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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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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崖

馬從山頂而下,她很快就立於馬上,柳眉橫蹙。

剛剛心間湧起的異樣感覺並未消散,她不知自己是怎麽了,一看見他以身犯險,她那時的心臟仿若能夠從心口跳脫出來。

謝昭的面色平靜如水,他的心意已是心照不宣。

二人一路上也沒多說什麽,回至山頂處,看到那片已經廝殺了起來。

蘇明澈終究是不肯放過這些人,責令鐵騎衛奮起直追,追上後原地展開了屠殺。大部分村民已經撤離,洪吳等五大三粗之人還是留了下來,一同抗敵。

混亂之中,洪吳等人有些已身負重傷,姬繆不忍看到的一面還是發生了。戰爭給人帶來的不安寧,落在每家每戶之上,很是磨人心。這些村民,本來就不該卷入這場戰爭之中。

姬繆擰著眉駕馬快速飛奔至前頭去,提刀揮劍殺出一路重圍,恍惚之中,她竟然有些擔心洪吳就這麽被敵人揮砍而倒下,因為她見過他兩個可愛的孩子。

“桃姐兒和瀅姐兒都撤離了嗎?”姬繆駕馬赴往他身邊,緊迫急切問道。

“孩子們都安全撤離了,這裏只留下我們。”洪吳的手上已有一道長長的割傷,霎時,敵軍又襲來一人,光影之間,一嗖疾發的箭矢把那人給驚險中射中,人這才垂倒而下。

鐵騎衛準備的武器之中都有都抹有毒液,中箭之人都已經毒發,毒液慢慢浸入筋骨,目前面露難忍之色。

“大人,我...我恐怕堅持不了了。”洪吳捂住自己的大片傷口,艱難說道,喉中立時悶出一口烏血。血色很深,想必中毒已久。姬繆最不想看到有妻兒之人如今遭遇這樣的下場,但戰事急迫且殘酷,沒有生在安穩的年代,這些都避之不了。

她深深在心中沈下了一口氣,就聽洪吳對她說:“請大人回到軍營後多多照顧照顧那兩個孩子,她們年紀尚小,尚且還不懂事,在軍中也不知道規矩,望大人多多照看...”說完洪吳在口中籲出一大口烏血,在她面前生生倒下去。

姬繆還沒應聲,就見他倒地而去,心裏猛地一沈,速速揮刀解決了更多蜂擁而上來的敵人。刀光寒芒之中,她看到一個人影,那人的雙目晦暗,盯著她的視線好似已經勢在必得。

“若不是你的阻攔,我已經早將質子遣捕回國。如今大勢所趨,就算你同意和解,他的命吾也要定了。”蘇明澈揚了揚手,數十發毒箭朝謝昭射去,男子在遠處看到這一場景,眸光就已饜足。

“這回,生死已定,吾看你們還能往哪兒逃?”

敵軍的陣腳越發的逼近,姬繆自知勝算難握,只得生生咬住嘴唇,以死明志。

“主上!您不逃麽?”

混亂之際當頭,身邊的赤衛營精衛給她最後的通告,她卻冷聲一道:“你們先走!”

“務必保全活下來人的性命!”

洪吳的死,讓她深感自責,這些雖不表言色,但是身為下屬的精衛們自是了解她的脾性,面色紛紛跟著沈了下來:“是,主上!我們定萬死不辭!”

他期盼已久的場面,就是看到這幫人的沒落與窘迫,於人群中觀火,他覺得這次他們在所難逃。

姬繆他們最後一些尚未撤離的兵力還在此處迂回徘徊,如今兵力定是不敵他們人多勢眾,只能邊撤離邊抵抗他們的追擊。

那些毒箭射去之後,她眼眸寒光驟現,丟出一把更快的刀攔在他跟前,那把刀確實起了奏效,替他攔住了大部分毒箭,但仍有更加精準銳利的箭矢射在他手臂之上,謝昭擰眉,喉間悶出一聲痛意,隨後從馬上驚落。

眼睜睜看著那些鐵騎衛覆身而上,想要將他捉拿,姬繆眼疾手快,直直翻身下馬,抱著他墜落山崖。

男人的眼光裏閃剎過驚詫的神色,從圍上來的兵士之間朝山崖之下望去,山崖很高,底下空空蕩蕩,不見人影。

兩個人落下去是必死無疑的程度,絕無生還的可能。

蘇明澈看見四周空蕩無人,那山崖底下只少有微風而過,卷帶起殘枝落葉,飄零地溯回而落下去,心裏冷嗤一聲。但是他從來都不是不絕後患的人,心細如發,還是厲聲皺眉對屬下吩咐道:“派人下山去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殿下。”身邊的翊衛迅速應聲,紛紛從山沿處走下。

皎月掛空,偶有微風卷過,山石滾落,涼絲絲的風吹過,鳥倦橫飛,撞在姬繆的傷口之上,停歇下來,輕啄一兩口,她從刺痛中驚醒。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身體散架似的如錐釘入椎骨之痛,她不得動彈,懸掛在崖壁橫截出來的一根長長樹枝之上,腳底是無邊無際空空落落的萬丈懸崖,她額上覆著血塊,過了須臾時候,已結起了血痂。

