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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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麽覺得劇情發展太過跌宕起伏,她委實承受不來,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朝雲來客棧的大門往裏進。

這日客棧倒還在做生意,可見她招呼打得不錯,賬房先生陸生帶領大家將客棧經營得很好,她一看之下,也就心寬了。將來就算她離開,想必雲來客棧也得以經營下去,大家的生計也就不成問題。

見到她回來,大家很是高興,晚間的時候,張牧特地燒了幾個好菜,眾人圍坐一圈,互相說起了這幾日的事。

其實客棧也不是日日都在營業,渝都城變的那天,馬三在街上看到秦無炎帶著人到山海苑裏頭去趕人,一眾父老鄉親都跟著後面起哄,心中覺得有些蹊蹺,便早早地溜回來,向大家說了這事。

沈香沈平日裏雖不敢把渝都會有的變故都告訴他們,也多多少少提點了兩句明哲保身的法子,張牧一聽之下就當機立斷,要將客棧關了,等風頭過去或者沈香沈回來以後再說。

其他人也沒什麽意見,紛紛回家,閉門不出,安安穩穩地度過了這一段時日的風波。

直到聽說那一日老城主去世,渝都天空的異象也散了,再來就是那些個不太正常的父老鄉親們都恢覆正常了,才敢出門。

只是沈香沈還沒回來,張牧做主,將客棧重新經營了起來。

不過渝都畢竟還沒有恢覆元氣,生意不好做,也沒什麽人上門。

聽完了這些,沈香沈頗為感慨。

她的這些夥計也不知是走了什麽狗.屎運,全城的人中蠱的中蠱,沒中蠱的遭害,連張小凡都差點因為蠱毒發作被秦無炎送去餵蛇,這幾個人卻懵懵懂懂地啥事也沒有。

可見她這個客棧風水好。

這麽一想,她便又有些舍不得把客棧賣出去了,她想著,反正走是要走的,若是有熟人能接手,也比旁人好。她便整理語言,清清嗓子,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眾人皆曉得,老板娘看似糊塗軟綿,但若有個什麽事情決定下來,那就是十匹馬也拉不回來,於是幾人面面相覷,俱是沈默了。

沈香沈見他們不說話,想著是不是都囊中羞澀所以不敢開口,便道:“當然了,我也不強求你們,這個還是看你們自己的想法,左右我也不差錢,這些日子來客棧裏頭的盈利你們可以酌情分一分,若是決定繼續將客棧做下去,那這盈利的錢也可以用作繼續開客棧的本錢。你們只要拍個板,做個決定就成。”

她這話說得全是掏心掏肺,半點私心都沒有,自以為很是大方,可說完了,沈眠卻拉了拉她,兜頭給她澆了把冷水。

“姐,你身上那顆珠子好像不見了……咱現在沒錢了。”

沈香沈楞住了。

她一直以來唯一的金手指大概就是乾坤珠裏頭沈眠她娘留的疊得巨高無比的金山,但是她因要救秦無炎的緣故,硬生生視金錢為糞土的把珠子給送出去了,只換來一個除了好看一點用處都沒有的斬相思回來。

所以她現在刨除掉客棧的盈利之外,怕就只是個窮光蛋而已了。

她頗受打擊,又剛剛放了海口,竟是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麽好。

好在她的這些夥計十分貼心,雖不知那珠子是個什麽寶物,但是沒錢這一句還是聽懂了的。

陸生道:“這盈利呢,我們也不分,老板娘上路總是需要盤纏的,如今客棧也不是新開的,人脈口碑都在,大家稍事拾掇,也就是個慢慢來的事,總不至於虧了本。”

沈香沈因為沒錢所以沒底氣,也就不推辭,聞言卻是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打算接手?”

陸生點頭,面有羞色道:“我是做賬房的,客棧裏頭錢財雜項進出最為了解,如今便是經營起來,應當也不難。”

馬三連忙拍手叫好。

劉安也是很高興。

唯有張牧,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倒是看不出來情緒。

幾人最後吃完了飯,沈香沈站起來道:“我今晚便將房契地契通通找出來,明天給你。如今天色也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

將客棧的大門最後落了鎖,沈香沈想到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落鎖,心裏又湧上來一些別離的情思。就算她與沈眠回了以前住過的地方,怕也是會懷念這裏的。

她剛準備轉身,忽見到對面錦繡坊的門口燈影搖曳,似是站了兩個人,一個清逸淡然,一個昳麗翩躚,正是金瓶兒和林驚羽,兩人面對而立,連傻子都能感覺得出來的一絲離別愁腸。

沈香沈心中暗嘆,忙熄了手中燈,以免擾了那一對。

她回身上樓,今夜月色清明,落地成霜,她卻在拐角處忽被一個高大的人影嚇了一跳。

她靜下心來看,迎著月光去看,才認出是張牧,他就站在她房門口,看他站立的姿勢,似乎是等了許久。

沈香沈心裏頗為不自在,原先本也沒什麽,但是現今她因沈眠曉得了她這副身子本是人家的新娘子,於是再見面的時候就有些別扭了,她現下算是理解了,往日裏張牧偶爾看過來的覆雜又繾綣的視線究竟是個怎麽回事了。

她走過去,對著人明知故問:“張大哥有事?”

張牧靜靜地望著她:“老板娘什麽時候走?”

沈香沈自然是想盡早走的,否則再過一段時日,不等她跟沈眠到了原先住過的山谷,就已經入了冬,到時候趕路便麻煩了,便道:“若事情妥當,明日便走。”

“這麽急?”

沈香沈訕笑:“是急了些,不過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多留一日兩日也沒什麽意義。”

“你……我聽沈眠說,你失了五年前的記憶?你就不想知道自己以前是誰麽?”

