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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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香沈將這一幕看在眼中,突然覺得陸雪琪也挺可憐的,她那樣驕傲自持的一個人,卻願意放下架子為張小凡求情,關懷他,且知錯就改,有堅持卻並非不近人情,即便他入了魔道,也不曾因此而仇視他。

如果沒有碧瑤,或許她將是張小凡的良配,可是如果沒有碧瑤,那麽張小凡也不會成為後來的張小凡,更不會成為今日的鬼厲,對於張小凡來說,碧瑤才是那個足以影響他人生軌跡的人。

感情之事,或許真的要分個遲早,來遲不一定是劣勢,可來早了,卻一定是占盡好處的,陸雪琪早於碧瑤之前認識張小凡,卻比碧瑤動情得晚,也不及她無視自己的責任去傾盡一切……

如果不從感情的角度看,沈香沈或許會更欣賞陸雪琪這樣的人,但是愛與不愛,本就需要豁出去的自私和莫大的勇氣,論及感情親疏,她當然會選擇碧瑤。

不過秦無炎的誅心之言,終究給陸雪琪帶來了一些影響,她雖然及時平覆了曾書書的情緒,但蒼白的臉色仍舊出賣了她。

她問道:“張小凡,今日,你是要對我們動手麽?”

林驚羽默默站在身後,也用一樣希冀的目光看著他,仿佛和陸雪琪一樣,希望從他那裏得到什麽令他們都滿意的答覆。

但是親手抹滅了自己作為張小凡的這個身份的那個人,卻還是讓他們失望了。

鬼厲與秦無炎站在一處,不言。

陸雪琪的目中浮現出一絲痛苦之色,卻轉瞬即逝,情緒被她收斂得很好,甚至超過了此刻擔憂與緊張之色俱現的林驚羽。

蕭逸才道:“你們都還楞著幹什麽!張小凡背叛師門,加入鬼王宗,早已自甘墮落,今日之戰,誰都不要手下留情!”

他面目猙獰看來可憎,但是在青雲眾弟子眼中,蕭逸才仍然是那個帶領著他們的大師兄,故而他此言出口,其餘人的臉上都露出了猶豫和躊躇的表情。

他們都是沖著天帝寶庫的異寶而來,今日之戰,本避無可避,但要他們對著昔日的摯友動手,在場的幾個人,紛紛都有各自的為難。

鬼厲手中的噬魂棍卻亮了起來,他眼底有暗紅浮現,一時之間竟形如鬼魅,他淡淡道:“要打便動手吧。”

話音剛落,他周身揚起一陣陰寒淩厲之氣,叫人不寒而栗,便是離得稍遠的沈香沈都能感受到他的殺氣。只不過她能分辨得出,這殺氣非來自鬼厲的本心,而是來自那嘗盡了鮮血的兇惡法寶在發出饑渴的嘶吼。

恰在此時,幾道黑影突然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轉瞬便到了人群的中心。

“是魚怪!快躲避!”

眾人當即變色,紛紛使出法術來抵禦那黑影。

然而黑影越來越多,一道又一道快速地襲向眾人,數量竟多到將現場都籠罩在了一片黑色的迷霧之中,然而在黑暗之中,有一道金光忽然沖破了迷霧。

混亂之中,突然有誰喊了一聲:“門開了!進天帝寶庫!”

與此同時,有人靠近了沈香沈,一把拉住她的手。

秦無炎替她打倒眼前的幾只魚怪,在她耳邊道:“你跟我一起進去。”

沈香沈一邊不停地應敵,一邊道:“你先進去,不用管我。”

拉住她的手忽然緊了一緊,沈香沈抽出空來,奇怪地看向他。

“我不會丟下你。”

他像是不知對誰許諾一般地鄭重其事,沈香沈怔了一下,反手也抓住他的手:“我沒事,這裏魚怪太多,沈眠可以對付他們,你若想振興萬毒門,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好處被其他人獨占了去,快去吧。”

得到這樣的答覆,秦無炎才不再糾結,旋身跟在那幾人身後進了天帝寶庫。

沈香沈見人走了,這才喊道:“沈眠!”

“姐!我在這邊!”

“恐怕又要借你的血一用了。”

她說完這一句,就見沈眠所在的方向幹凈利落地揮灑出一道鮮紅的血痕來,直接將黑霧驅散開去,那血量驚人,嚇得沈香沈一楞。

“你省著點用啊!”這孩子簡直是不要命,這樣下去,再多的血液不夠他揮霍的,難不成想血流過多而亡?

沈眠的聲音聽起來很無辜:“我只是劃破了指尖而已……”

“指尖?”沈香沈疑惑,破開重重黑障走到他身邊去,抓住手一看,果然,新鮮的一滴血還掛在食指尖,但是血滴之外,卻有一道紅色的光束自他體內而出。

那光束很快化作熊熊赤炎,焚燒起眼前的黑霧邪祟來,那些魚怪被燒得嚎啕痛叫,一時間,場面竟仿佛如修羅煉獄百鬼齊鳴一般可怖。

沈香沈被眼前開掛似的場景震驚得無以覆加,再看向沈眠的目光頓時充滿了敬重感:“你這渾身上下都是寶啊,幸虧你是我弟弟,否則,我恐怕是會見錢眼開,覺得你奇貨可居,很想將你發賣了去。”

明知她在開玩笑,沈眠不免還是急怒到臉紅:“姐!”

