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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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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浪

不過沒容她震驚多久,門簾子便被撩開了。

一個圓圓臉的稚氣少女端著托盤和茶盞走了進來。

“……請問您是?”李時居對同性向來和氣溫柔。

“叫我小水吧,我是船家的女兒。”圓圓臉笑起來有好看的梨渦,“你醒啦?別擔心,你的衣裳是我換的,胳膊是南都最好的女大夫纏起來的,除了我們兩,沒人發現你是個姑娘。”

李時居費勁地將兩只又疼又癢的胳膊抽出來。

紗布纏了好幾圈,身上穿著的是那套瀾衫的中衣,至於外面的罩袍,已經被洗凈曬幹了,整整齊齊地方在床頭。

“嗯……小水,我睡了多久?”她口幹舌燥地問。

圓圓臉小水湊過來,不大客氣地餵她喝了口水,想了想道:“我是昨天中午接到那位公子的口信和銀兩,在衙門裏尋到你,燒得厲害,胳膊也受傷了,怎麽叫都叫不醒,我就只能叫人擡到了船上,算一算,約莫睡了一天一夜吧……姑娘身體底子真好,就這一日一夜功夫,燒都退了。”

李時居“哦”了一聲,茶水沁涼,順著喉頭滾下,十分熨帖舒暢。

“衙門裏的人呢?”她著急問道,“給你口信和銀子的公子長什麽樣?”

“那會衙門裏的人都走光了,就留兩個看門的侍衛,好像是半夜發生了什麽大案子,所有人都往陽葉河上去了,我在南都住了這麽久,還頭一回見這麽大的陣仗呢!”

小水眨巴著眼,“至於那位公子,他長得可好可俊啦,我感覺自己好像從沒有見過那麽好看的人……對了,他還留了信給你。”

小水從桌上拿了一張疊起來的紙,看了看床上姑娘兩只胳膊被纏住的可憐模樣,不由笑著將信紙展開,遞到她眼皮底下。

她先匆匆瞄一眼署名,沒有寫名字,而是蓋了個章,“任爾東西南北風”。

李時居垂眸一笑,正是她頭一回送給他的禮物,沒想到他竟時時刻刻帶在身邊。

信寫得很簡單,筆跡潦草,看來落筆之時他已獲救,但形跡匆忙。

大致意思是,她走之後,他亦做了別的打算——萬一衙門的人趕不來,索性將船頭船尾的那兩名守衛放倒,自己直接將馬船開走,逆流而上,直至京城。

好在龐瑞和師明亮很快就帶人前來,速戰速決,七艘馬船皆被繳獲。

船工約是死士裝扮,皆試圖自盡,一番鬥爭之後,有三人被救了下來,可以作為人證。

寫到這兒,他很委婉地感謝了李時居——“想來時居頗為盡心,我心甚慰也。”

李時居唇角彎起的弧度更大了。

這個人表面上雲淡風輕,其實他才是盡心的那一個,若是她當真離開碼頭後不管不顧,他一個人對八個人,能有多少勝算?

可當時他偏偏什麽都不說,只一味哄她離開。

李時居撫了撫心口,暗道:我可真是個有良心的好學生啊。

她接著往下看,信上又說,他已經從陸路快馬趕往京城,會同薛瑄商量如何將證據呈給明煦帝,若是能請雲禦史等清流一並上書彈劾崔垚,則勝算更大。

若是一切順利,等她乘船抵達京城時,便能聽到消息了。

信上最後一段寫道,國子監生們仍在南都書院,準備三日後啟程回京,她留在書院裏的書籍和行囊,他已吩咐了藺文柏,一並帶回去,至於她,只需要好好在這艘小漁船上休息,他會和明煦帝商量,給她記上一功的。

——記上一功!

有幾個生員還未參加科考便能記上一功啊!這可是天大的恩惠,說不定往後踏上仕途,能直接升上一級!

李時居眼光一亮,心花怒發,笑容燦爛,連身上的傷痛都不覺得疼了。

她艱難地用兩條不聽使喚的胳膊把信紙疊起來,在枕頭下放好。那廂小水也走到床邊坐下,笑嘻嘻問:“到底是發生什麽吶?那位公子又是什麽人?同姑娘你什麽關系呀?半夜的事,不會跟你有關吧?”

李時居瞅她一臉八卦的模樣,面無表情道:“我餓了,我想吃豆漿山藥粥,多放些芍藥蜜,然後再要一碟子紫蘇桃片,一碟子山核桃碎香油拌香椿。”

小水嘖嘴,“不想說就罷了,吃食上還這麽挑剔,罷了,要不是看在公子長得俊,出手又闊綽,偏偏這些食材姑娘我又全部備妥當了,我才不會輕易放過你呢!”

說罷,她昂著頭走出艙門,氣沖沖往外頭去了。

溽暑造極之時,即便在室內坐著,也著實難耐,尤其胳膊上還纏著紗布。

好在只是皮外傷,三日之後,小水奉女醫師之命,將紗布拆去,李時居這才覺得涼快舒坦了不少。

仔細檢查胳膊,也不知道那位厲害的醫師塗了什麽藥,一點兒傷疤都看不出來了,眼下皮膚白嫩如昔,只是手肘內多生了幾粒粉紅色的痱子。

“真厲害!”她咕噥著,“我們女孩子就是厲害,如果我不是必須要考科舉走仕途,找到這位醫師,同她開個護膚美容的館子,一定生意火爆。”

系統煞風景地清咳一聲,“游學任務完成了,獎勵你還要嗎?不如我同袁鼎商量一下,給你換成經商系統算了?不過先前獲得的技能,我也要一並收走哦。”

李時居連忙換上一副友好的口吻,“不不不,我就是說著玩呢,咱們帝師系統必須是最好的系統,系統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獎勵我可以領了嗎?”

