊這快於大腦思考的聲音落下,一位身著黑色燕尾執事服的成年女性打開了臥室的房門,她邁開步伐,避開散落在地上紙張,在距離床大概三米遠的距離雙腳並攏站立,隨後,執事對著她所侍奉的主人彎腰頷首道——

“早上好,小姐。”

“……艾琳?”

當那張臉清晰地映入到眼底當中時,萊伊楞住了。

“是。”

艾琳應道:“有何事吩咐?小姐。”

“不,只是覺得……我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你了。”

對於這個記憶中陪伴在她身邊輔助侍奉著她十幾年未曾變動過的貼身管家,萊伊只覺得很陌生,不僅僅是艾琳,應該說她醒來後對於看到的所有的明明和她密切相關的一切都十分的陌生。

“是嗎?”

艾琳奇怪地說道:“昨晚,小姐還和我道了晚安,是太累了嗎?”

“……我感覺自己好像睡了好久,做了個好長的夢。”

萊伊敲了敲頭疼的腦殼,捏了捏眉心,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的萎靡,“我總感覺自己好像遺忘了很多的事情。”

“是指——研究資料嗎?”

艾琳低頭看著寫著密密麻麻的筆記散落一地的紙張,“需要我找人來幫忙一起整理一下嗎?小姐。”

“不……不是這個。”

萊伊擺了擺手,努力回想著卻只能得到一片空白的結論,她放棄了,“大概是有些低血糖了……”

“那麽小姐,需要多休息一會兒嗎?我可以去向夫人請示。”

“也不用。”

遣散了想服侍她更衣的貼身管家艾琳,萊伊待在密閉的大房間裏,仔細地回顧著自己的人生——

她是揍敵客家的長女,雖出生殺手家族,卻對殺人的行當十分排斥,好在她因為在‘救治’的領域展現出了比揍敵客家族本職殺人工作還要驚人的天賦,在很小的時候,萊伊便在父母的支持下,放棄成為一名合格的殺手,轉而成為了一名被揍敵客家族秘密保護起來的‘治愈師’。

龐大的家底給予了萊伊在相關領域創造出了相當斐然的成就,和她的二弟電腦黑客糜稽一樣,是負責輔助揍敵客家族的堅實後盾之一。

殺人容易,救人難,念能力兼具強大的‘治愈’和‘除念’兩大特殊能力的萊伊被席巴揍敵客特別赦免了對外的殺人工作。

如今她十八歲了,依舊因為其自身的特殊性,被家人們保護在家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心無旁騖地進行著她作為‘醫師’所負責的研究項目,偶爾,她才會用到自己的念能力幫助因工作‘受傷’的家人們。

平常接觸的最多的就是紙面上晦澀難懂的知識,和人的深度交往,也僅限在家人們之間而已——

“啊啊啊!!我的小寶貝!”

萊伊剛進入揍敵客家內部的專用餐廳時,就被她的母親基裘激動地抱了個滿懷,兩位身著洛麗塔群身姿曼妙的美人是空曠的大廳裏最為靚麗的風景線。

聞著屬於可愛女兒身上的香氣,基裘一臉沈醉,她一天的好心情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我聽艾琳說你身體不舒服,我的寶貝女兒。”

基裘雙手捧著萊伊的臉,遮住面容的電子眼頻頻閃著紅光,話語滿是關心,“臉色是有些蒼白,要是身子難受一定要說出來,別讓媽媽擔心。”

“……我沒事,媽媽。”

面對基裘不加掩飾的母愛,萊伊不知為何有些不太適應,明明在她的記憶中——自從覺醒念能力之後,她母親對待女兒的態度說是‘溺愛’都不為過了。

只要不涉及原則上的問題,基裘對萊伊是真的能寵就寵的,對其他兒子歇斯底裏的現象倒是很少發生在她這唯一的女兒身上。

和基裘一起用完早餐之後,母女二人的親密時光暫時結束了,基裘需要去審訊室親自操練她另一個可愛的孩子。

目送著基裘提著大裙擺‘哦呵呵呵’地笑著愉悅地離開後,萊伊隱隱地松了口氣。

接著,萊伊在艾琳的陪同下,來到了自己的溫室花園裏,這是萊伊7歲時,她的父親席巴揍敵客送給她的禮物,日後也被劃分進了萊伊的私人領域裏。

溫室看著普通,實際上裏面栽種的花花草草都是經由萊伊之手特別培育出來的,在外邊黑市當中往往有價無市的名貴藥材。

萊伊正為‘莉莉絲之花’澆水,這種花瓣純白,花心在發光的植株對於念能力者來說有大補的功效,曾經被大肆開采,如今幾乎已絕跡,然而萊伊卻在幾年前就將它人工培育了出來,這在當時揍敵客家還引出了不小的轟動,現在大約有二十幾朵莉莉絲之花在溫室中養活了。

“艾琳,當初,是我一個人將它培育出來的嗎?”

萊伊輕輕捏著莉莉絲之花的花瓣,對著身後的艾琳問道。

艾琳如實回答,“是的,小姐。”

“……沒有什麽助手嗎?”

