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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人送走的時候，紀清平反倒一副十分平靜的狀態，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瘋狂。
明楓無比擔憂地握著他的手道：“你不要怕，我會經常去看你的。”
紀清平甚至一個對視也沒有給他，仿佛一具行屍走肉。
紀清平恍惚中感覺自己好像被推到很多陌生的地方，還見到很多陌生的人。那些人有的對他很溫柔，也有的很粗暴，但大多數是默不作聲地在他的身邊秩序地忙東忙西，仿佛躺在病床上的他只是一具無意識的人偶。
當他真正醒來時，之前被治療的經歷基本已經忘卻了，連個模糊的影子都沒有留下。
他要起身，卻發覺自己被牢牢地束縛在病床上。環顧四周，所在的房間只有他獨自一人，寬敞明亮得仿佛不像個病房。
他無助而慌張地繼續躺著，不知過了多久，房門打開了，一個醫護裝扮的青年走了進來。紀清平連忙向對方求助，問：“這是哪裏？”
見他清醒，青年向他走近，道：“這裏是療養院，你已經來到這裏五天了。”
竟然這麽久了？
這段日子以來，紀清平仿佛已經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他努力運轉著自己因藥物變得麻木的頭腦問：“我被綁著很不舒服，可不可以把我放開？”
“還不可以。”青年道，“你需要治療，要等癥狀緩解才可以被放開。”
紀清平感覺自己已經好很多了，那種感覺就像是靈魂歸竅，終於重新掌握身體的主導權一樣。
為了不給別人添麻煩，他選擇繼續被老老實實地綁著，只道：“好吧，多謝你。”
青年明顯楞了一下，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在青年走後，紀清平回想來到這裏之前的一切，想起自己是如何對待周圍的人，尤其是明楓。他很痛苦，那種痛苦仿佛一個巨大的黑洞，不僅摧毀自己，還在不停卷噬身邊最親近的人。他不想這樣，然而傷害只會不停蔓延，這種對他人的無比愧疚令他更加生不如死，仿佛一個無解的循環。
藥物的作用令他的思路如同一只緩慢移動的蝸牛，而好處是，他連感知痛苦的觸覺也變得麻木了。他終於可以無視那些擾人的思緒，不至於因痛苦而完全失去理智。
如此想著，不知不覺地，他重新陷入睡夢中。
兩天後，他的束縛終於被解開了。他從病床上下來，雙足沾地，感覺全身肌肉酸軟無力，仿佛也和他的頭腦一般變得遲鈍了。
“你接近一個禮拜沒下過床，這種狀態很正常，多加運動就能夠恢覆。”
說話的還是他剛醒來時見到的那個醫護青年，就算隔著口罩，紀清平也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種無言的溫柔與善意。
他被換到了一間雙人病房，進入房間前，他問那人：“其實我感覺好多了，我可不可以現在就出院。”
青年搖了搖頭：“還是需要多觀察一段時間的。都已經努力這麽久了，再堅持一下下，不是更好嗎。”
紀清平被說服了，但他心底還在糾結，他是想回去，又不敢面對發病時傷害過的人。留在這裏也不錯，至少拖一天少面對一天。
然而，他在當天就見到了明楓。
療養院規定，重癥病患經評估精神狀態好轉後，可以在飯點時間下樓和輕癥患者一起去大食堂吃飯，還可以順道去小超市買些小零食。
那時他正在食堂排隊領晚餐，忽然有人從背後拍了他肩膀一下，他轉過頭，看到的就是明楓的笑臉。
他嚇了一跳，一瞬間想要問對方是怎麽進來的，可是到底也沒問出口，而是有些尷尬糾結地別開了目光。
明楓也很體貼地沒有再說話，領完晚餐後跟著紀清平在食堂角落處的一張餐桌坐了下來。
明楓看著他的面色小心翼翼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不算很好。”紀清平的臉很僵，如果是曾經，他會還給對方一個安撫的微笑，而如今他什麽表情也做不出來，只能一臉漠然地答，“不過，至少比前一陣好多了。”
至少，不再每時每刻想著去死了。
明楓安慰道：“醫生也和我說了，你需要多住一段日子。不過沒關系，每天我都能陪你，就是時間太短了，只能是吃飯的時候。”
紀清平疑惑——這座療養院管理很嚴，每月見家屬或打電話都有規定的次數，明楓是怎麽做到每天都能混進來的？
好奇心驅使下，他這才將目光放到對方身上，終於發現了那人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病號服。
察覺到紀清平疑惑而震驚的眼神，明楓直接解釋道：“你住的病房只有家屬能探視，我進不來，只好假裝有抑郁癥，這才混進輕癥病房。”
“……這麽容易嗎？”
紀清平忽然感覺這裏的醫生十分靠不住，明楓的模樣……怎麽都和抑郁沾不到邊。
明楓撓撓頭：“這裏是療養院，不完全屬於精神病院。除了你住的封閉病房，其他可以說花錢就能進，我同屋病友也說是抑郁癥，但我瞧他整天比我還開心。”
