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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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香沈的話讓雲來客棧的眾人都安了心,出於對她的信任,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軌。

但是因果難料,終究還是有人尋上門來。

她本是擺了攤子在客棧門口銷酒,想要盡快出了這一批囤在酒窖的新酒,因酒香撩人,勾了只饞蟲回來,這饞蟲還不是個小饞蟲,是個老饞蟲。

這是個老人家,須發灰白,道骨仙風的模樣,一身的粗布衣裳,拿了個用丹砂寫的“仙人指路”的木牌子,若不是他正盯著那幾壇酒,露出陶然自得的神情,活脫脫一個老頑童的樣子,沈香沈恐怕真以為他是哪個山頭下來的仙人了。

畢竟以她如今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到處都是仙派魔教,妖鬼蛇神,哪裏冒出來個修仙者也不奇怪。

她走過去,招呼了一聲:“老人家想買酒?”

那老人家用手杖指了指酒壇:“你這酒甚好,只是我卻沒錢買。”

“若是老人家想喝,我便送你一小壇也無妨。”

她不是爛好心,只是這酒她本來也打算盡快處理了,說著,便執了酒勺要舀上一壇。她本來只擺了幾壇出來,都是大壇子,其中一壇開了口,便是靠著這開口的酒壇裏溢出的香氣來吸引客人。

只是她舀酒的動作卻被人制止了。

“欸欸欸,可不要,我可不貪你這點酒的便宜。”話是這麽說了,可是望著酒的目光可是半點也沒移去分毫。

沈香沈心中暗笑,動作未停,“不過是一壇酒而已,不如這樣,煩請你替看一看相,當是償了酒錢,如何?”

老人家似是為難地想了一想,然後道:“既是如此,我便也不推辭了。”

“那好,請入內一座。”

那老人家往客棧裏頭一坐,放下手中東西,雙手捧過了這小壇酒,聞上一聞,嘴角溢出笑容來,擡頭打量了一眼這位美貌老板娘,見她看起來年紀輕輕,行為做事卻十分老道,便老神在在地開了口:“你這酒確實是好,怕並非是在尋常酒窖裏存的吧?”

沈香沈微微驚訝,沒想到這人確實有幾分真本事,不是個神棍似的人物,不由起了幾分敬意:“不知老先生如何稱呼?”

“老夫就是個跑江湖的,姓周,靠這一手藝吃飯而已。”

“周老先生可願為我看一相?”

周一仙微微瞇起了眼:“我看一相可得收十兩紋銀,如今換你這壇酒,倒也不虧,你且把手伸出來,老夫給你看一看。”

若是旁人聽去了,必然會覺得這老頭是在騙人,且不說看個相是不是需要十兩銀子,單說這壇酒,也無論如何不值十兩吶,可偏偏他這樣說,沈香沈卻更是有些信他。

她其實沒什麽特殊的釀酒的本事,這酒之所以讓人喝了流連忘返,覺得神清氣爽,不過是因為她將釀好的酒存入了沈眠母親留給她的法器當中,日積月累,酒水沾染靈氣,便自然讓喝的人覺得此為佳釀,不同凡響了。這個老人家能看出這酒的不凡,便不會僅僅是個普通人。

沈香沈將手伸了出來。

周一仙正要上前去看,卻忽然停了下來,又收回了手,撫了撫胡子,自顧自地道:“不妥,不妥。”

“有何不妥?”

“你是個姑娘家,我一個老頭子,怎麽能隨隨便便往你一個小姑娘的手上去摸,不如這樣,我呢,還有個孫女兒,她自小得我真傳,本事不比我小,不如等她來了,讓她給你看?”

沈香沈這會就覺得這位老人家的事兒有點多了,不過她還是道:“那不知老先生的孫女在哪裏呢?”

“我這孫女嘴饞,她方才去買糖葫蘆了,很快便會回來。”

他這話音方落,就聽得外面有人脆生生的喊著:“爺爺!爺爺!”

周一仙一喜,對著沈香沈道:“回來了,回來了!小環!爺爺在這兒。”

只是這喊聲卻沒停,隨著腳步聲噠噠地進了客棧,沈香沈一看,卻是個穿著碧翠衣裙,俏生生活潑潑的一個小姑娘,手上還拿著一串糖葫蘆,她進門後焦急地左右一看,找到了人,就腳下生風地跑了過來,“爺爺!有人欺負我!”

隨著她後頭進來的,卻是一個沈香沈有些眼熟的少年。

周一仙臉色瞬間變了,拿著手杖往前一橫,“誰敢動我孫女兒!”