系統悶哼一聲,說可以。

李時居趁小水在甲板上忙別的,抓緊時間把面板點開,熟練地操作了幾下,在聽了許多遍的提示音中,將《炸藥指南》收入囊中。

不得不說,系統君可真懶,發布任務時,說的是“由冶金X業出版社《炸藥化學與制造》、西北X業大學出版社《炸藥理論》、X京理工大學出版社《火炸藥生產技術》等專業書籍組成的炸藥制作匯編”。

結果拿到手上,內容確實是這些內容,不過根本不是匯編,而是不知道從哪個大學教室裏偷出來的課本,被縫書線從背膠處縫合在一起,厚度直逼她小臂的長度,翻起頁兒來都費勁。

“阿統,你這樣真的很不厚道。”李時居望洋興嘆。

系統桀桀地笑,“誰讓宿主你之前萌生了換個系統的想法呢。”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李時居的語氣哀傷而誠懇,“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受傷,如果我不受傷,就不用那名女醫師給我塗藥,如果那名女……”

系統正要說什麽,小水卻推門而入,李時居慌忙收起了面板,只是那本厚重的炸藥指南來不及藏起,還攤開在桌上。

不過小水似乎對它視而不見,凝眉道:“姑娘,哦不是,李公子啊,我爹方才去碼頭買米油,聽說一樁消息,京城果然出事了!”

這會兒他們已經快到直隸州,約莫再有兩日,便能抵達通州碼頭,掐指一算,時間正好對的上,李時居聲音顫抖,“出了什麽事?”

“崔家出事了,還牽連到了皇後和二殿下!”小水神秘兮兮道,“聽說和什麽火藥有關,好多年前還死了好多人……總之陛下震怒,將崔都尉押入天牢了!”

她嘟噥著摸自己的辮子,“上回是貴妃,這回又是皇後,之前還有那個什麽武德侯……京中這兩年接連變天,爹還在擔心,我們這趟往京中去,不會被盤查吧?那位公子可認得人麽?若是有人為難我們,你讓公子幫我們說說情可好?”

李時居點頭說好,又問:“既然崔都尉被關了起來,那皇後和二殿下呢?還有崔家的其他人呢?”

國子監祭酒崔墨,還有他的兒子崔靖也都姓崔,與皇後同出一族。

雖然知道他們必然沒有卷入到鬥爭中,但李時居還是忍不住暗暗擔心起來。

小水搖了搖頭,“其他的我也不知道,皇後不是出身清河崔氏嗎?那樣的世家,必然有他們的辦法吧。”

李時居默默嘆了口氣,遙望窗外越來越濃的北地風景。

京城是她的家,但也是大邾最繁華的所在。小水說得沒錯,從武德侯到貴妃再到皇後,盛世下的暗湧如今已翻出巨浪,剩下的角色,可沒有一個是容易對付的了。

陳定川剛從紫宸殿出來,便在廊下遇見了皇長兄陳定夷。

看他的模樣,似乎正在等他,而且已經等上許久了。

父皇留他在殿內說話的時間長了些,三日前他與龐瑞、師明亮趕回京城,直奔皇宮,將彈劾的折子遞交到明煦帝的禦案前。

而雲天青和薛瑄也收到了他在半路上傳出來的消息,文武百官在太極門前聚齊,向陛下諫言。

明煦帝赫然大怒,提著劍直奔陳定南所在之處,險些將他捅了個對穿。

老二不如老大深沈,不如老三聰明,不如老四可愛,人是笨了些,但他背後有清河崔家的扶持,出身最名正言順,至今也沒有太出格的舉動。

貴妃喪命後,明煦帝心灰意冷,一度動了立陳定南為太子的心思。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此子竟然能做出這樣喪心病狂的舉動。

就算十幾年前漠北軍火丟失時,陳定南尚且是個無知小兒,但這背後必然少不了崔皇後和崔垚的勾結。

而避開武德侯在各地安插的部署,將火藥拆開,用船藏之,順海而下,自泉州運至南都。

其中步驟之縝密,耗時之冗長,陳定南日日跟在崔垚身邊,絕對不可能不知道。

“這把龍椅真的有這麽好嗎?”明煦帝問跪在腳下的兒子,“值得用漠北那麽多條人命去換?”

皇後有一身傲骨,只是冷笑,而陳定南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因為是皇親國戚,他們都將被帶入宗正府等候發落,而崔垚和相關之人,直接被剝去官爵,押入天牢。

真正的爭鬥總是在不經意間匆匆開始,又以迅雷般的速度匆匆結束。除了明煦帝,他太累了,看完所有的證據就花了三天功夫。

他無力地擺了擺手,吩咐陳定川和雲天青,“交給你們辦吧。”

說罷又吩咐道,“雲愛卿,你留下吧,李慎那老兒可惡,總是稱病,也就你可以陪朕下盤棋了。”

陳定川說是,弓著腰從紫宸殿退出去,然後就撞上了剛從河上趕回來的陳定夷。

下人們均被遣走,大皇子眼底陰郁,把玩著手上的扇墜,“老二這下倒了黴,太子之位,怎麽都該輪到我了,老三,你還不願意站在我身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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