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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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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恩

這樣的殊榮,足以讓場上所有人震驚。

掌院學士帶頭,一群比她年長、資歷更老的翰林跟著跪拜賀喜。

但李時居的世界仿佛靜音了一般,什麽都聽不清楚,只有耳朵裏血管嘩嘩流淌的聲響。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事後回想起來,她都有些記憶模糊了。

接過聖旨,童子昂提點她更換官服入朝謝恩,身後幾名太監也頗有眼色地捧上了緋紅官袍。

高開霽、鐘澄還有蔣思遠幾個關系好的同僚領著她去廂房更衣,然後眾人再一路護送,將她送上了進宮謝恩的轎子。

早就有十幾名宦官守在宮門外,爭相為她引路。

通往紫宸殿的路上,無數聽到了消息的官吏和宮人停下腳步,遙遙向她拱手行禮。

這一路上的時光,李時居總算接受了自己如今的境遇。

不過眼下她頭一個想親口告訴陳定川,第二就是告訴李慎和雲氏。

然而轉念再一想,這樣的消息,東宮和侯爵府一定已經收到了。

塵埃落定,她站在紫宸殿門外等候通報,裏面香煙裊裊,明煦帝坐在窗前一片陽光地裏,翻看手上的閑書。

立陳定川為太子之後,天子也算是給自己選好了接班人,心態徹底松懈下來,再加上貴妃自縊,皇後禁閉,後宮無人,整個人也跟著老得厲害——

頭發白了一大半,身體也佝僂了,不時還會咳嗽幾聲,即便站在門外,呼吸間也似乎能聽見肺腔內濃痰呼哧的聲響。

李時居默默嘆了口氣,按照原書上的進程,離明煦帝的病死也沒幾個月了。

“宣!”童子昂一聲高喝,將李時居的思緒拉回原地。

她正了正腦袋上的帽子,屏息走了進去,跪拜行禮。

明煦帝望著她的身影,眼神裏帶了笑意,“李愛卿平身,賜坐!”

不等李時居坐下,他又爽朗地笑起來,竟似一位慈祥的父親一般,上下打量著李時居。

“你的奏報朕前日看了,當場內閣票擬通過,恰好那天太子在場,讓他帶著幾個在農學上頗有研究的老學究去京郊開墾,且看成果如何……李愛卿,朕心中以為,農事乃是帝王之政的根本,一直鼓勵朝臣在農桑上做研究,只是那些士子一心鉆研儒學,朕好不容易才尋得李愛卿這麽個懂朕心思的臣子,真不愧是我大邾第一個連中三元啊!”明煦帝難得一口氣順了這麽長一段話,眼中帶著濃濃的讚許。

原來這就是陳定川最近忙得見不到人影的原因啊,李時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陛下謬讚。”

這孩子,年少有才還謙虛,算是自己留給老三鞏固江山最好的人選了!

明煦帝滿意地點了點頭,拉著她連聲問起在翰林院中的感想。

李時居一一應答,回答得滴水不漏,讓人找不出錯處來。

朝局這麽多年,宛如一潭死水,好不容易來了個腦筋活絡想法新鮮的年輕人,他又忍不住多問了幾個問題。

李時居倒是不懼這些。

一來,她讀書時一直關註大邾各項基建的發展;二來,有社會主義各項思想打底,從百姓的根本利益出發,只要明煦帝是一位明白“君舟民水”的好皇帝,就一定能聽懂她的底層邏輯。

“……所以你的意思是,大邾對付漠北,不光是要用武力解決,更是要搞好……外交?”明煦帝皺著眉頭,“怎麽外交,你給朕解釋解釋。”

李時居抿了抿唇,這不就是“一帶一路”思想嗎?

她嘗試舉例解釋道:“陛下您看,前朝幾位皇帝一路開疆擴土至西方,可是那些土民很快又失去,由此可見,征戰除了讓朝廷流失大量錢財之外,所帶來的利益並不能長久維持下去……而我說的外交,是指雙方互利互惠,攜手前進,在核心利益和重大關切問題上相互扶持,例如我們可以給漠北提供糧食,而漠北就可以在停戰之餘,向我大邾軍民開放邊境,貿易往來,調配資源。”

明煦帝聽得楞神,許久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飛快地向身後的翰林看了一眼,那人會意地埋頭苦寫,將李時居說的每一句話記錄下來。

接下來,他又問了許多關於福祉民生的問題,比如稅收如何改制、朝廷選人用人的弊端、江南一帶的手工業小作坊是否要扶持、京城外的官道要不要重新修建,甚至一路問到了李時居喜歡聽哪個戲班子,如今可有合心意的姑娘上。

窗外的天色已經黑透了,童子昂走進來,輕手輕腳地掛上宮燈,李時居苦惱地紅著臉,“鄉試後確有媒婆提親,但我眼下還是想覓一位意中人。”

明煦帝“哎呦”了一聲,“只可惜朕的女兒……罷了,罷了。”

他捂了捂肚子,大概是忽然感到饑餓來襲,揮手招來童子昂道:“傳晚膳吧。”

