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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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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吻

陳定川沒有正面回答她。

一陣夜風吹過來,李時居縮起了脖子,他隨手給她扣上風帽,帽沿上滾著一圈白狐貍毛,更襯得一張不施脂粉的臉蛋清麗無雙,瞳仁黑而閃亮。

朝臣們私下談起這位李相爺時,都忍不住感嘆——要是有個孿生的妹子就好了!

好在過了科舉那鄉試和會試的驗證,倒沒有人認為李時居會是個如假包換的姑娘,只能說,她實在是太會長了,男生女貌,這是大富大貴的好面相啊!

狐貍毛的出鋒戳在臉蛋上,癢癢的,李時居歪頭蹭了蹭,舒服地受用著,“要是我把你的院子拿來了,你住哪兒呢?”

陳定川道:“川廬太遠,也太小,司禮監已經為我選了曾經的承恩公府為東宮,稍加修整,我就能搬進去了。”

李時居詫異:“上回霍福不是說,需得娶太子妃後方能……”她吃驚地捂住了嘴,“你要成親了?”

陳定川“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拿手指刮了刮她嬌俏玲瓏的鼻子,“想什麽呢,霍福是專門說出來打趣你的,成不成親,還不是我說了算。”

他袖袍裏好聞的氣息蔓延上來,若有似無地,直往鼻子裏鉆。

李時居望著他,唇角忍不住彎起,心也變得甜蜜而綿軟。

霍福是不是打趣,她能聽不出來?

再說大邾皇室的內史她都整理過,皇子們出宮建府倒沒什麽,只是太子入東宮、親王入府邸,這樣的規格是必須要太子妃和王妃一並入主的。

陳定川在她面前答得這麽斬釘截鐵,但是背地裏一定沒少受大臣們非議。

李時居垂下眼眸,好在現在局勢已經明朗了,明煦帝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都很難說。

而曾經一心為大皇子效力的臣子也都擦亮了雙眼,忙著改換門庭。

當然,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陳定川心中也是有名單的,不是什麽人送上門來,他都會與之結交。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向太子投誠,也足以寫入《貳臣傳》中,算不得什麽光明磊落之輩了。

李時居曾經念叨過幾回體制內高素質幹部的隊伍建設要領,是以太子殿下的思路很明確——

選人用人的第一方針是對大邾忠誠,公正不阿,然後才是業務精通、本領高強,敢於擔當、勇於負責等等。

而且他格外看中官員作風問題,業務可以慢慢練、學問可以慢慢做,但是一旦被他查出來曾經有不清正不廉潔的前科,不僅會被他請出門外,還會上報都察院,按大邾律處理。

掰起手指頭算一算,眼下的大皇子黨,也就只剩下六部裏少數的幾個人,大皇子妃顧家的幾名外臣,以及二皇子和崔家倒臺後,投靠了大皇子的錦衣衛。

江德運已經於去年致仕離京,他年歲已到,看破官場,這其中多少還有李慎提點的意思。

目前錦衣衛的指揮使叫鄭永長,她在宮中見過兩回,小雞仔身材,外面套了飛魚服,腿還沒繡春刀長,笑起來陰惻惻的。

在原書中,東廠的趙安凡和錦衣衛江德運兩人你死我活鬥到最後,著實沒有鄭永長和童子昂什麽事。

現在的情況來看,童子昂是太子殿下的腦殘粉她已知曉,但是對於鄭永長,李時居著實沒什麽其他印象。

這位新指揮使為人低調得很,加上童子昂現在是明煦帝跟前紅人,朝廷裏的小道消息一律在傳——錦衣衛離垮臺可不遠了!

不過李時居卻不喜此人面相,覺得鄭永長沒這麽簡單。

想到這兒,她沈聲道:“殿下,錦衣衛那邊,還是得想辦法盯緊一點。”

陳定川“唔”了聲,“一直有人盯著,不過既然你有預感,我還會再派幾個人手。”

他頓了下,臉上泛出紅暈來,問:“春闈過後,去年給你的科舉改良案,就可以呈上去了。”