“好了好了,不開你玩笑了,如今你都是個俊秀的大小夥子了,怎地如此不經逗。”

沈眠無奈,只好拖著她遠離火海,在安全處靜觀其變。

那魚怪神出鬼沒,又兇殘異常,幾個萬毒門的弟子都受了傷,此刻魚怪被沈眠身上麒麟血脈的力量所制服,那幾個萬毒門弟子也紛紛退讓到角落,各自療傷,等待他們的師兄出來。

沈香沈認出其中一個叫廣白的,便落落然地走過去。

“諸位傷的可重?”

雖稱謂是諸位,可她顯而易見只是向著那廣白問的,因為幾個人中,反而是這個看似輩分最高的人受傷最重,他右手的整條胳膊都鮮血淋漓,面上也是大汗涔涔,此刻喘著粗氣,卻連說話的勁頭都沒了。

其餘的人不認識沈香沈,見她如此問,以為是說風涼話,立刻惱怒起來:“你什麽意思!”

廣白氣喘籲籲地將那沒眼色的萬毒門弟子按下來,小心翼翼陪笑道:“多謝姑娘……關心,我沒事。”

如果他不是滿臉痛楚地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的話,他的這句話顯然會更具有說服力。

沈香沈覺得問不出實話來,便也不多問,只默不作聲地驅動乾坤珠,溫潤的靈力自珠子源源不竭而出,覆在廣白那條受傷的胳膊的表面。

“你在做什麽?”

“替你止血療傷,莫要亂動。”

廣白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雖很快被他按捺下來,卻沒有逃過沈香沈的眼睛。

“你是奇怪我為何幫你?”

廣白見心思已露,便也不再遮掩:“正是。”

沈香沈沖他眨眨眼:“你們都是無炎的師弟,是自家人,我幫你們,也應該是情理之中。”

廣白沒料到她說得如此直白,也沒想到她態度竟如此坦然,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雖說……他那日確實察覺到她與自家師兄之間一些朦朦朧朧的東西,但當時沒敢真的下什麽定論,如今聽她一說,竟還有幾分難以置信。

他尚且如此,其餘不知內情的弟子更是茫然,只得面面相覷,卻情不自禁地各自把心思都寫在了臉上。

沈香沈渾不在意,見廣白的傷口已經止血,便收了靈力。

她剛施了恩惠,覺得正是好時機,便狀作不經意地問道:“對了,你們的師父呢?”

廣白果然被她問得一楞,許久,才語塞道:“師父他老人家遇上魚怪……不幸去世了。”

“不幸去世?”她柔聲道:“只是不幸麽?看來,他死得倒算是痛快。”

廣白一個激靈,忽然擡頭用極其陌生的眼光看向眼前的女子。他是個孤兒,被收入萬毒門做預備的藥人,小心謹慎地長大,察言觀色於他而言是個再簡單不過的生存技能。一直以來,沈香沈給他的感覺都是坦蕩而落闊,似乎是個行為磊落、心思純粹之人,可是眼下她輕飄飄吐出的這句話,竟讓他聽出了幾分潛藏的陰測測的惡意。

不知何故,她似乎對毒神也有不小的敵意,以致覺得他痛快死了是件極為可惜的事。

廣白垂下眼簾來,並不搭話,選擇當了一回啞巴。

毒神死之時,除毒神外,在場的只有四個人,其他三人是動手之人,而自己則是旁觀者、見證者,而毒神之死的真相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從自己的口中透露出去的。

不幸殞命,死得痛快?

他想起毒神死時經脈盡碎七竅流血的模樣,覺得他無論如何都算不上是死得痛快了,恐怕是飽受折磨,恨不得將兇手咬其肉,啜其骨了吧。

沈香沈見廣白成了一個悶葫蘆,只是坐在那裏低著頭不知想些什麽,以為他是因為受傷而精神不濟,便沒有再打擾他。

她凝神望著眼前被燒成無數焦炭的魚怪,又望望身邊萬毒門的殘兵,再望望站在自己身邊的沈眠,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她思索片刻,猛然扭頭看向沈眠:“玄機呢?”

沈眠茫然四顧,視線可及的範圍內都未搜索到那個熟悉的紅色身影,他內心湧過一絲不祥的預感,轉頭看向了那扇已經闔上了的天帝寶庫的巨門。

與他心有靈犀的,沈香沈也看向了那扇門,懊悔又郁悶。

一個不小心,又讓玲瓏鉆了空子,恐怕這天帝寶庫的第三卷天書,又會是玲瓏取得了,這樣一來,她們手中就有了兩卷天書,鬼王那裏還有一卷,鬼厲身上一卷,鬼王宗五卷得其四,覆活獸神的這場大禍,似乎迫在眉睫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俺來了~乃們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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