又吩咐李時居,“同朕一起用膳。”

想到前幾次領略的禦膳房水準,還不如貢街上的春餅小店好吃,只是明煦帝如此興致,李時居也沒法拒絕,只能硬著頭皮說是。

膳桌擡上來了,一道道裝在精美的瓷盤子裏,幾乎沒有蔬菜,李時居能認出來的有羊肉炒、胡椒醋鮮蝦、豬肉炒黃菜、蒸豬蹄肚、兩熟煎鮮魚、五味蒸雞……這幾樣都燒得極為軟爛,適合明煦帝這樣身體欠佳的病人食用,主食則是香米飯、羊肉水晶餃兒、綠豆棋子面,配冰涼的雪梨鮮菱水。

明煦帝貪涼,基本上不動筷子,只抱著酒杯飲鮮菱水,童子昂上來勸了好幾回,他才不情不願地放下杯子,勉強吃了五六個水晶餃。

“李愛卿還是第一次吃尚膳監的宮膳吧?”明煦帝笑了笑。

李時居不想騙皇帝,搖了搖頭,找了個借口,“殿試那會也嘗過宮裏師傅的手藝。”

明煦帝撫了撫額頭,“朕老糊塗了。”

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總之明煦帝一放下筷子,李時居也趕忙說自己吃飽了,皇帝讓她陪了大半天,此刻終於開恩,命童子昂將她送出皇宮。

走出紫宸殿的時候,天上明月已上,晴空無雲。時辰已晚,風吹入領間袖口,竟也有了些初秋的寒意。

前面有個小太監提燈引路,童子昂則掖著手走在她身側,溫聲笑道:“李大人,陛下似乎很喜歡您啊。”

李時居知道他的上位有陳定川的扶持,不慌不忙地笑了笑。

但是她心底到底因武科舉那次,童子昂當場命她作詩而不滿,就算是他好心為陳定川篩選人才,多少有些強人所難的意思。

於是垂了垂眼簾道:“童大珰才是陛下和太子殿下身邊的第一得力之人。”

童子昂也不惱,恰好此時已經走到奉天殿外。下半晌那會人來人往的廣場上,此刻卻空無一人,倒是給大珰和大臣推心置腹提供了良好的契機。

“那會剛進宮,差點被上一個掌印公公趙安凡打死,要不是殿下,咱家看不見這樣好的月色。”他的嗓子沈下來,沒有在明煦帝和臣子面前的那份尖利,“咱家欠殿下一條命,沒別的意思,一開始只希望能報答救命之恩,殿下也從來沒主動讓我替他辦事,可是後來嘛,有了上位的機遇,再加上那兩位不爭氣,咱家便想著,這江山還是交給殿下這樣正直之人,再合適不過了。”

話說得輕巧,但是李時居明白,童子昂這一路必然艱辛坎坷。

她曼聲道:“大珰的話,我很是讚同。”

童子昂笑得很開懷,“殿下信任李大人,咱家便也信任李大人,李大人今日雖然連升五級,但說句實在的,只怕還是咱家離陛下更近些……所以,若是李大人辜負了殿下,轉去投了大殿下,咱家也不會同您客氣。”

這樣忠心而直白的仆人,倒是令李時居無可辯駁,她眨了眨眼睛,沈聲道:“大珰放心吧。”

反正於情於理,她和陳定川早就是綁在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

這個大腿,她必須牢牢抱緊。

童子昂松了口氣,“咱家說話直,大人別放在心上,往後有事,盡管吩咐。”

李時居點頭說好,兩人慢慢往宮門處走,她不由嘆道:“陛下的性子,似乎沒有從前銳利了。”

童子昂淒慘地笑了笑,帶著嘲諷的語氣說是,“到底老了,身邊人一個個離去,到了最後,只剩下幾個閹人陪伴,這不就是孤家寡人麽!”

所以幾十年後的陳定川,也會變成這副模樣嗎?

她不知道,也懶怠去想。

在宮門外登上了等候多時的小轎,回到仁福坊時,喜訊早已傳遍。

這一次大家已經等不及李相爺搬遷新居了,送來的賀禮堆滿了門房和外面的走廊。

楓葉和荻花正苦惱地梳理登記,見李時居進門,才高呼一聲,扔下了毛筆和簿冊。

李時居頭疼地望著滿地狼藉,長長地嘆了口氣。

當大官的第一天,怎麽感覺,沒有想象中開心吶?

此刻她只想洗澡更衣往床上一撲,就地躺平,然而系統同志卻煞風景地響了一聲。

李時居雙眼一翻,麻溜地滾到一邊,點開面板。

【主線任務】世上豈無千裏馬,人中難得九方臯

目標:先一步完善一項科舉舉措。

備註:堅持教育優先發展、科技自立自強、人才引領驅動,全面提高大邾人才自主培養質量,著力造就拔尖創新人才,聚天下英才而用之。

獎勵:《軍地兩用人才之友》。

一口老血吐出來,好不容易和科舉告別,沒想到科舉它又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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