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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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之間,女童的眼神又變了,玄機眨了眨眼,十分無辜地看著沈香沈。

沈香沈扶額,難不成那個人出現這麽一下就只是為了提醒她不要多嘴?

秦無炎進來的時候,玄機立刻側身躺下假寐,倒不是她心虛,只是秦無炎身後跟著的清俊公子委實顯眼,她不想這個時候看到他,所以才想回避。

卻不知青龍的目光在床上那鼓鼓囊囊的一團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也收了回去。

秦無炎還沒開口,青龍已經搶先道:“我要恭喜沈姑娘了,有情人終成眷屬,佳話也。”

沈香沈微怔,茫然地看向秦無炎:這是何意?

秦無炎搖搖頭:一言難盡。

兩人都默不作聲只靠表情對話,被冷置於一旁的青龍眼看著,有些略微著急,不免道:“無炎,你這未來媳婦倒真是與眾不同的脫俗,聽到這種事,竟然連一點女兒家的嬌羞都沒有。”

他出言以此事調侃,卻不讓人覺得煩厭,反而顯得舒朗隨意,是親近之故。

秦無炎聞言,也只是微微一笑:“大約是我求親的次數太多,她才見怪不怪了。”

沈香沈這時才明白過來他們所說的是何事,訝然之色立時取代了方才的處變不驚——求親?他向誰求的親?

秦無炎好似看出她心中所想,道:“我方才在鬼王面前,請他將你嫁給我。”

所謂語不驚人死不休,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

沈香沈以為自己應該可以處之泰然的,畢竟加在一起,他已經求了兩次的親,只不過前次是渝都城中,他作為顏烈,假意居多,真心寥寥,這一次,她雖不知道緣由,可想著這幾日相處時的種種,終於是忍不住生出了幾分羞赧來,紅暈從臉頰直接蔓延到了耳根。

青龍對著秦無炎取笑她:“看來不是不嬌羞,只是反應遲鈍了些。”

這點害羞被人旁觀了去,就成了尷尬了,沈香沈倍感負擔,忍不住埋怨將她置於此境地的罪魁禍首,她想瞪秦無炎一眼,目光卻在看到他時頓住了。

他臉上沒有一個細節在講述言不由衷和虛與委蛇,臉上只是有感而發的笑意,渾身上下也透著輕松自在,與平日裏的步步為營的慎重細致也全然相反。

她慣常被他的男色所惑,有時甚至懷疑,自己到底是因喜歡他才覺得他好看,還是他好看所以才喜歡他,可她從來不曾細究這種感情的源頭是否合理,又是否太虛假膚淺。但一直以來,她經歷種種,感情變質,覆雜到無法理智分析。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她想要這天底下沒什麽可以桎梏他,阻攔他,想讓他前路坦蕩,海清河晏。

秦無炎見她出神,笑容微斂,神色卻仍是溫柔:“怎麽了?可是真如大哥所說的,害羞了?”

沈香沈將腦子裏頭驟然竄出來的思緒統統攆走,倒打一耙道:“你突然做這樣的決定,都沒問過我,我要是拒絕了呢?”

青龍撫掌大笑:“說的對,你合該拒絕一下,無炎,你的這位未來媳婦不願嫁你可如何是好?”

秦無炎被青龍幸災樂禍地調笑倒也不以為意,不由摸了下鼻子,汗然道:“無妨,左右也不是第一次被她拒絕,一回生,兩回熟,大不了再接再厲。”

青龍讚許地看他:“此話在理。

這哪裏是再接再厲,分明是沒臉沒皮。

沈香沈向來是個紙糊的外強中幹,對方擺明了油鹽不進,她卻沒那個本事學著人家一樣沒臉沒皮,羞而怒,揭竿奮起,將人攆了出去。

門被啪得關上,秦無炎在門外碰了一鼻子灰。偏偏她又以需要休息為借口,他更不好再打擾。

青龍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夫綱難整,道阻且長啊。”

