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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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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

紀清平為了多掙錢給父親治病,每天打工的時間越來越排的滿滿當當,幾乎一絲間隙都沒留下。

明楓覺得這樣的他就像一根緊繃的琴弦,仿佛隨時都會斷掉。

為了不讓紀清平分心,明楓白天的時候會去醫院照看他的父親,每天都帶著大包小包過去,不知不覺快要把整個病房塞滿了。

不知情的病友們開始還以為是兒子來照看父親呢,紛紛誇這個孩子孝順懂事。紀伯父拍著明楓的手對他們笑著說:“這是我兒子的同學,一直幫忙來照顧我,是個好孩子呢。”

明楓的父親在他小學的時候離婚另組家庭,而母親在他初中三年級時車禍去世,如今聽到長輩這般寵溺的話語,不知為何,明楓感覺自己心底就像灑進了陽光一樣暖融融的。

他們相處得很融洽,偶爾紀伯父會在明楓面前講起自己兒子小時候的事,從剛出生念叨到如今的大學,興高采烈怎麽說都不會膩的樣子。

明楓這才知曉為何病床邊從來見不到紀伯母的身影——

紀伯父是在紀清平初中一年級的時候診斷出來重病的。

患病與治療的過程都很痛苦,卻不會一下子要了人的命,其實要是資金與照料到位的話,多活個十幾年是沒有問題的。

紀伯母鼓勵紀伯父,要他對抗病魔好好的活下來,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然而,如此積極鼓勵的是她,兩年過去後,最開始崩潰的卻也是她。

紀伯父因為重病喪失了勞動能力,原本只是家庭主婦的紀伯母邁出家門努力工作,甚至一天兼職好幾份工。

她年輕時曾經是鄰裏間遠近聞名的美人,就算結了婚生下孩子,也是個美婦人,然而在重壓的勞動與憂慮下,那兩年間她老去了很多。

她美麗的臉上爬出了皺紋,秀發上也叢生出了白發,原本指如蔥白的玉手也變得粗糙與骨節分明,而她的家仍舊如同深淵一般,越來越窮困,好像無論付出多大努力都填不滿一樣。

她最終選擇了逃開,什麽也沒拿走,只帶上自己的一切身份證明,在一個雨夜裏坐上了一輛高級轎車,和一個曾經在她婚前瘋狂追求過她的男人走了。那個男人給了她不少錢,都被她留給了重病的丈夫與尚且年幼的兒子,從此杳無音訊。

說到這裏,明楓插嘴問:這麽多年過去,她真的沒有再回來看過你們嗎?真的一眼都沒有?

明楓聯想起自己的母親——他那個因為父親的移情別戀,毅然決然帶著他們兩兄弟離婚,白手起家另拼搏出一番事業的母親。

當年的車禍,就是母親為了安撫因面臨中考緊張的他,而在開車回家的路上……

紀伯父搖頭,他的面容很平靜,沒有恨也沒有怨。他和紀清平皆是溫柔平和的性情,他沒有認為是妻子對不起自己,反而愧疚自己的病體拖累了她。

妻子離家出走,最受傷害的其實是他們的兒子清平。

紀伯父那段日子裏一直在住院,許多細節上都不是很清楚,也沒有親眼目睹那個傷心別離的時刻,但是他知道,在那個雨夜裏清平做出了一切努力,不停地向自己的母親哀聲挽留,但就算這樣也無法牽絆住那人離去的腳步。

那一夜之後紀清平沈默寡言得就像變了一個人,經常遠離人群坐在角落裏靜靜地發呆,若是不管他的話他可以坐上一整天。同時,他對外界一切事物也變得敏感起來,例如人們在他不註意的時候出現在身後,他都能因此被嚇得全身顫抖,猶如一只受傷的驚弓之鳥。

雖然幾年過去,紀清平的自閉情況有所緩解,但仍不覆少年的時候活潑開朗。

紀伯父明白,傷口依舊還在,從來沒有痊愈過。

明楓這才了解到紀清平性格劇烈轉變的緣由。

他那清冷遙不可及的性情,他對外人的排斥,討厭一切身體接觸,明楓擁抱他時他身體肌肉不自在的僵硬,一切都有了解釋。

明楓後悔為何自己不早早地鼓起勇氣與他結交,身為他的朋友,至少可以早一些分擔他的苦難。

紀清平打工的地點眾多,而且漂泊不定,明楓想要見他的話,只能在循著他上班的時間去酒吧找他。

每看到一次紀清平,明楓就感覺他比之前見面時更瘦了些。

每看到他端著餐盤走來走去忙上忙下的樣子,紀清平就擔心他再這樣像陀螺一樣不停在各處打工兼職,單薄的身體會不會終有一天承受不住?

只要看紀清平在酒吧忙不過來,他就會擼起袖子興沖沖地過去幫忙,紀清平忙著手頭上的工作也沒機會時時去攔他,等反應過來時對方都已經幫他處理完了。

紀清平一開始覺得慚愧,漸漸習慣後也會打趣說你這樣下去賈叔可是會偷笑呢。

明楓撓頭問為什麽?

紀清平道付一個人的工資換兩個人給他幹活,是你你也笑。你要有幫我的空,不如自己也尋一份兼職,掙點零花錢不說,就算增加一些生活閱歷也好啊。

紀清平不過隨口說說,明楓卻一下子來了靈感。趁著紀清平招待顧客的時候找賈叔志在必得的要求加工資。

賈叔的肥胖身子陷在老板椅中,兩指夾著香煙,淡定地吐出一個煙圈:“免談。”

——十足的奸商架勢。

為了紀清平的加薪,明楓立時改變策略,連臉皮都扔了,雙掌托腮賣萌道:“賈叔~~就當是小輩想多要些零花錢了嘛~~”

賈叔頓時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雙眼就像要被戳瞎了一樣:“你這個一米九的壯漢就不要在我面前裝萌了好嗎?我給,我給還不行嗎……”

明楓志得意滿正要走,賈叔在他背後忽然來了一句:“果然,你喜歡他啊。”

這無異於一場核爆在明楓耳邊驚起,他立時裝傻:“什麽?我喜歡誰?你從哪裏聽來的謠傳?”

賈叔:“當然是小諾告訴我的啊,你喜歡紀清平。”

啊啊啊!許諾你這個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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