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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真心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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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真心告別

偽喪對時間的感知,特別精準。

不用看鐘表,就能知道是當天的哪一時刻。

具體到哪一秒都知道。

在錯亂的空間中,時間已經過去了幾天。

現在,是這周周日淩晨12點。

一周喪一天,今天是最後一天。

司南知道,自己是絕對會變異的。

他由之前看電影的經歷抽離了出來,睜開雙眼,可這並沒給他帶來明亮,睜眼之後,眼前依然是一片黑茫茫的,模糊的畫面。

在這個畫面當中,他看不清楚任何物體,只能從腳下的冰涼,知道自己還是“站”在湖面上的。

他身體被很多條狀形的物體給綁住,無法動彈。

一周喪一天,每周都有那麽一天。

過去數年,司南經歷過無數次周期性的發喪。

可這次情形有些特殊,他知道自己從午夜十二點一過之後,就處於變異狀態了,但他是有清醒的意識的,他也能夠感覺到體內的喪氣正在侵蝕他每一個正常細胞,試圖將它們攻破,將它們也全部變喪。

可在這個過程中,他沒感受到任何痛苦,也不想進行任何掙紮。

司南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也不覺得感受不到痛苦是件好事。

有一股巨大的不安隱隱在他的潛意識裏,他拼命眨眼,想要重新獲得光明,以此帶來一些安全感。

這個行為確實也是有作用的,就在他積極想要恢覆視力的念頭越來越強烈之後,周圍的畫面從昏沈暗黑,慢慢變得明亮了一些,雖然還達不到正常人看東西的清晰程度,總算是能讓他大概看到周圍情形。

司南能夠見到在這個湖的邊緣,在他面對著的正前方,洪圖,表弟,還有唐世傑等人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看過來。

從其表情可以判斷,他們顯得十分驚愕,也很擔憂。

這肯定是因為見到了自己目前的這種處境而引發的,司南此時看不到自己模樣,能夠預想到他的外貌應該是起了大變化。

“司南怎麽了,怎麽……看上去變成跟那些怪物一樣了?但他跟那些怪物又不一樣,那是什麽?……”唐世傑喃喃自語。

司南還是司南。

他所起的變化,並不是換了一張臉,並不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甚至,都不是皮膚表面有了什麽細微的,例如血管顏色突然明顯發黑、發紫什麽的。

他變化的是狀態。

偽喪是特別會偽裝自己的,在外人面前,永遠是很完美,很八面玲瓏的樣子,這種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太陽一般,就像是讓人如沐在春風中,這種行為是偽喪本能的一種本領,一種技能,幾乎不用刻意去做什麽,只要有外人在場,就會自動自覺切換到萬人迷模式。

而這個時候,司南的這種模式已經消失了。

盡管他本人還暴露在洪圖等人面前,可他已經完全沒有做任何的偽裝,任何的修飾。

他就是他,司南就是偽喪司南,他平時私底下自己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有多喪,現在展現出來就有多喪。

不要小看這種狀態的變化。

它可以讓一個人不通過整容,也判若兩人。

丁建宇見到表哥此刻的模樣,真是說不出的心疼,他早就感覺表哥內心深處其實並不開心,或者說,也不是不開心,而是他內心對人的很多情緒已經毫無任何感覺,就是一種很淡漠,很冷漠,好像一切都已經無所謂,都沒意思的那種狀態。

只不過,平時在大家面前,他偽裝得特別好,如果真是那樣,他平時該有多累?

現在這副樣子雖然很喪,但就是他內心真實的樣子,他會覺得解脫,會覺得輕松?

表哥到底是為什麽會發生這種變化?

當年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唐先生,當年你們對我表哥都做了什麽?”

丁建宇發出質問,唐世傑雙手捂住頭,使勁在晃,“……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們只是拋下了他,但後來發生了什麽,我真的不知道……他,他現在……都是我們的錯……”

在場唯一知道答案的人,只有洪圖。

他後知後覺。

洪圖當然知道偽喪的存在,他也曾遇到過偽喪,那還是七、八年前,與家中長輩在一次行動中,當時偽喪處於變異期,是被他抓住的,但他能明顯感應到對方不是真喪屍,下手的時候猶豫了,長輩告訴他,寧可錯殺一萬,不能放過一個。

當著他的面,長輩把那名偽喪完全滅絕了。

可在洪圖心裏,始終覺得是殺了一個無辜的人。

他是有驚訝司南在遇到喪屍時所表現出來的無畏與勇敢,以及與他相處那五天,感覺到他心裏有秘密,可再也想不到,他竟然是偽喪!