“這種病只看表面不一定能看出來，我之前那陣也很正常，一度還以為自己徹底好了。”
“你說得也是。”明楓溫柔地抓住他的手，“但我相信只要通過我們的努力，你的病終歸有一天可以徹底好起來。”
明楓鼓勵的話語沒有在紀清平心底掀起絲毫波瀾，但紀清平看到對方這段日子以來明顯消瘦的模樣，終歸是心疼。再想起那人沒病裝病，只為了每天多見自己幾面，更感覺揪心。
曾經這種愧疚感可以化作他的動力，而如今不知是病情還是藥物作用的關系，他只想爛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就算世界末日也不願起來。
他同屋病友是個精力充沛且話嘮的人，和如今的他簡直是兩個極端。紀清平只要有機會就會攤在床上，恨不得變成個床單與整張床融為一體，而病友則是個螺旋槳，若不是頭上有屋頂罩著，估計早就直沖雲霄了。
病友姓古，和紀清平差不多的歲數，很年輕，人們都叫他小古。小古很愛聊天，從紀清平和他住一屋開始就不停纏著，發覺紀清平不怎麽搭話後，也不放棄，又直接開始拿紀清平當樹洞使。他不僅纏病友，也會纏醫護，不過絕大部分醫護不太理會，只有一位姓陸的醫護會和他多聊上幾句，態度也很溫柔，不會有絲毫的不耐煩。
而那醫護也是紀清平在療養院清醒後第一次見到的人。紀清平本以為對方是醫生，知曉是護士的時候，還是小小吃了一驚。
對此，陸護士微微一笑，“怎麽？男護士就這麽不受待見啊。”
“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頭一回遇見的關系……”紀清平帶著歉意說。
陸護士一點都不計較的樣子：“這裏的病人要是犯病了，女孩子當真應付不了的。就拿你來說，看起來文氣，力氣也是真的大。”
紀清平更是不好意思了，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必要這麽說，我畢竟拿工資了。”陸護士又笑，轉換個話題道，“你覺得室友怎麽樣？小古他是有些吵人，不過沒有什麽壞心思。之前幾個室友都被他吵走了，你要是受不了的話，可以找我申請換病房。”
“我沒事，吵點也好，總比一潭死水好。”
這句話紀清平是真心的。
不過紀清平瞧那兩人之間關系很好的樣子，小古很依賴陸護士，而陸護士言語間也很護著小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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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人送走的時候，紀清平反倒一副十分平靜的狀態，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瘋狂。
明楓無比擔憂地握著他的手道：“你不要怕，我會經常去看你的。”
紀清平甚至一個對視也沒有給他，仿佛一具行屍走肉。
紀清平恍惚中感覺自己好像被推到很多陌生的地方，還見到很多陌生的人。那些人有的對他很溫柔，也有的很粗暴，但大多數是默不作聲地在他的身邊秩序地忙東忙西，仿佛躺在病床上的他只是一具無意識的人偶。
當他真正醒來時，之前被治療的經歷基本已經忘卻了，連個模糊的影子都沒有留下。
他要起身，卻發覺自己被牢牢地束縛在病床上。環顧四周，所在的房間只有他獨自一人，寬敞明亮得仿佛不像個病房。
他無助而慌張地繼續躺著，不知過了多久，房門打開了，一個醫護裝扮的青年走了進來。紀清平連忙向對方求助，問：“這是哪裏？”
見他清醒，青年向他走近，道：“這裏是療養院，你已經來到這裏五天了。”
竟然這麽久了？
這段日子以來，紀清平仿佛已經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他努力運轉著自己因藥物變得麻木的頭腦問：“我被綁著很不舒服，可不可以把我放開？”
“還不可以。”青年道，“你需要治療，要等癥狀緩解才可以被放開。”
紀清平感覺自己已經好很多了，那種感覺就像是靈魂歸竅，終於重新掌握身體的主導權一樣。
為了不給別人添麻煩，他選擇繼續被老老實實地綁著，只道：“好吧，多謝你。”
青年明顯楞了一下，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在青年走後，紀清平回想來到這裏之前的一切，想起自己是如何對待周圍的人，尤其是明楓。他很痛苦，那種痛苦仿佛一個巨大的黑洞，不僅摧毀自己，還在不停卷噬身邊最親近的人。他不想這樣，然而傷害只會不停蔓延，這種對他人的無比愧疚令他更加生不如死，仿佛一個無解的循環。
藥物的作用令他的思路如同一只緩慢移動的蝸牛，而好處是，他連感知痛苦的觸覺也變得麻木了。他終於可以無視那些擾人的思緒，不至於因痛苦而完全失去理智。
如此想著，不知不覺地，他重新陷入睡夢中。
兩天後，他的束縛終於被解開了。他從病床上下來，雙足沾地，感覺全身肌肉酸軟無力，仿佛也和他的頭腦一般變得遲鈍了。