眼看要起爭執,沈香沈忙伸手一攔道:“莫要動手,有什麽話,好好說。”

“有什麽好說的,她拿了我們的東西,當然要還回來!”曾書書跑得氣喘,說起話倒是一刻也沒停頓,若不是此刻張小凡也追了過來,發現認錯了人,恐怕真得鬧上一鬧。

“認錯人?認錯?你怎麽不認錯你自己啊,我打你,欸,你別跑啊,你個小登徒浪子。”周一仙怒氣沖沖地拿了手杖打人,仗著年紀大,曾書書也不敢還手,明明是七脈會武得了前四的青雲棟梁,楞是結結實實挨了好幾下。

還是張小凡上前,拉著尤自不忿的曾書書,態度謙卑地賠了禮、道了歉,周一仙才沒有再吹鼻子瞪眼。

擾了人家客棧的生意,自然也是要道歉的,張小凡卻立刻認出這個雲來客棧的老板娘正是前日在錦繡坊門口撞了她的姑娘,沒想到那姑娘看起來年輕,卻經營了一家客棧。

沈香沈對善良有禮的張小凡還是有幾分好感的,所以也就沒有計較。

因為鬧了個大烏龍,三個人都有些訕訕的,便沒有停留,連忙走了。

周一仙還是氣呼呼的,小環在一旁為他撫胸口:“爺爺你別氣,氣壞了身體可不好。”

周一仙看沈香沈還站在一旁,拉過小環的手道:“你來的正好,爺爺剛答應為這位姑娘看一看相,不過礙於男女之別,你去替爺爺瞧一瞧。”

小環哪裏不知道自家爺爺的把戲,卻也沒揭穿,只是轉過頭去,上下打量了一眼沈香沈,嘻嘻笑道:“方才多謝姐姐護佑,其實我呢,也只是懂個皮毛,看得了‘往生相’,看不得‘後生相’,還請姐姐給個姓名或生辰。”

生辰沈香沈自然是沒有的,便給了姓名。

小環掐指算了一算,卻搖搖頭道:“我算不出,這名字什麽也算不出來,姐姐給的可是真名?”

沈香沈此時當然認出了這爺孫二人,知道這小姑娘是天生有天眼的本事,便也信她,不過她現在什麽也算不出來,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這名字不是假的,但也不是她自己的。

當年她懵懵懂懂流浪的時候,被沈眠的母親所救,贈她衣食,生計雖然已經無憂,但是姓名過往卻是都不知道,直到沈眠的母親死了,她才用了沈眠母親的名字。

沈香沈便道:“這確實不是我的名字,只是不瞞二位,過往前塵我盡數不記得,所以恐怕不能提供什麽有效的信息,這相不看也罷。”

小環心地純凈,知曉她竟然不記得過往前塵,不免有些為她覺得難過:“香沈姐姐莫怕,這相學呢,分門別類眾多,就算沒有姓名生辰也無妨。我天生有天眼的本事,雖然不常看,但光看人的面相也可以看出一些來。”

沈香沈其實倒無所謂看不看,之前跟周一仙那麽一說,不過是為了將酒成功地送出去不至於讓人心裏不舒服,不過既然人家堅持,她也就不好推拒了。

小環抓過她的手,忽然笑了一下:“姐姐別動,我來看看。”

沈香沈被她這麽一貼近,倒是有些僵硬了,只好挺了背脊不動,任她打量。

半餉,她咦了一聲,望著沈香沈的眼中帶了十分的訝異,她又扒著沈香沈的手掌心看了看,似乎還不甘心,翻來覆去地又看了一遍,最後撇了嘴,無奈道:“我太沒用了,竟然什麽也看不出來。”

周一仙雖然一向護短和疼愛自己的這個孫女兒,但是對於她的本事向來是不懷疑的,此刻便也吃了一驚:“你也看不出來?”

小環道:“我既看不見姐姐的往生,也看不見姐姐的後來,好似這個姐姐根本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所以我看不見她在這個世上的因果線。”

沈香沈卻被她這一句話驚著了,她這幾年是什麽都沒想的起來,但很多時候也隱隱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似乎有些隔閡,這種感覺在她見了張小凡,夜夜陷入可以預知未來的夢中之後更加明顯了。現在小環說的話更讓她有幾分篤定。

不過篤定了也沒有用,她還是什麽也想不起來。

小環看見沈香沈沈默不說話,以為她是心裏不安,便連忙安慰道:“不過香沈姐姐也不用擔心,命數命理本來就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推測的事情,姐姐的因果不深,反而是一種變數,代表無限的可能,這世界上許多人與自己的命運抗爭都苦求不得。姐姐的運道不知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呢!”

變數?

她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命數會是如何,卻機緣巧合地看見了一些人的未來和命途,難道說,她這個變數變得不是自己,而是這些人的嗎?

沈香沈心頭一震,腦海裏忽然閃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所有的這些人與她之間都並無過多的瓜葛,除去還算熟識的金瓶兒,便只有那個人了。

但他其實又並不是她所認識的顏烈,而是心狠手辣、陰郁深沈的毒公子秦無炎,又何須她去成為那個變數?

不過細細究來,這些人個個都身手不凡,她一個靠著法器才有微薄靈力可用的凡人女子,哪有幹涉這些人的本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看了一篇好好看的老九門同人,可惜是個坑貨,明明作者在前幾章說了絕對不坑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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