沈香沈這才意識到,這才是他這次來的目的。若是她答了想,也許他就忍不住要上來認親了。但是她定然不能這麽回答。雖然對不住他,既占了人家新娘子的身子,卻不願負責任。說句大實話,若是她沒想起來自己前世的事情,聽了沈眠的話大概會很想跟著張牧走,不管怎麽說,那裏也許有她的家人。但現在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並非他那個原裝的新娘子,自然也幹不出鳩占鵲巢的事。

便委婉道:“既然是告訴你的,你應該也知道我當時已經快要死了。”事實卻是原主真的死了,不過是被她這麽一縷外來的魂魄占了身體而已。

她又繼續道:“後來我雖被人所救,得以活下來,卻失了過往所有的記憶,在我心裏,我已經是死過了的人,便不想再糾結前塵往事,我在沒有了記憶的那些年,一直和沈眠母子一起生活,對我來說,他們就是我的家人。不管我過去是個什麽人,我現在也跟那個人毫無幹系了,我不想也不會給自己找不痛快,只想帶著沈眠好好過日子。”

張牧被她一席話說得面色蒼白,一臉極受打擊的模樣,他踉蹌著告辭,腳步虛浮地下樓去了。

把人家一個好好的大男人打擊成這個樣子,沈香沈其實十分於心不忍,可再怎麽不忍,她也不可能好心到去替了已死的新娘子還一還情債之類。

她畢竟是個極其自私的人,在她的世界裏,守護了重要的人,其他人也就顧不上了。

第二日一早她將房契地契交給陸生,再結算了這些日子來的賬目,拿了一半的盈利,已經是臨近晌午,就決定午後再走。

沈眠趁上午的時間到錦繡坊裏頭去向各位小姐姐們辭行,回來的時候說金瓶兒已經一大早就獨身一人走了。

沈香沈有些後悔,早知道她也這麽早走,不如一起結個伴了,現在她沒有乾坤珠護身,城外又亂得很,萬一遇上個劫道的,可就倒黴了。

沈眠在錦繡坊耽擱了一陣子,以至於沈香沈與沈眠出城沒走多久,天就已經暗了,如今已到空桑山腳下,她不敢摸黑過山,便決定就地歇息一晚。

沈眠撿了柴火回來,她就隨手掏出一個利器將柴火劈開,這利器不是別的,正是斬相思,此物沒什麽用處,卻還算鋒利,砍柴火很是順手。

只是這斬相思匕身上藍光縈繞,在黑夜之中也十分顯眼,還透著股詭異瘆人。

她剛收起斬相思,忽然聽到身後草叢之中好像有什麽動靜,她一回頭,卻只見一片漆黑。面前的火苗被風吹得閃動著,她便想也許剛剛只是風吹草葉的聲音。

她跟沈眠在路上休息的經驗很是豐富,只不過習慣了雲來客棧的床榻,這頭一個露宿郊外的夜晚,沈香沈竟然沒睡得著,不過這一夜也尚算安穩,她還隱隱有些慶幸,覺得自己之前的擔心其實是過於杞人憂天了。

然而事實證明,悲傷的預感,向來是不會錯的。

***

狐岐山,鬼王宗中。

鬼先生正向鬼王匯報此次功虧一簣覆活獸神的計劃。

鬼王微一沈思,倒是不甚失望:“煉血堂一貫以邪血之術聞名,覆活了獸神也充滿了戾氣不受控制。好在我們還在蕭逸才身上留了一份獸神之血以供寄生,若是獸神能在他身上轉生,我們還是有機會的。”

鬼先生沈吟未語,在他心中,蕭逸才既有野心,又受正道教養,只怕不見得可控。反而是經此一事,他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只是諸多事情要牽連在一處,還是有些覆雜。

鬼王察覺出他的反應,問道:“先生可是仍有疑慮?”

“依我之見,還有更好的選擇。”

“哦?”

“此次,我通過張小凡的嗜血珠找到了滴血洞,可是沒想到他又得到了天書之力,冥冥之中,唯造化弄人,宗主若可以將他收歸門下,不失為一件好事。”

鬼王卻不覺得此事前景可觀:“青雲和鬼王宗向來是水火不容,只怕……”

鬼先生微微一笑:“若是此計不可行……我這次在城中還遇到了一樁奇事。”

“願聞其詳。”

“我在城主府中見到一位姑娘,她身上帶有上古至寶乾坤珠,而且看她的樣子,似乎並沒有身懷異寶所應有的意識。”

“這天下之大,有這樣的事情倒也不是很難得,不知先生的意思是?”

“重點卻不在乾坤珠,而是這個女子的弟弟。那孩子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卻不是個人,而是只妖獸,而且他身體裏有很強大的妖力,不輸於上古四大兇獸。與普通妖族不同,即使是妖力強盛修煉已久的上古妖獸,都不見得有幻化成人形的本事,尤其對於以獸態生活萬萬年的上古妖獸來說,任何身軀都比不上它們自己的原形更適合承載妖力。”

鬼王聞言,眼中頓起了神采,緩緩道:“先生的意思是……”

“這孩子如此年輕,卻已經像是習慣了以人形生活,只有一個可能——便是他的先祖將妖力承傳到了他身上,又封印了起來。獸神初生之時,不過也只是獸身,後天下穢力聚集,才成人形。這孩子與獸神之成型如此相似,難道還不是最佳的容器麽?”

“而且這孩子和他的姐姐相依為命,既無依靠,又無通天之能,最好拿捏,倘若蕭逸才和張小凡都不能成事,他,便是我們可以掌握在手中的最後一張牌!”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男主要麽下章出場,要麽下下章~

又修了一下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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