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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將軍(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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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將軍(五)

永晝城,降神閣內。

剩下的五名神使分坐於廳內,正北的神像眼神慈愛又威嚴,註視著座下甚至是門外的天下眾生。

一刻鐘時間,連長神使都未曾發話。

“郭信之死,我已經派人盡快去查了,現今蕭家那小子是嫌疑最大的。”打破寧靜的是坐在西位的二神使,他右手邊的空位置就是原來郭信坐的地方。

“哼,沒有證據,誰會相信一個手無寸鐵之力的小兒殺了堂堂六神使呢!”說著一身黑袍的四神使甩了甩袖子,“這老六不僅平日裏不約束自己的行為,就連死都要給侍神殿丟一次人,真是枉為神使。”

“若此事真和鬼域有關系……”聽到“鬼域”二字,坐在神像下角的三神使眼神兒略有些慌亂地看向神像,但幸好大家的註意力並不在他身上,沒人發現他的異樣。

“此事就算真的和鬼域有關系,也得壓下來,否則民心晃動不是你我之力能安撫得了的,大家都不想重演百年前的悲劇吧。”二神使眼神環顧了周圍其他幾個神使,他提及的事在座的心裏自是都清楚。

百年前,南部城池接連出現鬼域魔物入侵的消息,人心晃動,大量百姓擠入北部城池,給大靖造成了不小的麻煩。結果只是虛驚一場,此後幾年,哪有什麽魔物,只不過給幾個城池平添了些損失罷了。

“確實,此事不宜聲張。六神使郭信平日裏行跡放蕩,是我們侍神殿約束無方,但仇家尋上門來出了人命,我們實在痛心,也得給其家人一個交代。”此時說話的就是侍神殿權利最大的長神使,聲音中透露著威嚴,預示著此事敲定。

餘下幾人也不再有意義,皆微微頷首低眉,稱是。

“是,待查明真相,定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只是,這六神使的位置也不能一直空著,不知長神使有何打算?”依然是二神使。

“依照規定,從候選人當中擇選吧,此事就交給四神使吧,此次選人一定註意品行和能力要兼顧,不要再出現郭信這樣的事情了。”說完大家都看了看三神使。

三神使訕訕一笑,繼續轉頭看看神像。無他,只因當時負責選拔郭信的就是他,所以今天這次聚首他是一句話未說,盡量減輕自己的存在感。

將三神使的神態表現看在眼裏的長神使微微嘆氣,四神使則面露嫌棄。

而壬湮這邊在繼續向北進發,太陽剛剛升起,一行人也開始準備動身。

但由於在天闕山裏馬匹都被嚇散了,如今只剩下三匹馬,戚呈安排了三名鏢師先行去往定沙城探查,剩下的人在沿路城鎮購買馬匹。

冬日寒冷,而漠北的冬天格外的冷。

沿途很少看見水,凜冽的北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又幹又冷,宛如細薄鋒利的刀片,刮得眾人的臉生疼。

壬湮從未覺得自己的皮膚如此嬌嫩過,伸手將戚呈披在自己身上的鬥篷緊了緊。

看看身旁馬背上的戚呈,一身素衣,未著禦寒的棉衣,不知他是真的不冷,還是要風度翩翩的感覺呢。壬湮環顧了一下四周,連個鬼影都沒有,更別說人影了。

“救……救救我。”剛說沒人,這人馬上就來了。

聲音幹啞虛弱,眾人一時間竟找不到人在哪裏。

路旁的一塊石頭旁慢慢探出一顆頭,然後是整個身子。

是一名瘦瘦高高的女子,身著漠北地區的服飾,玫紅色的騎裝粘了不少塵土,但卻可以看出之前的張揚。高挺的鼻梁配上深深的眼窩,雖然臉上也有幾處灰塵,但不難看出漠北人特有的長相。

必然不是路上逃難或者平民家的的女兒。

“姑娘,你這是怎麽了?”一行人停了下來,其中兩位年輕的鏢師下了馬去查看女子的情況。

“我……我與家人出來做生意,不想路上遇到了劫匪,慌亂逃跑中與家人走散了。”女子聲音略顯慌亂地向眾人表達著自己的遭遇,透著絲絲後怕和驚喜,許是好久沒有遇到人了。

“那你們家是做什麽生意的?”女子擡頭看向問話的壬湮,略微一楞。

“是做馬匹生意的。”

“你家在哪裏?”

“就在定沙城。”

這不是,巧了嘛。

“但是姑娘你也瞧見了,我們既沒有馬匹,也沒有車輛,實在不能幫你。”

“不,不用幫我去定沙城。我在逃跑中腿受了傷無法行走,只要能幫我去最近的過路驛站,那邊的老板與父親是舊相識,會幫我傳消息給父親的。”眾人這才發現女子的一條腿倚在巨石上,看起來是受傷的樣子。

“待到了那邊,我可以讓父親奉上馬匹作為答謝,如何?”

