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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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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涼

這一年的冬天,雪下得格外久。

一直到期末考試結束,寒假開始,雪還是下個不停,倒是應了那句“瑞雪兆豐年”的好兆頭。

就連大年夜也是在漫天飛舞的雪當中度過的,新的一年的第一個早晨,宋時熠推開窗的時候,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

從早上還是,就陸陸續續有親戚到他們家來串門,年紀大大小小的孩子也來了不少。大家都喜歡宋時熠這個溫柔又好說話的哥哥,都纏著他一起玩兒。

而他自然也不會拒絕,幾個小朋友跟在他身後,乖乖和他一起在院子裏玩雪。

孩子們一見到滿院子的雪便興奮了起來,嬉笑打鬧成一團,宋時熠則站在一邊,留心著他們別一不小心磕了碰了。

雪……真的那麽有意思嗎?

宋時熠擡頭看了看天,又垂眸,蹲下身子,找了一小塊幹凈的雪拿在手裏,掌心冰涼,他能看著這一小塊白色在他手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融化。

身上忽然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宋時熠看了一眼胳膊,羽絨服上沾上了濕漉漉的痕跡,耳畔響起了一陣笑聲,他擡頭,離他最近的小姑娘正捂著嘴對他咯咯地笑,還揚了揚手裏的小雪團子。

宋時熠心下了然,輕輕笑了笑,也重新撿起一小團雪,作勢要朝著她扔回去。

小姑娘嘻嘻哈哈地轉身跑開,宋時熠重新站起了身,看著她扯著自己的裙擺轉了幾個圈,隨後重心不穩,踉踉蹌蹌地抓住了身旁同伴的胳膊。

他忽地一楞。

“小熠,喊弟弟妹妹進來吃水果了。”顧淑推開陽臺的門,站在自己兒子身側,笑瞇瞇地看著一院子的孩子們,“你看,那小丫頭片子多可愛啊,小時候就水靈靈的,越長越漂亮。”

“嗯。”

宋時熠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看著小姑娘在雪地裏蹦來蹦去,腦海中卻有一幕晃晃悠悠地飄落下來,女孩在雪地裏身輕如燕,和他眼前看到的場景重疊在一起。

他輕輕牽了牽嘴角,大概是在笑自己。

如果紀珩也在的話,這時候八成會賤兮兮地說一句“這大概就叫心有所屬”——

而更為關鍵的是,對於這種從未感受過的陌生體驗,宋時熠竟然接受得如此心安理得。

鼻尖忽然一涼,宋時熠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地回過神,擡眼望向天際。

下雪了。

***

“涼涼,出來。”

辛誠坐在客廳的桌子上把麻將一個一個堆起來,對著房間大喊。

幾秒鐘之後,房間的門開了一小條縫,辛涼的腦袋從裏面探了出來。

“幹啥?”

辛誠頭也不回:“三缺一,來打麻將。”

辛涼眨眨眼,扒著門框,拖長了聲音道:“哥,你還沒給我紅包呢。”

“……”辛誠有些好笑,“你掉錢眼兒裏了吧?我又沒說不給——咱們打麻將算錢啊,各自憑本事賺錢。”

辛涼鼓了鼓嘴,抽抽鼻子,目光可憐兮兮地望向桌上的另兩個人:“爸媽,他欺負我!”

辛誠:“……”

“不是,我哪裏欺負你了?別廢話了,快點兒來來來。”

辛涼挑了挑眉,慢吞吞地走到桌子旁邊空著的位置上坐下,看向辛景華:“爸,你怎麽想起打麻將了?”

辛景華樂呵呵地洗牌:“不是我想的,問你哥。”

辛涼隨手拿起了一塊麻將,在手裏掂了掂:“我說,這麻將幾百年沒用過了吧?”

“那可不,我翻箱倒櫃找了好一陣才翻出來。”林子笙白了身旁的男人一眼,把果盤往辛涼的方向推了推:“喏,寶寶,吃點兒水果。”

辛涼吃了兩塊蘋果,又樂此不疲地吐槽起了辛誠:“哥,你看啊,人家打麻將都有那種全自動的麻將桌,你在家裏搞這個,還得用手堆,累不累啊?”

“不勞煩你小人家費心,我洗牌,你就坐在這兒就行了。”

“嘖嘖嘖,”辛涼又叼了一塊蘋果,“平時一個連碗都懶得洗的人,為了打麻將願意洗牌——真是感天動地啊。”

“……”辛誠終於忍無可忍,“辛涼!是不是蘋果也堵不住你的嘴?”

辛涼沖著他吧唧了兩下嘴,示意他——可以。

辛誠:“……”

“哎對了。”辛涼終於決定換一個話題,隨口一問,“我之前在你車上看到了一□□身房的宣傳單——你打算去健身啊?”