心中一梗,想起自己是在被敵兵追殺抱著謝昭滾落山崖醒來之後,身體懸空之感更是揮之不去,每一下晃動,稍微有個風吹草動,就能讓她死而萬劫不覆。

朝臨處不遠望去,好在謝昭也被掛於枝崖上,只是昏厥不醒,又離了她好些距離。

擡頭望了一眼離落崖處懸隔的位置,如若是她一人徒手爬上去,那是可觀的,但是還有謝昭。

姬繆見四下無人,朝他那邊大呵了一聲,見他並未醒來。她嘗試著移動身子,可剛一動手,鉆心的疼痛就如潮水般湧上全身,她渾身早已無任何氣力,再這樣大費力氣,是萬萬難以支撐的。

姬繆艱難地抽出懷間刀刃,反手將尖刀狠狠地紮向陡壁之中,勉強能確保不落,憑借著深深紮入的刀身,她兩手握於刀柄之上,就這樣從那崖枝上,攀到了陡壁之間。

身下是懸空望眼不及的深淵,哪怕她松懈一步,就會掉入萬丈深淵,她屏息凝神,舉步維艱,雙手握於刀柄之上,已讓她很是吃力,還要往右攀爬至謝昭的位置,她更加覺得困難無比。

牙間似乎已經被她咬出一抹血味兒,她咬牙沈住氣,惟靠耐力支撐著一切。

從未有過這般想要放棄的感覺,天頂高掛的明月灑下光輝,照在她覆滿汗水削瘦的臉上,她只覺得自己隨時有可能兩眼一灰,就此墜落懸崖。

刀尖料峭的聲音讓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氣,每一下都用盡全力,只憑借著最後一絲求生的意志將她身體變得異常堅韌。她就這樣慢慢地借靠著刀橫行,移到謝昭身邊。

男人垂吊在枝丫上,垂落的發絲遮不住他俊美無儔的臉,她快要夠不到他,咬著牙使勁渾身解數,才夠到他的腳踝之處。

“謝昭...”

姬繆在男人身邊喚了他好幾聲,她已快沒有力氣,只能暫時想到將他喚醒。朝他正下方望去,如若能掉落在兩尺之高凸出來的山坡上,應該還有生還的餘地。畢竟她不可能將他整個人負重救下,攀回山頂。

她費盡全力,扯著他的腳踝,將他一點一點剝離樹幹,那個山坡足夠大,對準他下懷,她就算閉著眼睛也能讓他順利掉下去。

只不過她自己,目前若想下去,還需要蕩漾一段距離。偶有驚落的滾石,她生怕自己一個滑手,就錯失了良機。

姬繆都快將自己的唇皮給咬破,面色蒼白地一點一點往下拉他,直到男人墜身而下,砸在那塊顯眼凸出來的山坡平地之上,接下來就要靠她自己了。

此舉甚是危險,無論她怎麽估算,都不太有把握。為了保險起見,她還要再用刀刻著往旁挪一步,否則就會擦身而過,跌下萬丈深淵。

在她要拔出刀劍之時,另一只手緊摳的磐石,忽然之間松動了一下,帶著幾道碎沙石頭從她指尖頃刻間抖落,她眼疾手快將刀子狠狠紮入另一邊可縫之處,攀附著的指尖溢出烏血,指甲下的皮肉已被摳得外翻內陷,無一處完好,刺心之痛頓刻襲來。

再撐一會兒就可以,她同自己說道。

而後,算準位置,她闔目拔刀,陡然墜落。

“砰”的一聲,砸在男人的身側,只離毫厘之距。渾身的痛感愈發的猛烈,身子已不似之前快要散架時的感覺,而是臟腑都有些碎裂之感。

好在是精準不差落在她想要的位置之上,否則,她將再看不見明日的太陽。

姬繆沒躺多久,身邊的男人還是一動不動,沒有絲毫動靜,她費盡最後一絲力撐起疲憊的身體,慢慢地捧起他清雋的臉龐。

男人完美的一張面皮之上,是中毒之後烏黑發紫的嘴唇,月色下,顯得異常的突兀。

姬繆有那麽一刻望著出神,然後輕輕翻過他手臂背後,看他中毒的那塊傷口。

男人蒼白的面色,讓她心生餘悸,冰冷的皮膚沒有絲毫溫暖。

借著月光,她將自己幹枯的嘴唇狠狠覆上他的傷口之處,幾道用力的吮吸,勉強將他血液中融合的淤毒給吸出來些。

嘴角殘留著烏血,她想擡手抹去,卻發現自己的筋骨好似已經斷裂。一陣異常火辣刺痛這時候才傳達至全身,讓她額間凝出冷汗。

山坡上,裏面是洞穴,黑夜之中沒有火光,山風陡峭如刀割般削冷,吹得她渾身不住顫栗。一只手動彈不得,她費了好久才把他雙臂負於肩背之後,慢慢地背著他走到了山洞以內。

好在這山邊還有山路蔓延,不過得明日日光之下才能看清路延展的方向,今日只能接著微些的月光,在黑暗的洞口邊度過。

漫長的黑夜,身旁躺著一個生死未蔔之人,她頓覺無助,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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