這買賣確實不虧,眾人看看戚呈,戚呈看了看壬湮。

“咳,姑娘不嫌棄就讓我們鏢師背你一程吧。”這順道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漠北兒女,自然不拘泥於這些俗世禮儀,那就多謝幾位了。”

一名年輕的鏢師背起女子,壬湮朝向自家哥哥擡擡眉眼,腳步輕快地跟了上去。

路上壬湮知道了女子名叫伊歌,姓什麽沒有說,女孩子在外有些警惕心她可以理解。

漠北女兒經常當男兒般養,伊歌就是經常跟隨父兄一起出去販賣馬匹,對周圍也比較熟悉。

而這次外出不曾想遭遇了意外,她是在父親的保護下逃出來的,但是腿在逃跑過程中卻意外扭傷。

漏洞百出的理由,她怎麽知道自己的父親也一定能逃出來,正常人現在更應該擔心一下自己父親的安危吧,但大家誰都沒有點破。

腿傷不假,看她也沒有惡意,還正好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至於她為什麽這樣做,或許很快就會有答案。

在伊歌的指引下,他們在晌午之前找到了她說的驛站,為了等待伊歌傳信,他們暫時在店裏歇了半日。

“多謝幾位的救命之恩,我已經讓伯伯為大家準備些飯菜了,我這腿傷不便,就先上樓休息了。”

眾人點頭,待其在店夥計的攙扶下上樓後,眾人挑了張桌子坐了下來。店面不大不小,屋內陳設簡單,桌椅板凳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應該是在此做過不少年的生意了。

只是正值午飯時間,店內卻沒什麽人。

不一會兒,店老板走了過來,又對著眾人道了一遍謝。

聽著老板的口音,才發現剛才伊歌說大靖話時很少摻雜漠北口音,原來不是每個漠北人都能將大靖話說的如此標準。

“老板,你在這邊做生意好多年了吧。”壬湮忍不住和店老板搭起話來。

“是呀,我和內人在此做生意都已經六七年了,小姑娘第一次來漠北啊。”六七年大靖話才說成這樣,那伊歌豈不是接觸大靖人的時間更長一些。

“哎?老板你怎麽知道。”

“從上關城關口出來的,很多都來過我們小店。”

“那老板最近有沒有聽說南邊天闕山裏發生過什麽事,比如說有人受傷或者死亡什麽的。”

聽完壬湮的問題,老板略一思索,“這倒沒聽說過,只不過最近有些奇怪,雖說之前這邊往大靖來啊往啊的人也不算特別多,但也不至於像最近這般如此冷清。”

“這情況有多長時間了?”

“得有將近三個月的時間了,也不知這做了大半輩子的生意還能不能做得下去。”說著說著,勾起了傷心事,愁容漸漸爬上了老板的臉。

三個月,兩個月前永晝城街巷中開始出現鬼將攔路和女將軍的傳聞,以及相似的木頭氣味,絕對不是巧合,只是沒想到他們居然在與大靖的交界線上謀劃這種事情。

只是若“女將軍”真與怪樹有關的話,那晚委托人沒提醒一下壬湮,屬實是有些不厚道,必須記上一筆。

又與店老板攀扯了幾句,眾人吃了午飯便也找了幾間屋子休息。

第二日一早,伊歌的父親果真命人送來了幾匹快馬,伊歌本想與壬湮他們一道,被戚呈用他們還有急事需先行一步為借口推脫掉了。

去往定沙城的路上還算是比較順利,順利與先行的三人會合後,也成功從指定人那邊取到了貨物。

只是這回去的路看樣子不能再走上關城那邊了,於是和鏢師們商議後決定改從東邊的奉城返回大靖。

這次生意做得並不算順利,尤其是路上遇到了攻擊人的樹木和奇怪的漠北少女伊歌,但總體來說也不算特別艱險,沒有人起沖突也未曾損失鏢師。

直到將貨物送到接收人手中,壬湮才覺得懷裏的玄貝令踏實些。

只是這些“女將軍”若真的全部流散出去那可就是這殺頭的買賣,若真追究起運貨之人,不知戚家“上邊的人”能罩得了幾分,畢竟目前來看,她還得靠戚家活下去。

這件事沒等壬湮擔心幾天,罪魁禍首便被抓了。

永晝城城主命人將蕭家幼子蕭赭扣押,等候審問,幾箱未流散出去的女將軍木雕一同被押往了罪刑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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