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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將軍(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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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將軍(八)

今年的鄴火節比往年結束得早得多,因為鬼將軍的事情一鬧,大家都沒有心思繼續下去。

雖然沒有人因此丟了性命,傷也大多是擁擠踩踏造成的,但是大家明顯將怨念歸在了皇室身上,女將軍蕭夢姜一事,乃前朝舊事。

如今眾人得女將軍庇佑,而齊氏卻躲在皇宮中不作為,約莫過了兩刻鐘時間,城中侍衛趕至才清理了現場。

遠離城區的郊外,一間破敗的房子中,屋中的幾人神色各異。

空氣仿佛凝固住,這聽墻角被發現的尷尬感覺壬湮還是第一次體會到,又看看身旁的戚呈,還是那樣的泰然自若,壬湮瞬間覺得自己小家子氣了,瞅瞅人家。

其實戚呈根本沒在關註兩人的處境,好似他們真的只是今日演出的普通看客一般。

“是你們二人,你們怎麽跟進來的?”看來這個漠北公主還記得他們。

“就是跟著它一起進來的。”壬湮說著朝黑霧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黑霧像犯了錯的小孩子似的,慢慢把自己縮小成一團,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呵,正好,齊禦,本來不想同你多說,既然現在多了兩位觀眾,不如就讓大家一起聽聽咱們大靖安北王的豐功偉績怎麽樣?”

齊禦臉上寫著拒絕,可是現在誰管他,現場已經沒有人真的拿他當王爺了。

“齊禦,十七歲被賜婚當時還是軍隊掌權者蕭氏的長女蕭夢姜,蕭姐姐雖長你三歲,卻已在白晝城中有了些名氣,武藝高強,善讀兵書,比男兒郎也差不了。

“成婚後一年,前朝皇帝派你駐守漠北邊關,你是個平庸之輩,每次勝仗都打得勉勉強強,損失慘重。

“是蕭姐姐自請領兵,震懾邊關,她的軍功最後都成了你的,她的榮耀都為你鑄成了‘安北王’這三個字,最後你卻一點都不顧及多年的夫妻情,那樣害她!”

“什麽夫妻情,你在大營中五年,你看我們兩個像夫妻嗎?你不會不知道軍營中的那些將士是怎麽看本王的!”聽到這裏齊禦終於將積存在心底多年的不滿說了出來。

“你以為本王這麽多年過得好嗎?”

“你過得不好那是你咎由自取!這麽多年沒聽你再娶,也是,誰都不想把女兒嫁給一個隨時可能要自己命的人啊!”巴雅爾真是再插一刀。

從他們的言語中,漸漸拼織了出當年事情的輪廓。

十六年前,那時還是前朝,蕭家也是大靖王朝掌握著第一軍隊力量的將門世家。

蕭父一代出了兩員大將,也就是蕭夢姜還有一個叔父,而蕭夢姜有兩個親兄弟和兩個表兄弟,她是家中的長女,也是唯一的女兒。

出生在將門世家,她不同於城中其他姑娘家學習琴棋書畫,她更喜歡舞刀弄槍,期盼著有一天可以像父兄一樣上戰場,所以直到她二十歲仍沒有定下親事。

這樣的機會很快就來了,在她二十歲那年遇見了齊禦,異姓王齊佑次子。

那是一個不同於父兄一般的男子,他溫文爾雅,細心周到,時常憂心民生。

大靖黃歷五百六十七年,異姓王齊佑為自己的次子討了一樁婚事,當時的順帝下旨賜婚,都沒給老將軍一點回旋的餘地,這婚事起初蕭將軍是反對的,但奈何聖旨已下。

同年,蕭齊二人成婚。

次年,順帝下旨命齊禦駐守邊關,蕭夢姜同往。

這是蕭老將軍親自為齊禦討的差事,作為蕭家的女婿,怎能沒點本事。

二人駐守邊關五年,傳出來的都是夫妻恩愛的消息與赫赫的戰功,這也讓蕭老將軍安心了不少。

而事實於齊禦來說卻是悲哀,既沒有什麽夫妻恩愛,也沒有什麽赫赫戰功。

成婚兩年,蕭夢姜漸漸發現齊禦此人跟自己婚前看到的憂國憂民的公子完全不一樣,可以說比京城那些不學無術的世家子強不了多少,就連對她的體貼周到都是之前裝出來的。

可她並未時常埋怨,只是不再同之前那般親熱了,只是將自己的熱情轉而寄托於戰場上的拼殺。

蕭伊歌,也就是阿汗兒·巴雅爾,就是蕭夢姜在戰場邊救下來的,當時的巴雅爾不喜說話,卻喜歡唱歌,也從未說過自己的名字,所以蕭夢姜給她起了蕭伊歌這個名字。

當蕭夢姜在戰場上的英勇與齊禦的連連失利形成鮮明的對比,軍營中開始有了其他的聲音。

齊禦的臉色一天天變差,他甚至開始嫉妒他的妻子,也曾慫恿過幾個將士反對女子上戰場,可都是徒勞。於是他開始整日躲在自己的營帳中,不聽不聞。

“那是你懦弱,沒本事,既然沒本事當年就不要求娶蕭姐姐!”爭吵的聲音一聲壓一聲得高。

“你以為本王想娶嗎?若不是因為當年六神使......”仿佛想到了什麽,齊禦趕盡住了嘴。

“與六神使有關?齊禦,為了你那點點所剩無幾的皇家驕傲。真的是什麽理由都能想得出來啊!”他不肯說,那便逼他說。

“哼,告訴你也無妨,侍神殿的人你也動不了,就算你今天殺了我,還是有根刺會紮在你心裏。”

壬湮看著眼前這些恩恩怨怨突然覺得凡世人真的是覆雜。

“你知道當年順帝是聽了誰的話才給蕭家安上謀反的罪名嗎?”