從數量上來說,偽喪是很少的,而且他們平時的日常狀態,完全不會被獵喪者發現,至於偽喪的補償機制,獵喪者也不知道,所以他們會認為如此積極樂觀八面玲瓏的人,不會與“喪”扯上任何關系,只有在偽喪發作時,他們才能迅速識別。

剛才看到的司南手臂上的咬痕,應該也是被喪屍咬了,難怪他不會變成完全喪屍,偽喪是不怕喪屍咬的,這點洪圖清楚,但他那會完全沒想到這一層。

……不對,他不是不能想到這層。

以他作為獵喪者對於喪屍氣息捕捉的敏銳,絕不可能遲鈍到這種地步,之所以直到這一刻才發覺司南是偽喪,也是因為在沒對司南起疑之前,就已經對他產生了某種情感。

這種情感洪圖說不清楚。

或許是過去沒有與人那麽默契連續長時間待在一起的經歷,與司南合作外出考察那幾天,洪圖對他是有好感的。

因為這層好感,讓他潛意識裏就不想往不好的方面去分析司南。

之前有過好幾次,洪圖感覺腦海中捕捉到了什麽線索,那些線索其實就是在告訴他,司南是偽喪,他潛意識裏不願正視,硬生生又把那條線索給抹掉了。

人都是不願意去相信那些不希望發生的事實。

如果能早一點察覺到——

如果能早點察覺到,洪圖會怎麽做?

他是獵喪者,司南是偽喪。

答案不言而喻。

洪圖一只手不由得握緊了一些,看向司南的眼神中,也多了一絲猶豫。

這個細節,司南現在是看不到的,他的精力目前也不在這上面,他還有想要去做的事情。

趁變成完全喪屍之前,不想留下遺憾。

司南張了張口,發現自己的喉嚨還能發聲,便努力地說話,發出來的聲音在這處空曠空間,是那麽響亮,足以讓唐世傑等人聽到。

“……現在你們遇到的情形,就是當年我遇到的,我最怕的,不是被喪屍包圍,不是被它們咬的那刻,而是被自認為關系最好的夥伴拋棄之時。”

“我沒有變成喪屍,但我變成了偽喪,那是另外一種怪物。”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有悔恨,可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們的行為,我們以後也再無可能成為朋友,只是,如果你們能活著出去,請不要告訴我家人我變成了怪物的事。”

司南的喉嚨要發聲很難,連續說出這麽長一段話更難,但他拼盡全力調動自己所有的力量,讓這一段或許是留給眼前人最後的話,說得清晰,連貫,完整。

說完,他又看向了丁建宇。

這次他沒有開口,可兄弟倆眼神交流已經夠了,丁建宇知道,表哥是在對他說“抱歉,隱瞞了秘密那麽久”,不由得鼻子一酸。

他當然理解表哥,也理解他的苦衷,只恨自己為什麽過了那麽久才發現,讓表哥受了那麽多年的苦。

最後,司南是想看向洪圖的。

但他沒看,刻意別過臉去。

不讓自己的目光與洪圖有所接觸。

他不敢看他,因為之前對他隱瞞了,他不坦誠,他也知道洪圖對自己是有好感的,他怕看了他,會影響他接下來的判斷。

洪圖卻一直看著司南,眉頭緊皺。

剛才預想中,如果司南不幸真的變成了喪屍,他只能殺他。

但如果是偽喪——

洪圖對於滅絕偽喪本來就持反對意見,當年那次沒能下得了手,偽喪在自己面前被師傅殺了,後來他沒遇到過同樣情形,這時再遇偽喪,對象是司南,更不能馬上做決定。

是殺他還是不殺他?

如果不殺,有什麽辦法救他?

時間非常緊迫,洪圖也不得不擠出時間迅速思考以上問題。

可以看到,司南的身體又起了近一步變化,不僅僅只是狀態上的改變了,他生理上也開始有了反應,全身皮膚顏色開始發黃,變深,血管紋路漸漸清晰了起來,凸起了大小不一的疙瘩。

與此同時,從湖裏爬出來了無數喪屍。

它們渾身濕漉漉的,赤身裸.體。

隨著它們不斷爬出,湖的面積也在不斷縮小,每縮小一圈,在它邊緣位置的土地就大一圈,直到最後,整個湖消失不見,地形又變成了一片平地。

這平地之上——

站著數以萬計的喪屍。

開始它們的狀態還是渾渾噩噩的,行動遲緩,隨著時間推移,好像蘇醒過來了,一個個朝著洪圖等人的方向張開了獠牙大口,蓄勢待發地要撲過來撕咬——

說時遲那時快,隨著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這個空間竟然被炸出了一個口子。

有一大群人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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