“你接近一個禮拜沒下過床，這種狀態很正常，多加運動就能夠恢覆。”
說話的還是他剛醒來時見到的那個醫護青年，就算隔著口罩，紀清平也能夠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種無言的溫柔與善意。
他被換到了一間雙人病房，進入房間前，他問那人：“其實我感覺好多了，我可不可以現在就出院。”
青年搖了搖頭：“還是需要多觀察一段時間的。都已經努力這麽久了，再堅持一下下，不是更好嗎。”
紀清平被說服了，但他心底還在糾結，他是想回去，又不敢面對發病時傷害過的人。留在這裏也不錯，至少拖一天少面對一天。
然而，他在當天就見到了明楓。
療養院規定，重癥病患經評估精神狀態好轉後，可以在飯點時間下樓和輕癥患者一起去大食堂吃飯，還可以順道去小超市買些小零食。
那時他正在食堂排隊領晚餐，忽然有人從背後拍了他肩膀一下，他轉過頭，看到的就是明楓的笑臉。
他嚇了一跳，一瞬間想要問對方是怎麽進來的，可是到底也沒問出口，而是有些尷尬糾結地別開了目光。
明楓也很體貼地沒有再說話，領完晚餐後跟著紀清平在食堂角落處的一張餐桌坐了下來。
明楓看著他的面色小心翼翼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不算很好。”紀清平的臉很僵，如果是曾經，他會還給對方一個安撫的微笑，而如今他什麽表情也做不出來，只能一臉漠然地答，“不過，至少比前一陣好多了。”
至少，不再每時每刻想著去死了。
明楓安慰道：“醫生也和我說了，你需要多住一段日子。不過沒關系，每天我都能陪你，就是時間太短了，只能是吃飯的時候。”
紀清平疑惑——這座療養院管理很嚴，每月見家屬或打電話都有規定的次數，明楓是怎麽做到每天都能混進來的？
好奇心驅使下，他這才將目光放到對方身上，終於發現了那人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病號服。
察覺到紀清平疑惑而震驚的眼神，明楓直接解釋道：“你住的病房只有家屬能探視，我進不來，只好假裝有抑郁癥，這才混進輕癥病房。”
“……這麽容易嗎？”
紀清平忽然感覺這裏的醫生十分靠不住，明楓的模樣……怎麽都和抑郁沾不到邊。
明楓撓撓頭：“這裏是療養院，不完全屬於精神病院。除了你住的封閉病房，其他可以說花錢就能進，我同屋病友也說是抑郁癥，但我瞧他整天比我還開心。”
“這種病只看表面不一定能看出來，我之前那陣也很正常，一度還以為自己徹底好了。”
“你說得也是。”明楓溫柔地抓住他的手，“但我相信只要通過我們的努力，你的病終歸有一天可以徹底好起來。”
明楓鼓勵的話語沒有在紀清平心底掀起絲毫波瀾，但紀清平看到對方這段日子以來明顯消瘦的模樣，終歸是心疼。再想起那人沒病裝病，只為了每天多見自己幾面，更感覺揪心。
曾經這種愧疚感可以化作他的動力，而如今不知是病情還是藥物作用的關系，他只想爛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就算世界末日也不願起來。
他同屋病友是個精力充沛且話嘮的人，和如今的他簡直是兩個極端。紀清平只要有機會就會攤在床上，恨不得變成個床單與整張床融為一體，而病友則是個螺旋槳，若不是頭上有屋頂罩著，估計早就直沖雲霄了。
病友姓古，和紀清平差不多的歲數，很年輕，人們都叫他小古。小古很愛聊天，從紀清平和他住一屋開始就不停纏著，發覺紀清平不怎麽搭話後，也不放棄，又直接開始拿紀清平當樹洞使。他不僅纏病友，也會纏醫護，不過絕大部分醫護不太理會，只有一位姓陸的醫護會和他多聊上幾句，態度也很溫柔，不會有絲毫的不耐煩。
而那醫護也是紀清平在療養院清醒後第一次見到的人。紀清平本以為對方是醫生，知曉是護士的時候，還是小小吃了一驚。
對此，陸護士微微一笑，“怎麽？男護士就這麽不受待見啊。”
“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頭一回遇見的關系……”紀清平帶著歉意說。
陸護士一點都不計較的樣子：“這裏的病人要是犯病了，女孩子當真應付不了的。就拿你來說，看起來文氣，力氣也是真的大。”
紀清平更是不好意思了，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必要這麽說，我畢竟拿工資了。”陸護士又笑，轉換個話題道，“你覺得室友怎麽樣？小古他是有些吵人，不過沒有什麽壞心思。之前幾個室友都被他吵走了，你要是受不了的話，可以找我申請換病房。”
“我沒事，吵點也好，總比一潭死水好。”
這句話紀清平是真心的。
不過紀清平瞧那兩人之間關系很好的樣子，小古很依賴陸護士，而陸護士言語間也很護著小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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