“不會就是你說的六神使吧。”

“不是他們還能有誰呢!”

“永晝城百年來一直是皇室和侍神殿共同掌管,皇室掌管世俗事務,侍神殿從不過問。可最近百年來漠北人多次在邊境挑事,蕭家主戰,而侍神殿卻站出來主和,說是不能打破這幾百年的平衡。”

“那後來呢?”這是壬湮問的,侍神殿?她有點感興趣了。

“皇室自然更站蕭家,他們早就想一統東遺大陸了。可這樣侍神殿便不滿意了,於是他們開始處處想要伸手幹預。可是前朝跟齊氏不同,他們文有盧氏,武有蕭家,背後還有老太後的勢力萬君山,如何能左右得了。”

“他們便想借你從蕭家下手?”

“沒錯。”

“蕭家的布防圖也是你洩露的。”肯定的語氣。

“只是,你們齊家真的覺得如今的生活比以前更好嗎?”這話是巴雅爾問的。

齊禦並未回答,但是卻已經有了答案,以前雖然權力更少,但至少他是開心自由的。

他想起年少時母妃曾問他想要娶一個什麽樣的女子,他回答想娶一個溫柔賢淑的女子,與她舉案齊眉。

可就在他答應父皇求娶蕭氏女的時候,就註定了他不會再擁有那樣的生活了,權力的漩渦毀了蕭家,毀了蕭夢姜,也毀了自己。

確實,是他咎由自取,他不敢反抗父親,因為骨子裏的懦弱。

“蕭夢姜果然沒有白救你,看來我今天是逃不掉了。”他失蹤良久,府兵還未尋到此處,如今他的臉上全是頹然之色。

“你的命,在我向父親自請來和親時就已經註定了。我恨了你這麽多年,原來你也不過是一顆棋子,哈哈哈哈哈,真是可憐了我的蕭姐姐啊。”真相擺在她的面前,讓她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我來之前已經想好了怎樣將你大卸八塊,以報當年蕭姐姐身中數箭之仇,但若是蕭姐姐在這裏,肯定不同意我這麽做。”

所以她把睜眼的“女將軍”改為了閉上眼睛。

只見巴雅爾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我可以給你一個體面一點的死法。”

齊禦死了,他選擇了服毒,死去的雙眼中仍有絲絲的不甘心,或許不再是對他不可觸及的權力,而是對他不能肆意快活的過這一生。

巴雅爾沒有再去看齊禦的方向,只吩咐手下將屍體處理了。

而後是良久的沈默。

眼見他們沒有要離開意思,壬湮用眼神詢問著戚呈有幾成把握從這兒出去,對方安撫性地捏捏她的手心。

壬湮這才發現二人的手居然還握在一起,雖然話本子上沒有講凡世的兄妹怎麽相處,但時時牽手著實有些麻煩啊!

“我記得你們兩個,戚氏鏢局。”巴雅爾先開了口。

廢話,你又沒失憶。

壬湮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她接下來的話,並在心中計劃著接下來逃跑的路線。

至於打架就交給戚呈了,自己現在的身子估計扇對方一巴掌自己都得摔個趔趄。

“說來這趟大靖之行還要感謝戚氏鏢局。”

“但我們好像並未幫上多大的忙。”他們運過去的貨物好像跟蕭家幼子蕭赭一起被扣押了,看來是場無用功。

“只是我有些好奇,當日這位先生給我的木雕明明與今晚的一樣,但我們拿到的貨卻不是這種。”接貨的時候他們也反覆核實過,應該不會錯。

巴雅爾略一低頭,調整了下情緒,“本來是想請你們把真貨運來的,但是蕭赭把邊出了岔子,我在路上又遇到了齊禦的埋伏,正巧遇上了你們。所以幹脆將計就計傳消息給定沙城換貨,假貨與蕭赭被抓,正好打消了侍神殿那邊的疑慮,今晚才能成功。”

“然後你再返回定沙城將真貨偽裝成嫁妝運過來。”巴雅爾勉強地笑笑算是肯定。

“郭信和馮康是你殺的?”壬湮問出了她今晚最想問的問題,雖然她不知道現在的六神使實力怎麽樣,但能在新年夜殺死其中之一也是不小的本事。

“馮康是姓廖的殺的,他當年是圍攻蕭家的主力,有心想贖點罪。但郭信不是我們殺的。”廖叔應該就是站在她身後的黑衣男子。

“難道真是蕭赭殺的?”確實令人難以置信。

“是他。郭信平日裏行跡放蕩,目中無人,也是六神使中唯一知道真實身份的一個,從他下手是個最好的選擇。”

沒有一個是無辜的,只是,“今天要對不起你們兩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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