啊,想到那一夜的初吻,李時居的心思也跟著顫抖了一下。往他身邊湊了湊,層層疊疊的披風的棉襖下,兩根纖長的食指終於勾連在一處。

他的手骨肉均勻,生的堪稱極品,只是虎口處有常年練劍留下來的繭子。

她忍不住順著指根往上摩挲,掌心處似乎更溫熱。

只是腦中有了再往上探一探的想法時,那人卻不容分說地,反手將她蔥白的手指盡數握在掌心。

李時居忽然覺得好熱,明明沒中合歡香卻也口幹舌燥,擡起眼來睜大了眼瞧著他,他那雙有些淺淡的眼眸也正好望下來。

四目相對,十指相交,氣氛旖旎地恰到好處,不親一下簡直不像話。

好在這兒是巷尾,尋常人不會路過此地,李時居認真閉上眼仰起臉龐,讓自己淺淺沈溺了一下。

以前看電視劇時,男女主人公在屏幕上耳鬢廝磨,四張唇瓣咬來啃去,呼吸帶喘,她總是皺起眉頭,看不懂接吻有什麽樂趣。

然而和陳定川卻不一樣。

這份雙唇相抵的體驗太好,他氣味清新,動作溫柔而有耐心,帶著一點屬於他的小小霸道,就連攻占領地的步驟和節奏都恰到好處。

而技巧之上,永遠有他不加掩飾的熾熱和真心。

要不是崔靖說他家殿下府中連個女史都沒有,李時居簡直要懷疑他是個情場老手了。

舒舒服服地享受完這份滋味上佳的親吻,李時居滿意睜開眼,將臉頰埋入他的狐裘中,清了清神思。

和優秀的男人談戀愛固然重要,但她從沒長過戀愛腦,趁著這個功夫,她順便理了理思路,那項系統布置的任務順其自然湧入腦中。

“那個科舉改良案,我來呈給陛下,好不好?”她悶聲道,“上次匆匆一睹,裏面有些措施,我還想改一改。”

陳定川低頭望著她郁郁蔥蔥的發頂,一點都不詫異。“原本就想交給你的,只是那會兒春闈剛過,你要進翰林院,後來又要忙雜交水稻……距離你三元及第還不到一年,我怕你太累了。”

李時居把頭從他懷裏拔出來,搖得像撥浪鼓,“我不累。”

說到那些精心設計的一項項改良措施,她的眼底總是亮閃閃的,讓陳定川不容拒絕。

他說好,“我明日讓崔靖把初稿送到你手上,下月初八是太後千秋,父皇心情應當不錯,距眼下半個月,正好足夠你慢慢刪改。”

安排得很恰當,李時居眉開眼笑。

正好這時巷道上傳來馬車聲響,他們這段關系還沒坦然到可以不避人的境地,於是再舍不得,也只能最後偷偷勾一勾手指,然後與心上人依依惜別。

李時居回到院子的時候,手指上還殘留著他的氣味和溫度。靠在窗邊悵惘了一會兒,雪寶帶著大黑過來“喵”了一聲,打了個招呼,順便將長長的尾巴在她腳邊蹭來蹭去,企圖在心不在焉的主人身上留下一點自己的奶味兒。

看著她從窗邊挪到了桌邊,拿出一張紙來寫寫畫畫,在門外探頭探腦的楓葉和荻花不由深深嘆了口氣。

這些年讀多了話本子,早就看出自家姑娘的端倪。

擔心呢,必然是有的,畢竟姑娘以女子之身行走朝堂,三元及第加上一日五遷後,那麽多雙眼睛盯著,行的是在鋼絲上走道的險事兒,萬一被人發現這等欺君大罪,只怕全家人都要跟著腦袋落地。

惴惴不安地猶豫了半晌,還是跟李時居更貼心的楓葉小心翼翼湊過去,起了個頭,“姑娘,今日在翰林院可還累嗎?”

李時居正奮筆疾書,歪頭想了想,說還好,“今晚我要熬夜寫文章,你們困了就睡,不必等我。”

“寫文章?”楓葉有點兒好奇,科舉都結束了,翰林院裏是編修,編得快還是慢,不少一分俸祿,何苦到了大晚上回家不睡覺寫文章?

難道是姑娘情思迸發,給心上人寫信麽?

她不由揪心起來,用眼角餘光看了眼李時居面前的紙張,楞住了。

竟是一篇倡議天下女子不論貧富貴賤,只要有才學,都可以讀書科考的文章!

楓葉有點兒發懵,她和荻花這樣家養的奴才,也僅限於開蒙認得幾個字罷了,讀書科考,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李時居見她好奇,倒也不遮攔,“楓葉姐姐要是有興趣,不如從明兒開始,我來教你和荻花姐姐讀書吧!反正這書架上的書,你們可以隨便翻看,對了,你們要是想要回奴籍,盡管跟我說,上回你不是說以後想起個生意麽?過了年就是盤店面的好光景,眼下就可以出去看看地段了。”

自家姑娘從沒把她們兩當下人看待,楓葉是清楚的。

每人都有自己的房間,不用值夜,更不用她們隨時伺候在身邊。姑娘對她們說話永遠客客氣氣,月例一分不少,年末發雙俸,還給她們用在錢莊掛了專屬於自己的號,叮囑她們每月拿出一筆錢款存進去,用於以後“養老”。

她眨巴著眼說好,“我去和荻花說。”然後捂著暈乎乎的額頭出去了。

出去和荻花一說,兩個人坐在墻角下,相顧淚流滿面。

多好的運氣啊!竟然遇見了這樣的主子,楓葉忍不住向上蒼默默祈禱,“姑娘就算有了心上人,也一定是個溫柔善良有才學的好郎君!”

荻花也跟著用力地點點頭。

不過幾天之後,那位溫柔善良有才學的好郎君,就被他的長兄狠狠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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