孰料秦無炎卻好整以暇地看向他,目光意味深長:“大哥您不懂,這不過是情趣而已。”

青龍:“……”

既然被趕了出來,就沒再逗留的道理,兩人一齊走出了沈香沈的院子。

青龍忽然腳步一頓,嘖了一聲:“咦,那個不是你未來的小舅子麽,怎麽看起來神不守舍的。”

沈眠剛從鬼王宗的藥堂出來,手上捧著幾包桑皮紙包,腳步匆匆,卻低垂著頭,一不留神竟然差點撞上廊柱。

秦無炎對他的印象不深,只記得他雖不過年僅十歲,臉上卻經常擺出心事重重的樣子,除卻對著沈香沈還會流露出少年心性,對旁的人總是老成持重,可是現在他臉上煞白,像是見了鬼一樣,平日裏的半點穩重都沒有。

沈眠差點撞上廊柱以後,並未警醒,仍然神思不屬,與秦無炎和青龍相距不過百米,竟也沒看見他們,而是徑直拐了個角,從另一側入了沈香沈的院門。

“我們鬼王宗有什麽怪物麽,竟能把他嚇成這樣,總該不是被他知道宗主要拿他當覆活獸神的軀體藥材之事吧?”

秦無炎搖頭:“不會,此事宗主瞞得很深,若非大哥告知,恐怕連我也不知道。他一個孩子,不可能探聽得到。”

說到這個,青龍終於想起一件事來,他方才太過高興,竟是將這麽重要的關節給忽略掉了。他語重心長地對秦無炎道:“我與你相識於總壇之中,那時候你總被人欺負,我看你又瘦又小,總是擔心哪天不見你就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如今還有看到你娶妻生子的機會,只不過聖教大業和兒女情長之間,你真的掂量清楚了麽?”

秦無炎神色從容,好像對什麽已經十拿九穩:“大哥放心,無炎心中有數。”

青龍知道他這話的意思,實際上是在說他不會將聖教大業拋諸腦後,他理應欣慰,只不過他心底裏卻覺得秦無炎做出的這個決定不見得明智,自己雖未曾在感情一事上有所經歷,但是卻親眼目睹了鬼王和幽姬二人各自癡戀的結局,知道男女之間其實是容不下許多雜質的,不論是身份也好,追求也好,倘若存了根,就有可能如破竹之勢一般摧毀原有的美好羈絆。

情越真,意越切,就越如難收的覆水。

可是以他的立場,又怎麽能將這種顧慮說出來呢?

最終,青龍只是長嘆了一聲。

***

沈眠回到沈香沈房間的時候,沈香沈正在鍥而不舍地想要扒開玄機裹得死緊的被子。

“人都走了,你還躲著幹嘛?”

玄機垂死掙紮,細細的嗓音都因拔高而尖利起來:“你快松開,你你你不要太過分!”

沈香沈哪裏把她的那點力道放在心上,手上微松,又趁玄機不備狠狠一拉,就已經成功地把被子整個拽走。她得意洋洋道:“我也就不明白了,青龍的脾氣那麽好,就算知道了你厚顏無恥地以大裝小騙取他的關愛,也不會生氣太久,你至於連面也不敢見麽?”

玄機被她扯了被子,失去了遮蔽物,惱羞成怒,翻過身體趴在床上,屁股翹得老高,聲音悶悶地從身下傳來出來:“那是你不了解他。”

關於這個,沈香沈自認確實沒什麽發言權,便不再管她,轉頭看見沈眠正安靜地站在門外,不知站了多久,隨即皺起眉來:“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難看?這你都能看見?”玄機嘟囔著擡起頭來,卻發現她說的不是自己,於是順著沈香沈的目光一齊朝門口看去,見到沈眠面色異常,不禁脫口而出道:“你見鬼了?”

沈眠搖搖頭,將手中的藥包舉起:“姐,我拿藥回來了。”

沈香沈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能柔聲安撫:“回來就好,鬼先生可有什麽叮囑的話?”