“沒有。”

艾琳搖了搖頭,臉上出現懷念的神情,“當時念及小姐過早開念,老爺特地從外面帶回了一朵莉莉絲之花贈予小姐,為的是希望小姐在念的修行上更進一步,沒想到小姐並沒用掉莉莉絲之花,反而偷偷摘取種子,培育出了新的花朵回贈老爺。”

艾琳想著想著便笑了出來,“老爺當時收到花朵臉上的驚喜,至今都令我難以忘懷。”

“是這樣啊,太久了,有點記不清了。”

聽著是個很溫暖的故事,但萊伊卻沒有什麽實感。

“——姐姐!”

稚嫩的童聲在溫室裏回響,可愛的銀發小正太朝著萊伊飛奔而來,一頭撞入少女的懷中,他揚起頭,對著尚在發楞中的少女露出大大的笑臉,“姐姐!今天的功課我已經提前完成了,我們來玩吧!”

他特地把今天的很多訓練內容放在昨天一起趕完,今天只用挨一頓基裘的‘打’,奇犽便能暫時解放了,從拷打室出來後,他便直奔自己姐姐的所在地而來。

“……奇犽?”

萊伊陌生的反應令六歲的奇犽歪了歪自己的小貓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姐姐,你怎麽了嗎?”

今日揍敵客家長女的不對勁,被揍敵客家下一任家主候選人一秒看出。

“奇犽……亞路嘉呢?”

萊伊依稀記得奇犽是有個雙胞胎弟弟的,“亞路嘉,去哪了?”

奇犽更加疑惑了,“亞路嘉,很早就被送去流星街那邊的奶奶那裏去了,姐姐你怎麽會問這件事?”

“我……有點想亞路嘉了。”

記憶中亞路嘉的臉只有嬰兒時期是較為清晰的,可是再大一點,那張臉就被蒙上了一層面紗,萊伊再怎麽努力都想不起她的四弟如今具體的面貌了,真是奇怪,連醫學都苦學下來的她記憶力已經這麽差了嗎?

“我也想他了。”

奇犽情緒也變得低迷了起來,“也不知道亞路嘉在奶奶那邊過的怎麽樣了。”

罪惡感油然而生,萊伊在心裏埋汰起了自己,她蹲下身摸了摸奇犽的腦袋,“抱歉,難得能休息,我們一起去找糜稽打電玩怎麽樣?”

奇犽啊了一聲,有點不情願地說道:“我只想和姐姐呆在一起。”

“……柯特?”

萊伊眼尖地發現了藏在花壇後面的小身影。

被發現後,揍敵客家這一代最小的孩子柯特也不再躲藏,他穿著基裘為他搭配的女裝和服,優雅的邁步走到萊伊面前,擡起那如人偶般精致的臉,眼睛直直凝視著萊伊那張臉,他出聲喚道:“姐姐。”

“早上好,柯特。”

萊伊下意識地揚起笑臉,伸手摸了摸柯特的小腦袋。

“早上好,姐姐。”

柯特任由萊伊摸著他的腦袋,還主動踮起腳尖,揚起臉蛋蹭著萊伊那溫暖的掌心,像是表達親昵的小貓咪。

萊伊收斂了心神,陪著自己兩個可愛的弟弟在花園裏玩了一早上,直到被自己的父親叫走。

“做了樁不劃算的買賣。”

席巴現在的情況說不上好,他的左手像是遇到了什麽野獸,下臂整個都被咬斷了,只進行了簡單的止血工作。

萊伊有些震驚,到底是誰牙口那麽好,能扯下揍敵客現任家主的一條手臂啊?

“能治好嗎?萊伊。”

席巴將斷臂伸出,雖是詢問,但威嚴的氣場總讓面對他的人有種自己被下命令只能乖乖執行的錯覺。

“可以的。”

萊伊點了點頭,使出自己的念能力【被寬恕的審判之槍】,右手握住具現化出的轉輪手槍,左手變出特殊彈【治愈彈】,填裝進彈孔裏,對準席巴——

【治愈彈】打入席巴身體的那一剎那,斷掉的那條手臂瞬間就長出了新的下臂,這種宛如神跡般的場面,讓席巴揍敵客不管見了多少次都是十分的驚喜,果然,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席巴發出心情大好的笑聲,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萊伊,我的女兒,來,坐過來。”

萊伊順從地走過去在席巴的身邊坐下,能一手包裹住她腦袋的大手襲來,揉亂了萊伊的發頂。

“這次也多虧你了。”

笑容滿面的席巴心中滿是對自己這個女兒的驕傲。

“雖然這是在【治愈彈】能修覆的範圍,但是父親……”

萊伊不放心地囑咐道:“也不能隨便亂來啊,父親,出門在外,請再多註重一下自己的安全。”

若是別人敢說這些,席巴早就渾身的霸氣跟著冷眼一同撇過去,‘輪得到你來教育我?’