辛誠堆麻將牌的手明顯一頓,堆好的小方塊掉下來了一塊。

辛涼眨了眨眼睛看他,辛誠的神情有點兒不太自然:“我,那是,那是我隨手拿的,沒找到垃圾桶扔,就隨手,隨手放車裏了,沒註意。”

辛景華和林子笙在說話,沒註意到他們倆這邊,辛涼卻敏銳地感覺到辛誠的語氣不對。

“哥,你平時不結巴的啊。”

“我,哪有。”

辛涼瞇起了眼睛,往他那邊湊了湊:“我覺得你有問題。”

“有問題你個頭。”辛誠清了清嗓子,“你有空多做做題,別整天想這些奇奇怪怪的。”

辛涼卻不為所動:“哥,你該不會是——”

辛誠的手微頓,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辛涼眨眨眼:“談戀愛了吧?”

“沒有的事兒,小屁孩兒別管這麽多,好好讀你的書去!”辛誠硬生生地轉開了話題,“好了好了,牌洗完了,開始吧。”

辛涼悻悻閉了嘴,心思卻轉個不停。

她看到單子的時候,下意識記下了健身房的名字,辛誠又難得地一反常態——

嗯,他肯定有事瞞著自己,找個機會……去看看。

***

宋時熠收到紀珩消息的時候,他剛跟著爸媽結束一頓和親戚的聚餐,正在回家的路上。

紀珩什麽話都沒說,直接發過來了一個定位,宋時熠沈默了一會兒,直接撥了個電話給他。

“怎麽了?”

“你現在有空沒?”

宋時熠應了一聲:“嗯。”

紀珩笑了笑:“行,那你樂不樂意過來一趟?”

宋時熠楞了楞:“現在?”

“嗯啊。”

“行,那你等一會兒。”宋時熠掛了電話,轉頭喊正閉目養神的顧淑,“媽,等下我過了這個路口就下車,有點兒事兒。”

“剛才是紀珩的電話?”

“嗯。”宋時熠點點頭,“他喊我出去。”

紀珩和宋時熠從小就能算得上是一起長大的,他也常常會來宋時熠家吃飯,顧淑對他的印象不錯:“那行,去吧,記得早點兒回來。”

紀珩給宋時熠發的定位是一個廣場。

過年了,大街上沒多少人,空曠的廣場此刻倒是徒增幾分蕭條的意味。

“怎麽了?”

宋時熠從出租車上來,一眼就看到紀珩坐在臺階上,身側還整整齊齊地放著一……罐裝啤酒。

“喝不喝?”紀珩隨後拿了一瓶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剛去超市買的。”

宋時熠沒接話,只是在他身側安靜地坐下。

“出什麽事兒了?”

紀珩笑了一下:“沒事兒,家裏沒人,無聊,喊你出來陪我喝酒——你不喝也行,我喝。”

宋時熠嘆了一口氣,拿起一罐啤酒,拉開了拉環。

“你爸出去了?”

“昨天一個電話叫出去的,估計有幾天回不來,他還跟我說,讓我去找她。”紀珩仰起脖子喝了小半罐,笑了一聲。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他媽媽——

紀珩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從此,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這個媽媽。

“還讓我去找她——”紀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偏頭看了宋時熠一眼,“人家八成老公孩子其樂融融呢,我幹嘛要自討沒趣,還惹人嫌呢,對吧?”

紀珩家裏的情況宋時熠是知道的,這時候聽著他雲淡風輕地說這些,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那你就在這兒喝酒?”

紀珩挑眉,點點頭,伸了個懶腰:“在家一個人待著沒意思。”

宋時熠沈默了一會兒,晃了晃手裏的啤酒罐,有點兒涼。

“等下我跟我媽說一聲,晚上加個人吃飯。”

“嘖,我去你家蹭飯不是一次兩次了,這還大過年的——”紀珩笑了笑,用自己手裏的啤酒罐碰了碰宋時熠的,“有點兒不太好意思。”

宋時熠涼涼斜他一眼,道:“得了吧,你哪次好意思了?不還是跑得勤。”

“我總得客氣客氣,不行啊?”紀珩往後靠在了臺階上,喝掉了手上那一罐的最後一口。

“行。”宋時熠笑了,抿了一小口,還是忍不住提醒他,“你慢點兒喝。”

紀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這點兒啤酒我還喝不醉,用不著你把我背回去。”

宋時熠哭笑不得:“誰擔心你這個了?”

紀珩點點頭:“那就好——也別說我了,你還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宋時熠反問道:“我自己?”

“有個事兒,我一直沒機會好好問你。”紀珩坐直了身子,長長地吐了口氣,看起來像是重新調整了自己的情緒,認認真真地看向宋時熠。

宋時熠點點頭:“你說。”

紀珩轉了轉手裏的啤酒罐,半晌咧開嘴笑了。

“那個小學妹,你對人家,到底有沒有什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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