沈眠聽到“鬼先生”三個字時身體卻僵了一僵,他忽然直直地望向沈香沈,抖動著下唇,好似想說些什麽,卻欲言又止,沈香沈鼓勵地看著他,等他說話。

然而他卻突然閉上了嘴,目光也沈靜下來,默然站了片刻以後才道:“姐,我先去給你煎藥。”說完立刻轉身就走,像是身後有什麽在追他一樣。

被留下的沈香沈極其茫然,片刻後不由嘆道:“這是弟大不由姐啊,幾天不見眠兒都有自己的心事了。”

玄機忽然神色嚴肅:“我知道了!”

“什麽?”沈香沈以為她看出了什麽,忙追問。

玄機笑了一下:“他跟鬼先生走的,可不就是遇到鬼了麽?”

笑話太冷,沈香沈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她拒絕陪笑。

***

沈眠離開之後,卻沒有去煎藥,那不過是他找的一個借口,他心亂如麻,有路就走,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走出了鬼王宗總壇的範圍之內。

然而天色漸晚,黑夜逐漸統治了大地,狐岐山上的兇猛野獸也紛紛躁動不安起來。

山林之中,一個孩童跌跌撞撞地在一片漆黑之中走著,高大而足以遮天蔽日的樹木擋住了月光,他每走幾步就會撞到東西,有的時候是腐斷的樹幹,有的時候是布滿青苔的大石,在他的身後,逐漸跟上了一些猛獸。

狐岐山本是狐妖一族的居住地,多年以前,鬼王宗在此大興土木,建立總壇,許多妖狐不堪其擾,紛紛背井離鄉,少了修道的狐族,一些大型的猛獸便漸漸成了這山林之中的王者。它們很少群聚而活動,卻因難得遇見可欺的獵物而不舍得離去,這本就是個不合常理的世界。

然而這些猛獸卻不敢輕易靠近那看起來唾手可得的食物。

在這個仿佛是人類的男孩身上,它們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可是他看起來又是那麽弱小,而且仿佛受了傷。

沈眠每一步都走得很艱難,他明明很冷,但內心深處卻仿佛有一把熊熊火焰在灼燒,那像是他心底發出的怒火,炙熱而疼痛,在侵蝕他腦子裏僅有的理智,又像是要吞噬掉他整個人。

他被絆倒,膝蓋跪地,小小的身影匍匐在地,久久都沒爬起來。

蠢蠢欲動的野獸們見到了機會,發出此起彼伏的吼叫聲。

千鈞一發之際,紅色的光芒破開了黑暗,手持古怪棍狀物體的青雲少俠輕而易舉地擊倒一兩個猛獸,狐岐山的獸類多少都有靈智,紛紛逃竄開去。

張小凡本是為了找碧瑤而來到狐岐山,遇到萬人往,最後鬧翻,鬼王帶著碧瑤走了,他只好在山中亂走,理所當然地迷了路,不曾想竟然在這裏看到猛獸要傷人,於是出手相助。

他走到那少年身邊,還沒等他喊出聲,少年已經緩緩擡起頭來。

張小凡驚呼出聲:“沈眠!”

他見過沈眠數次,更因為聽說蕭師兄追殺沈眠的事而心有愧疚,時時掛在心上,所以一見到他就立刻認了出來。

張小凡望著沈眠現在的樣子,心中卻是一寒。

少年往日清秀白皙的臉龐被一陣黑氣籠罩,目無焦距,眼眶之中滿是血紅之色,他兇狠至極地朝面前唯一的活人撲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新的早吧!

白天的時候碼了2200+,自以為已經上傳到雲文檔裏,結果回來一看空空如也,差點沒傷心得喘不過氣來,不過有壓力就有動力,怒而碼字,竟然這麽早就搞定了,我自己也是很吃驚。

感謝南迢昭昭前天和今天的地雷~愛你~

本來應該昨天晚上感謝的,結果發完太困就給忘了。

最後附上一張笑得好好看的公子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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