但說這話的是把他身體治好的暖心的小棉襖那就不一樣了。

“你還是沒變,萊伊。”

那雙如獸瞳般不怒自威的金眸與自己女兒視線對上的那一刻,被它的主人刻意地收起淬煉了幾十年的殺意,少許的溫情流露而出。

“這次確實是我大意了,但日後還得繼續麻煩你。”

我錯了,下次還敢。

“按照一開始定下的契約,這筆生意的金額稍後我會劃到你的賬戶上。”

揍敵客家的孩子在自己能接單工作之後,就沒有零花錢這回事了,自己憑本事接的工作,完成後,扣除需要上交的那一小部分,剩下的自然就歸屬於自己的口袋當中。

而萊伊無法接殺人的生意,所以她的經濟來源便被席巴設置成了——若家人因工傷需要萊伊治療,那麽涉及到他工傷的那筆生意的傭金便全數歸萊伊所有,若是因為私人原因,便由萊伊自主決定報酬的多少。

不做白工是揍敵客家族的優良傳統,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何況在外面,再多的錢也買不來萊伊這般好的醫療服務,對於為萊伊開設的特別契約,揍敵客家無一人反對。

“還有什麽想要的嗎?”

做完了老板的工作,席巴又回歸到父親的身份,對於女兒的要求只要不過分都會全數滿足。

“我想……”

物質上根本沒什麽缺的,實際上從家裏手裏賺來的錢對於萊伊而言毫無用武之地,不過就是賬戶上又多了一串冰冷的數字罷了,畢竟她想要什麽和管家說,管家立馬就會為她備上最好的,就算她什麽都不說,每天艾琳都會為她送來一大堆家裏人出門在外給她帶的禮物。

她所缺的是,“我想出門。”

“可以。”

席巴面色不改,“只要你能打贏我。”

……果然是這樣。

看著自己悶悶不樂的女兒,席巴嘆氣道:“萊伊,我知道你在家裏憋久了有些難受,但是聽我的,外面的世界很危險,你的能力又過於特殊遭人忌憚,哪怕是有我和父親帶你出門,可能也會因為一些意外難以護你周全。”

“除非你自己有絕對強大的實力……可到現在,你依舊不敢殺人。”

席巴語氣強硬,“這樣的你,叫我們怎麽放心的下?”

“除了出門,我們什麽都願意滿足你。”

“你要記住,萊伊,我們是你的家人,我們不會害你,只有我們是愛你的。”

萊伊看著面前高聳的黃泉之門,只覺得這就像個巨大的籠子。

貼身管家艾琳依舊寸步不離地的站立在她身後三米遠的距離,確保她的主人隨時都在自己的視野裏。

大概只要出了臥室門,萊伊就沒有能一人獨處的空間了。

黃泉之門的巨型看門犬邁著步子來到萊伊的面前蹲下,像是收起了利爪正等著被主人寵幸撫摸的乖狗狗那般,看似對萊伊這個‘主人’俯首稱臣,實際上也有自己龐大的身軀阻擋了萊伊透過黃泉之門對外邊世界的窺探。

萊伊摸了把三毛身上的毛,“連你也要阻止我嗎?”

三毛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歪了歪腦袋,似是聽不懂萊伊話中的意思,它依照本能對著她貼貼。

狗狗什麽都不知道哦。

“艾琳。”

“是,小姐?”

“你覺得……”

萊伊擡頭仰望天空,“我這樣的人生是對的嗎?”

艾琳頓了一下,回答道:“大家只是過於在意小姐了而已,就連我……也不想失去您。”

萊伊洩氣般地失笑了一聲。

以愛為囚嗎?

“她要何時才能醒?”

自從萊伊接過納西妲的聖杯開始凈化之後,她就像是陷入了什麽夢境閉上了眼,久久未能醒。

她手中的聖杯承載之物雖已因萊伊的靈力凈化,黑泥慢慢變得清澈了起來,去依舊有雜質沈澱而渾濁不堪。

就如同之前被聖杯汙染而陷入重重夢境中的雷電影那般,萊伊此時也在經受著聖杯為她所構建的夢中世界。

殺生丸守在萊伊身邊雙手握著比他身高還長的爆碎牙,擊碎來襲的魔物,同時對著為萊伊設下玉璋護盾的鐘離問道。

“這就要問小友自己的心了。”

鐘離長嘆,“能讓巴爾和master這般能承載強大痛苦的堅強女性也淪陷的幻境,想必是用糖衣包裹的砒/霜,潤物細無聲侵蝕著她們心中最為脆弱的那塊地方。”

“我想——”

納西妲開口道:“或許是愛吧。”

“面對愛,不管是神明還是人類,都難以用強硬的態度去拒絕。”

“有著萬能許願機這般傳說的聖杯之物——本身也是想要傳遞‘愛’的神物。”

“只是經由歲月的洗禮,這份愛如今已成了可怕的毒/藥了。”

莉莉絲之花在第四卷12章中短暫出現了一下,亞路嘉沒出現是因為萊伊包括前世所看到的沒有關於他長大之後的記憶,所以關於他的成長,萊伊潛意識是十分模糊的。

這一章也算是萊伊若沒有離家出走,在揍敵客家一直長大的if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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